正文
第68章 Chapter 68 “和我談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Chapter 68 “和我談戀
晏綏斜過眼睨她, 不明不白地笑了一笑。沒多問為什麽。虞晚意卻被他這一笑給弄得很難為情,陡然心覺簡直很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忍了一路, 忍到家門口,見到大人推門出來, 忽然就撐不住了。
“明天你過生日。”她忽然說。
“嗯?”
“……想好了和你過的,手表鏈子壞了那條你不是一直沒修嗎,我拿去給人修好了。”
“嗯。”
“我之前就,就想好了。”她越說越急, “本來想等明天再……不是, 我是說, 學校這幾天宿舍樓在消殺,我們那層變壓器也壞了。而且我……我想起來還有東西給你。”
“嗯。”
“然後那個——”
“虞晚意。”
她住了嘴。
語序全亂,詞不達意,越描越黑。
乾脆轉頭去看車窗。
晏綏也沒追問。他打了一把方向盤, 車彙入主路,隔了好長時間才說:“去我那兒?”
“不要。”她說得很快。
他便沒再多問。
等車停穩,她向外望見酒店門廊,北三環邊一家很安靜的作派。晏綏從前繞過來替她開門。她不看他, 低着頭跟他進電梯。
明亮的金屬門映出兩道身影。他站在她身後半步, 聲音從她頭頂落下:“到了再哭, 別在這兒, 回頭讓人家以為我拐賣。”
她從鏡面裏撞上他的眼睛, 晏綏興味盎然,正一錯不錯地望她。
“我路上就沒哭了。”她倔道。
“我看不見得。”他說。
頂層的一間套房,燈光大亮,将整面落地窗映成一面鏡子。城市的燈火鋪成整片, 一直漫進天際線裏去。
“去洗澡。”他随意吩咐她,“水放熱點。”
她站着,手指攥着過長的風衣袖口。
晏綏回頭望她一眼,見她仍立在燈下,小小一個,影子拖得老長,忽然笑了:“怎麽,還要我幫你脫?”
“沒有。”她慌忙進了浴室。
熱水漫下來的時候,她僵了半天的身體才一點一點軟下來。水汽茫茫地浮起來,畫面在這水汽裏像走馬燈一樣反複回放了。
她站在書房裏,電腦中的六只眼睛。晏停雲的聲音,溫和的,周全的,滴水不漏地包裹住她。然後門被踹開,冷風灌入。然後車裏,他的手,他的唇,他襯衫上她自己的淚痕。
晏綏知道她在申請UCL的事嗎?
他從來沒正面問過。
他知道多少呢?代寫的事、孟遙的事、學院舉報的事、申請的事,他到底知道幾成?
晏停雲知道全部。他說得很清楚。
那晏綏呢?
虞晚意出神地想着。
過了好久,浴室門被敲了兩下,他在外頭問:“死裏面了?”
她應了一聲,關掉水,又磨蹭了一會兒。推門出去卻見晏綏坐在床上抽煙。煙灰缸擱在床頭櫃上。他轉過身來,也不看她,又說:“去吹頭發。”
浴室鏡子被霧氣模糊。
她擰開風暖,站在下面,長發被吹得半乾不濕。晏綏在講電話。
“知道。沒事。”
“止痛片我自己把控,你管那麽寬。”
“嗯。不用。”
“再說吧,跑一趟也累。”
“明天?明天不一定,看安排。”
他忽然擡起頭。
浴室門開着,虞晚意正從浴室鏡子裏偷看他。四目相對的瞬間她飛快轉過臉,心跳咚地一下撞到嗓子眼。鏡面上的熱霧還沒散盡,她那張臉在水汽裏顯得模模糊糊。
他笑:“嗯,我當然不忙,去哪兒不也得看心情。”
虞晚意賭氣般擰大了吹風機的風速。
暖風呼呼地灌進耳朵,什麽也聽不見了。頭發被吹得四散,她一把一把地抓着發尾。正要把最後一縷濕發翻到前面來,手裏忽然一空。
吹風機被人從身後抽走。
晏綏的手繞過她的肩,随手将吹風機丢在洗手臺上。她還沒反應過來,腰上忽然收緊,雙腳離了地面。
他把她抱起來,手臂托着她臀肉,抱小孩一樣将她豎着抱起。那種姿勢。她最怕的那種。
“放我下來。”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嗯。”他應了,腳下卻沒停。
虞晚意從很早就不喜歡這個抱法,她說過的。
十八歲那年冬天的一回,她早上沒等他一同出門,當晚就在胡同口被這麽抱起來。那時她掙紮着說,像抱小孩一樣。他的回應是把她往上颠了一把,力道之大險些讓她尖叫出來,然後他貼着她的耳廓說:行,那今晚看看你能不能當大人。
她再沒敢提第二回。
晏綏抱她到床頭,自己先坐上去,把人放在腿上。她的浴袍帶子松了,領口往一邊斜,露出鎖骨上剛才被他咬出的紅痕。他低頭看去,很滿意似的。
“聽見沒。Marco天天催我理療,比我媽還上心。你怎麽不學學人家。”晏綏吻着她耳垂,聲音低下去,“也管管我。”
虞晚意臉熱起來,往旁邊躲。
“你那些事又輪不到我管。”
“讓你管你就管。明兒你就來做我的商務經紀人,Marco立刻滾蛋。”他輕飄飄地說,“怎麽樣?你來車隊上班,把他炒了。你來管我行程、管我吃藥、管我幾點睡覺。省得他天天叽叽歪歪跟我媽似的。”
他又提起這一茬。
虞晚意拿不準他是在說笑,還是起了興頭随口一提。她回頭望他。
可那一瞬他眼中全無笑意。
黑沉沉像不見底的深潭,風一吹就起漣漪。靜水流深。
她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等再想分辨,晏綏已經散漫地笑了笑,低頭攏她敞開的領口。
“緊張什麽。今晚不弄你,別擺出那副等着上刑的臉。”
房間安靜下來。
晏綏把她手整個包進掌心,人向後靠,半倚在床頭。空氣中一股被熱水浸出來的香氣,像雨後的茉莉,潮潮的,溫溫的。混着微弱的煙味,烘得她發暈。
“明天想怎麽過。”他的聲音自胸腔嗡嗡傳上來。
“你過生日,問我乾什麽。”她悶聲道。
“是我過生日。”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發頂,“所以我想知道,某人不提前打招呼就放話有東西給我,是什麽要緊東西。你這副鬼樣子像來跟我讨債。”
“你才讨債。”她聲音又啞了。
晏綏大笑:“行,我讨債。”
她翻過身,下巴抵在他胸口,仰起臉。
晏綏的輪廓在床頭燈裏被濃墨重彩地勾勒出來,閉目養神,眉目深暗,睫毛低垂,偏生唇邊還噙着散漫的弧度。這時候鋒銳氣就顯得不那麽過重。她一瞬間有些出神。
幾乎以為方才的冷意是自己的錯覺了。
“看夠了?”他閉着眼仿佛也能看清似的。
她慌忙要躲,被他捏住耳垂。
“這麽喜歡看,讓你看個夠。”他睜開眼,拖腔帶調地說,“生日禮物,就這個吧,我也省得想。”
“你想要的怎麽從來不是正經東西。”她小聲說。
“那你說說,今天住我這兒,又不要回學校,又不肯去我公寓。明天我要過生日,你準備拿什麽應付我。”
“……給你機會,說話啊。”
他的氣息燙着她的臉。
她聞得到他身上的熱度。腰被他扣着,退無可退。他的手指已經順着浴袍下擺摸了進去,掌心貼着她後腰。一點點往上。
“什麽都不用。”她輕聲道。
晏綏停住了,看了她好一會兒。他忽然笑起來,笑得胸膛都在顫,緊接着翻身把她壓進被褥裏。她驚呼一聲,反射性地抓住他肩。
“虞晚意。”他叫她全名時也這樣輕,像把她的名字在舌尖上卷了一卷。
他的眼睛離得這樣近,裏面灼燒着燎原的火。她不自覺往後縮,他便俯低,将拇指按在她唇上。
“虞晚意。”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又沒虧待過你,你要什麽我什麽時候沒給。你哪天跟我講過一句實話?跟他們周旋來周旋去的,圖什麽?圖那點破獎學金?圖那個名頭?你暑假那個課題組老師水平還行,要是想繼續跟他做,我跟那邊說一聲,贊助一筆研究經費的事。”
他凝着她眼睛。
“虞晚意,我這有條捷徑。”
她心跳得很厲害。
“跟我談戀愛。”
在這時,她驀地想到十月裏的一樁事。
陳琳回了京市,那時虞晚意抽空請她在學校附近吃了頓飯,算是答謝暑假在滬市時對方照看晏樂瑤。陳琳如往常般周到,帶了鮮花和手信,穿駝色羊絨衫,頭發松松挽起,膝蓋上還搭着護具,說是天冷了舊傷犯得勤。她吃得很少,說了些閑話,說到程嶼。
兩人吵了一架,緣由還是老一套,程嶼覺得她瞎折騰。她覺得程嶼看輕了她。
就這麽點事。
陳琳笑着問她,很輕松的口吻:“晚意,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太現實了?”
虞晚意搖頭。
這樣的事并不如何稀奇。一個出資源,一個出時間。看對了眼,各取所需,新鮮感過了也相安無事好聚好散。
後來陳琳提起之前一個商務局上的事。席間有人聊到年輕人的成長,說女孩子一定要多見世面。旁邊就有人反問:什麽叫見世面呢?對方笑了笑,說多去體驗、多去感受。住好的酒店,吃好的餐廳,穿剪裁考究的衣服,聽古典樂,看畫展,接觸奢侈品培養審美與品味,見多了好的就不會被次等所迷惑。
陳琳那時望着她,擱下茶杯。
“我覺得不對。”
她只說了這幾個字便岔開了。
虞晚意後來獨自走在鼓樓大街上,那時梧桐葉堆在路沿,踩上去沙沙地響。她想了很久陳琳那句話。
恍惚覺得,陳琳過于清醒了。
清醒得有點舊舊的,亮亮的,又清醒到讓人有些心酸。
“想什麽。”晏綏的聲音把她拽回來。
虞晚意猛地眨了下眼睛。
他還壓着她,一只手撐在她耳側,眉眼半垂,那雙眼睛沉沉的。她被那目光壓得喘不上氣,胸膛悶悶地堵着。
虞晚意別開視線。
“我給你訂了蛋糕。”她說,“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可以現在去取。”
晏綏嗤笑。
“你還真給我過啊。”
他往後仰,靠回床頭,擡手把襯衫下擺抻了抻,随口道:“行啊,走。”
十一月初的京市已經有了冬天的意思,風從樓宇間的縫隙裏灌進來,刮在臉上像細刀片。她仍然裹着他的風衣,兩只手縮在袖筒裏。
車流到這個點已經稀疏了,紅綠燈在空曠的十字路口兀自變換,照着濕漉漉的柏油路面。
晏綏抄着手走在前頭,随口問:“在哪兒?”
她一驚。
“哪家蛋糕店。”晏綏側過臉,拇指朝後一點,“要取你的二十四小時金牌蛋糕。”
虞晚意腳步一頓。
蛋糕?什麽蛋糕?她順嘴編的。
從頭到尾她連店都沒看過,本來該在宿舍裏洗完澡背幾個單詞然後關燈睡覺的。
張了張嘴,眼見他真掏出車鑰匙要往停車的地方走,虞晚意急了,臨時立刻編了個名字出來:“那個……Boulangerie。就,就在前面那條街,不用開車的,不太好停。”
“行。”他斜睨她一臉鄭重,并不拆穿,一副半笑不笑的腔調。
虞晚意攥着手冥思苦想。
得想辦法。附近一定有還開着門的甜品店。一定有的。北三環這種地段,不可能沒有。
晏綏忽然伸手把她拽過來。
她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他手臂。他把她換到裏側走,外側是車道。動作自然極了。
一百米開外有一家亮着燈,櫥窗裏冰櫃的藍光映出來,冷冷地鋪在人行道上。她看見了。
“那邊。”她指過去。
晏綏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便利店。她說的“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蛋糕店、專門為他生日訂的蛋糕”變成了便利店冰櫃裏的小蛋糕。
糊弄誰呢。
他低低呵了一聲,什麽也沒說。
她幾乎是小跑着沖進去的。
回到酒店時快要十二點了。
十一點四十三分。她把蛋糕放在客廳那張矮幾上,蹲下來拆包裝,膠帶纏得死緊,她用指甲摳了半天。晏綏懶散仰在沙發上,長腿伸開,銜了根煙沒點,手裏轉着打火機,靜默地望着她忙前忙後。
她打電話給前臺:“請問有沒有生日蠟燭?”
前臺說稍等。
等了五分鐘,服務生送來一小盒細長的彩色蠟燭。虞晚意道了謝,蹲在矮幾前把蠟燭一根一根插進蛋糕裏。插了七根就滿了,挨挨擠擠地簇擁在一起。
“打火機。”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晏綏擡起手,指間那只銀色的打火機又翻了個面。
虞晚意伸手去拿,他往回一收。
“說點好話。”
“晏綏。”
“嗯?”
她瞪他。他笑起來,把打火機丢過去,被她慌忙擡手接住。
頂燈關了,只留沙發邊的一盞落地燈,她又覺得太亮,索性也關了。房間暗下來,一整面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便湧進來,鋪了半個客廳。
那塊冰櫃裏拿出來的蛋糕,奶油已經有點融化,線條小狗的臉歪向一邊。她将歪了的蠟燭重新一根根擺正,退遠了看看,又湊近調整角度。點火時嘴唇抿着,眉頭微蹙,全部心思都放在上頭。
燭火在這片幽微裏晃着,把兩張臉都晃得模糊。
今晚從他把她從書房拎出來開始,或是說從她搬回宿舍開始,她鮮少露出這樣生動的表情了。
晏綏把煙從嘴邊拿下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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