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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 83 “哭起來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Chapter 83 “哭起來好




他抱着她笑。“寶貝, 知道你現在像什麽樣嗎?落水的小鳥。可憐兮兮的,好可愛。”




如此濕淋淋地落在他掌心。




“在英國時,這兩個月你在想什麽?想我這樣弄你嗎?”




“你哭起來好漂亮, 意意。”




扣住她的後頸,滾燙的唇舌貼過來。




他發着燒, 渾身滾燙。他同她做過無數次那樣的事,熟知她身體的每一處、每一個弱點。他的呼吸粗重地埋在她頸間,急促的,一聲又一聲, 全是高熱的水汽。




“意意。”他啞聲喚她, 克制着壓抑的喘息, “意意。”




眸色深得吓人。




一遍又一遍。





晏綏幾乎是有些粗暴地吻她了,驟雨急下,虛張聲勢的、幾近虔誠的。




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你讓我難受。”他說,“我好難受。”




他說:“圍場上那些花邊都是假的, 我都來沒有過別人。”




“意意。”




“意意。”




我只有你。




……




在某個時刻,他鉗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擡頭直視他。“虞晚意,”他念她的名字, 嘴唇幾乎要貼上她耳廓, “你以前說的每一個字都可以反悔。”




他盯着她的眼睛, 輕聲道:“你說一句, 你想我。你說你不走了。”




“我當你沒說過。你都當沒說過。我們從頭來過。”




“你反悔, 求求你,說你當時是氣話。”




虞晚意哭到失聲,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快被他壓碎了,被他的溫度和氣息裹挾着, 潮水一般的,喘不過氣。終于哽咽着哄他說:“我想你。”




他便抱緊了她。




緊到她幾乎喘不過氣。




“真的。”他俯下身來,将臉埋進她頸窩,“我病着呢,你別跟一個病人較真。”




*




天亮時,晏綏面無表情地睜眼。




床側已經空了。




他同虞晚意同床時,他一直睡在外面那一側。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如今只有窗簾被風微微掀起,昨天下過雪,今天卻是晴天。




她走了很久了。




從淩晨時。




他睡眠從來很淺,她下床時他就察覺了。聽見她在衛生間裏極輕地擰開水龍頭,輕手輕腳地穿衣服,在玄關停了很久。她在猶豫嗎?最後門鎖咔噠一聲,扣上了。




他從那時就睜着眼,天花板一片灰白,一直将盯到有青色的天光透進來。




許多年前他哄她翻牆,哄她逃課,告訴她這世上有很多路可以從心所欲。




如今她也這樣逃離他。




養虎為患。




他扯了扯嘴角,頭還是重的,撐着床沿坐起來,眼前晃了一晃。




客廳裏,文件平平整整擺在玄關,上面多了一個盒子和一個紙袋。




他走過去,紙袋裏是外賣的消炎藥和退燒貼,盒子裏是一塊修好的腕表。




好幾年前那塊。




表帶出了小問題,他随手扔給虞晚意的那一塊。如今被修好了,安安靜靜躺在絨布上,秒針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盯着那塊表看了很久。




然後面無表情地随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的生日。




*




歸鶴園。




十二月初,東跨院那邊的竹林枯了一半,風一過,竹葉簌簌往下掉。馮姐把主樓廊下的幾盆茶花搬進花房,又叫人去修中庭那個結了薄冰的水景。趙聽瀾從外頭回來,是下午三點。




她今天去了趟西山,見了一位老太太。那老太太是晏峥早年領導的夫人,身體不太好,趙聽瀾這半年逢節氣就往那邊跑。回來後她先到花房坐了一會兒,馮姐泡了壺普洱端進去。




“太太,周助理上午來過。”馮姐把茶擱在小幾上,替她斟了一盞。“取了幾個箱子,說是過兩天就又要動身了。”




趙聽瀾嗯了一聲。




馮姐輕聲嘆道:“說起來,這孩子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小時候多懂事啊,裏裏外外沒讓人操過一天心。怎麽好端端的,非要往那樣偏的地方去。”




趙聽瀾放下茶杯,望向窗外。




此時雪後初晴,幾株臘梅開得正盛,枝頭挂着殘雪,遠遠看去像是覆了一層薄霜。她望着那幾株梅樹。




九月時,晏峥同她說過一次話。




夫妻這麽多年,他向來很少對她說起這些方面的事。他有他的規矩,公私分明,家裏的事就是家裏的事,外面的事絕不往家裏帶。




那回卻破天荒開了口。說:“你說停雲,這些年是不是走得太順了。”




趙聽瀾問:“怎麽了?”




他斟酌着沉默地太久,無聲無言,最終驟然沉眉嘆了氣。“他從小,上進,好學,就是太懂事了。”晏峥說,“他這輩子幾乎沒吃過苦,順風順水,沒人壓得住他。”




趙聽瀾心頭一緊。




“……”




“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把他放得太高了。”晏峥說,“他學得快,悟得快,你讓他做什麽他都能做到。只是……”




“只是?”




“只是他少了些敬畏。”




“有些事,他不會敬畏,也不會怕。”晏峥道,“有時候他做決定,你甚至都不敢相信,他才這個年紀。不到三十歲,心思深成這樣,不是好事。”




那時候,他眼神裏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學會的這些。”




隔天晏峥就定了讓晏停雲下去沉澱幾年的調子。原本定的地方不是雲南那樣遠,是西南一個地市。晏停雲二話沒有,甚至主動提起要去條件更苦、位置更偏的州縣。




晏峥這才更憂心。




他後來對趙聽瀾講,說看不透這個兒子了。




“太太?”馮姐輕輕喚了一聲。




趙聽瀾回過神,茶已經溫了。




“嗯。”她啜了一口,“他願意去,就讓他去吧。年輕人,出去看看也好。”




隔着玻璃,遠見着雲被風推着往東挪,趙聽瀾沉思着。




歸鶴歸鶴,鶴歸有秩,當年題的意思,盼的是家宅安寧,各歸各位。




如今再看,一個太靜,一個太烈。再另一個也不聲不響地走了。




人心各自沒個定數。




*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虞晚意再沒見過他。




倫敦的冬天從十一月一直陰到來年三月,太陽成了稀客,偶爾露一次面,街上的人便都停下來仰頭看,像對待什麽珍禽異獸。到了夏天則又是另一種漫長,晚上九點天還亮着,白晝被拉扯得沒有邊際,人的時間感也随之模糊起來。




這天,虞晚意臨到晚上十點才下班,下樓時,外頭已經又下起雨來。




在這樣的天氣裏,已經兩年多了。




她的合租室友弗洛拉每周都要帶不同的男人回來,在客廳沙發上摟摟抱抱。




隔壁後來搬來的鄰居是個巴基斯坦老頭,每天淩晨四點準時開始誦經,十分有穿透性,虞晚意常常被驚醒。




地鐵裏總有人在車廂裏大聲争吵,為了一個座位,為了誰的包擠到了誰,或者是誰瞪了誰,誰的眼神有些桀骜不馴。




九個月的期限結束後,虞晚意沒有選擇繼續深造。憑借大半年的訪問和項目經歷,她輾轉在幾家私募基金和投行做執行層的工作。她做過債務融資顧問組的junior(初級分析員),做過基金的analyst(分析師),如今在一家專注新興市場的小型精品投行做associate(投資經理)。




這與她大學時對自己的規劃大相徑庭。




她從前以為自己會去那種很适合做學術的地方,比如某家大學的講席、某個國際組織的研究。




而一個乾執行的人,往往可以在俗事裏活到九十九歲而沒有人發現他/她早在二十多歲時就死了,早就爛在格子間裏。因為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的生活,永遠在忙。




忙着盡調、建模、開會、寫報告,趕交付的deadline,日複一日的加班,周末也常常泡在辦公室。她常常淩晨還在改商業計劃書,困到眼皮打架,卻不敢睡。因為第二天早上九點就要給董事過一遍。




她在每個公司都待不太久。




有的是項目結束了就走,有的是受不了職場文化,有的是單純覺得疲憊。于是又海投,又面試,又入職,又離職。




如此海鳥一般的遷徙,工作的忙碌似乎終于能抵擋一些生活的空虛和無聊。




今年萬聖節時,她剛結束上一份工作。弗洛拉終于拽她出門參加了派對,虞晚意仍然只是穿着高領毛衣,坐在沙發角落慢慢喝一杯無酒精的飲料。那時候,弗洛拉當着一屋子人的面問:“你今晚扮演的是什麽,悲傷的瓷器嗎?”




虞晚意端詳了一下自己的空杯子,答:“失業的人。”




弗洛拉仰頭大笑,轉身就拽了一個在廚房調酒的法國男人過來。法國人問她叫什麽名字,她說Evelyn。




他吻了她的手指尖,說她一定是個畫家。她說她是做金融的。他點頭,說,哦,哦,那更性感了。




熱烈、随便、颠三倒四。




此時,街對面的pub門口站着幾個穿着西裝的年輕人,大概也是剛下班,出來抽煙。雨越下越大,他們站在檐下聊天,偶爾爆發出一陣大笑。




虞晚意遙遙地望着他們。




愛情到底是否只是一種暈眩、一種由荷爾蒙和距離共同制造的錯覺?




是排山倒海的熾烈與激蕩嗎?是愈演愈烈的拉扯與疼痛嗎?




人與人的感情難道是取決于雙方肉.體的接近嗎?難道是取決于對方的一個眼神、一種氣味,再或是外貌、車表、衣服的顏色嗎?




她每每在倫敦的街道上因為相似的車或者身形駐足時,難以自抑地這樣想。




有一次在Padilly Circus看見一輛黑色的AMG GT,她站在原地盯着那車看了很久,直到後面的人不耐煩地撞了她一下。




還有一次在Selfridges,遠遠看見一個高挑的背影,穿着黑色的飛行夾克,她假裝無意地從他身側走過,快步走遠了,回頭看時才發現那是個戴着帽子金發碧眼的英國人。




至于晏綏,他在退隊之後沉寂了一年半。




今年今年開季,他複出了,加入了一支名為Kensford的英國本土老牌大廠車隊,搭檔一個年輕的英國車手。據說那車隊歷史悠久,家底厚,作風卻保守死板。外界并不看好這段合作,他偏偏在揭幕戰就拿了個領獎臺。




她記得那一場,和那一場解說詞。




尾流洶湧,熱氣蒸騰,他破開漫天雨水,逆風一騎絕塵。




解說員講這位東方車手身上有種舊派浪漫,是這個被數據和正确統治的時代裏,最後一點迷人且危險的火光。




于是虞晚意偶爾會想,會不會在下一個街角,拐彎的時候,就這麽撞見他




倫敦說大也不大。




而隔了這樣久,她竟然又能夢見他了。




夢見下墜,夢見窒息,夢見從高處俯沖,夢見看不見的絲線纏住她四肢,風在耳邊呼嘯,懸而未決的失重一直吊着她,把她吊到驚醒。




大口喘息,淚流滿臉。




還有別的。




夢見從背後貼上來的體溫,夢見浴缸蕩漾在胸腹的水波,夢見貼着她的後頸呼吸時的顫栗,夢見含着的煙吻。




親昵、纏繞、撫摸。




有一次她甚至夢見他闖進她在UCL的研讨會。那時候她正在做presentation,臺下坐着教授和一群師兄師姐。門突然被推開,他穿着一身黑走進來,臉色冷得吓人。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無聲地看着她。




這樣的夢常讓她清醒後感到無地自容。




虞晚意從前從不覺得自己是個縱欲的人。




可為什麽總是夢見那些呢?




希斯克利夫對瀕死的愛人說:“來永遠地糾纏我吧,哪怕你死後化作厲鬼,也請來把我逼瘋吧,唯獨別把我留在這個沒有你的地獄裏。”




虞晚意想,或許是因為愧疚。




她那天什麽也沒說清楚,晏綏說跟他爸攤了牌,她半點不敢往下聽,腦子嗡地一聲就空了。攤牌,攤什麽牌,她半點不想懂。




乾脆走了。




他現在一定不想再見到她了。




一定是她自己的愧疚讓潛意識夜夜回現,以示對她不告而別的懲罰。




“Eve?”




瑞安瞧見她長久地失神,摸出傘就站在廊下不動,提醒般喊她。




她轉過頭。




瑞安去年博士畢業後進了虞晚意現在這家公司,做senior associate(高級經理)。兩人算是熟稔了,瑞安是刻板典型的英國紳士,在工作上很照顧她,常常幫她評審分析模型,教她一些行業知識。




作者有話說:




1摘自《呼嘯山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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