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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 她怎麽就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Chapter 28 她怎麽就長




虞晚意心頭猛跳起來。




妙峰山那晚他系在她手腕上。她每日出門都記得戴的, 今天傍晚走得急,換了開衫就出來了,忘在洗手臺上了。




“我、今天出門太快了, 放在房間裏,明天就”




“嗯?”




“我明天一定戴上。”她急着把話說完, “真的忘了,不是故意。”




晏綏終于睜開眼。




被月光洗過的那雙桃花眼裏含着點懶洋洋的笑。手落在她腦頂拍了拍。




“緊張什麽。”




虞晚意繃着的肩膀松了一點點。





“我吃人?”




她嘴唇動了動,覺出對方這會好像确實沒有借題發揮的意思,于是老老實實閉了嘴。




晏綏瞧着她一副受驚兔子的德行, 嗤地笑出聲, 重新躺回去。




過了一會兒又開口。




“七月底有個酒會。”他說得很随意, “一個賽事贊助商辦的,時間剛好錯開我賽程。”




虞晚意心想他怎麽忽然提這個。




“到時候你跟我去。”




她猶豫了兩秒,和他商量:“那個,我七月中旬就去滬市了。”




“又沒讓你不去滬市, 提前買張票飛回來一天的事。”




虞晚意沉默着,腦子裏飛速盤算。




七月底如果實習正好在中段,請假兩天來回奔波的理由怎麽跟那邊編、這種酒會去了要認識什麽人、晏停雲那邊會不會問起來。




“怎麽了?”晏綏偏頭看她。




“我那時候剛去,不太好請假, 許老師那邊還安排了很多要看的數據材料和外文文獻。”




“就一個晚上。”




“那邊應該管得挺嚴的, 而且”




“行了, ”他截住她的話頭, “又不是現在就去。到時候再說。”




虞晚意點了點頭, 松了口氣似的。




晏綏瞧她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覺得好笑。




前幾天跟群眼高于頂的名媛千金聚在一起,她坐在最邊緣,捧着個茶杯安分守己, 他還以為她對這種社交場合多少有了點心思。結果請她赴個宴還是跟要了她命似的。




“睡。”




*




天亮前虞晚意從東跨院溜回了栖羽閣。




沖了個澡換了衣服,她把鬧鐘調到七點半。今天上午原本打算去圖書館把文獻綜述收個尾,下午約了孟遙一起去取正裝照片。




鬧鐘還沒響,手機先震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她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




許嘉樹。




早上六點四十分,導師來電。




虞晚意接起來時手還是抖的。許嘉樹從來準時,但從來不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給學生。




“許老師。”




“晚意,今天上午十點來我辦公室一趟。”頓了頓,“現在能說話?”




“能的。”她小心答。




“前兩天學院學術委員會收到一封舉報,針對一篇發表在《國際商務前沿》上的短論文,署名是你。”




虞晚意的血從臉上褪了個乾淨。




那篇。




“舉報方稱你論文中使用的模型數據與另一篇已發表文章高度重合,涉嫌一稿多投或數據剽竊。對方那篇發表時間比你早了六天。”




虞晚意在七點半到達了辦公室。




路上,她腦子裏已經迅速過了一遍前因後果。




四五月接的那單代寫,甲方是隔壁課題組的研一學生林宸熙那一次。最後她咬牙息事寧人退了全款,寫明版權歸還,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那份數據模型是她熬了幾個通宵跑出來的,變量和參數都是自己調的,她不甘心心血白費,于是後來換了切入點,用底層數據模型重新寫了一篇論文,投了學生專欄,六月見刊,作為她申請UCL的學術背書。




結果對方竟然也投了。




時間線一擺出來,她反而成了後發表的那個。




虞晚意推門進去,沈知曉已經坐在導師對面。細框眼鏡後面的目光掃過來,沖她點了點頭。




許嘉樹正翻一沓打印件。“先坐。”




虞晚意把書包放在腳邊,椅子拉開來坐下,手心已經攥出薄薄一層汗。




許嘉樹把打印件推到桌面中間。最上面一頁是學院學術委員會的內部通知:關于我院在讀本科生虞某某發表論文涉嫌學術不端的調查通知。她的名字被打了馬賽克,但“虞某某”三個字對在座三個人形同虛設。




附有兩篇論文。




一邊是她那篇《跨境并購中資金流向異常的多維識別模型》,發在《國際商務前沿》學生專欄,六月十五日見刊。




一邊叫《基于面板數據的跨境投資風險預警研究》,署名林宸熙,六月九日。




早了六天。




她一頁一頁往後翻。




越翻,手越涼。




對方顯然也怕留下太完整的把柄,文字層面改動過不少,結論段落甚至故意寫得粗糙。可真正支撐整篇文章的底層東西沒有換,如出一轍。




許嘉樹摘了眼鏡擦了擦,擱回鼻梁上,看向她,折着眉問:“這組數據從哪來的。”




“自己跑的。”虞晚意回答。




“初始模型誰搭的?”




“我搭的。從變量篩選到參數設定都是我獨立完成的。”




許嘉樹沉吟片刻。“你有沒有把未發表的材料給過別人?和對方私下有沒有共享過文檔?雲盤、郵件、U盤拷貝?”




心口猛地一墜。




虞晚意垂着眼說:“……沒有正式共享過。”




許嘉樹目光一頓,立刻聽出這句話裏有回避。




“什麽叫沒有正式共享過。”




虞晚意嘴唇緊緊抿着。




終于回答:“我沒有把我的投稿稿件發給別人,也沒有在組裏傳閱過。”




依舊不算正面回答。




沈知曉在這時插進話來:“許老師,我先說兩句。”




許嘉樹擡手示意她說。




沈知曉說:“我查了一下對方的發表刊物,是個省級增刊,審稿周期很短,基本交錢就能上。正經學術圈幾乎沒有引用量。”




再轉向虞晚意問:“你本地有建模的原始文件嗎?最初的變量設置、清洗過程、回歸日志、各版本的輸出記錄,都還在?”




虞晚意答:“在的。我本地保留了全部過程文件,有時間戳。投稿系統後臺也有記錄。”




“中間改過幾版?”




“三版,初稿、删改稿、最終投稿版。文檔屬性裏都有修改日期。”




許嘉樹沉默地揉了揉太陽xue。




跟了他幾年的學生,從大一下學期開始旁聽組會,大二正式進課題組,文獻綜述寫得紮實,跑數據從不偷懶,外文寫作能力在同屆本科生裏拔尖。家庭背景本身也足夠深厚。




這樣一個學生去抄一篇省級增刊上的垃圾論文,說不通的。




可學術委員會不看邏輯,看證據和時間線。




對方發表日期在前,如果虞晚意拿不出足夠有力的過程性證據證明原創在先,這件事就會按“涉嫌學術不端”立案調查。




一旦進入正式程序,無論最終結論如何,檔案裏都會留痕。




留學申請、對外項目合作、甚至她剛定下的實習和未來的任何學術申請,都要在這道陰影下打折扣。




“這樣,”許嘉樹說,“你盡快回去把所有過程文件整理好,按時間線排列,打包發給我。投稿系統的後臺截圖也要。越詳細越好。”




“好。”




“學術委員會下周一開碰頭會,屆時我會到場。在此之前你不要聯系對方,也不要在任何公開場合讨論這件事。”




“好。”




沈知曉跟虞晚意一起出了辦公室,邊走邊說:“許老師肯定是信你的,就是怕你年輕做了好心沒好報的事。我幫你做個逐段對比,标注出差異點。論述角度、文獻引用、結論推演,這本身就是你原創性的證據。”




虞晚意心不在焉地道了謝。




沈知曉又說:“你知道對方是隔壁課題組的吧?王恒的學生。”




“嗯。”




沈知曉皺眉:“難搞。王恒和許老師面上客氣,底下争經費争了好幾年了。這事如果真鬧大到院裏,王恒護不護自己學生另說,但許老師的處境會比較被動。”




虞晚意心裏很清楚。




從技術層面講,證明自己的研究獨立完成并非做不到。




可問題在于:她怎麽解釋這組數據和對方的“高度重合”?




因為模型就是同一組,出自同一個人的手。交付給了甲方,又被她自己二次使用。




如果調查深入,如果對方拿出聊天記錄、轉賬截圖、任何一丁點她接過這單私活的證據呢?




林宸熙賭的就是這一點。




賭她不敢鬧大。賭她比他更怕見光。




告別了學姐,虞晚意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六月的陽光已經很烈,照在水泥路面上泛白。她剛準備往圖書館走。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彈出一張照片。




清大東門外那條馬路,角度是從車窗內朝外,能看見校門口石碑和三三兩兩經過的學生。




晏綏。




*




黑色GT貼着路沿停在樹蔭下,在一排共享單車和電瓶車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遠遠望見時虞晚意步子就慢了些,走近拉開門才見副駕座上擱着一個牛皮紙袋,熱氣還在袋口凝成水霧。駕駛位上男人将墨鏡推到頭頂壓住額發,正低頭看手機。




車內涼絲絲的空調味裹住了她。




“怎麽來了?”她有些忐忑地問。




晏綏收起手機,下巴朝那個紙袋點了一下。“吃。”




虞晚意拎起來打開,裏面是一份粥和三明治。顯見是現買的。




“我今天”




“一大早跑出去飯都沒吃。”他打斷她。




虞晚意張了張嘴,想說她其實吃了的,又想起确實走太急了什麽都沒碰,和馮姐打了招呼就匆匆走了。




“謝謝二哥。”




他嗯一聲,按了中控鎖。




虞晚意正要說她拿回去吃,聽見落鎖的聲響,只好老實坐着。




晏綏把座椅往後調兩寸,抱手半靠着。




後視鏡裏她低着頭,睫毛垂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三明治。吃東西和小貓一樣,嘴巴張不大,一片生菜葉子要叼好幾下才肯咽。她側面的輪廓被早晨的光勾出一層絨絨的邊,下巴尖尖的,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白得泛光。




她的腰他用一只手就能卡住。




從背後圈住的時候能明顯兜出那一握的弧度,髋骨淺淺地凸着,手掌覆上去指尖幾乎能碰到對側。




她怎麽就長得這樣小,可又包容地将他消融在潮熱的深陷裏,游絲般潮濕的泣音,斷斷續續地喊他哥哥。她急促地喘着氣,眼睛裏蓄滿了水光從眼尾漫出來。




每次他都覺得再用力就要把她拆開了。




一汪只夠溺死他一個人的淺湖。




想出神了。




虞晚意忽然擡頭,對上後視鏡裏他的目光。




“……怎麽了?”




晏綏把視線移開。




“嘴。”




她趕緊用手背蹭了蹭,沾了一點芝麻醬。




過了幾分鐘她終于把三明治啃完,小米粥杯蓋擰好放回紙袋裏。“我吃完了。”




“嗯。”




中控鎖彈開的聲音。




“今天忙什麽?”他問了一句。




“去圖書館看文獻。”




“行。”




虞晚意推開門下了車,回身彎腰看他:“你呢?”




“有個會。走了。”




他戴好墨鏡,引擎聲低沉地轟了一下,AMG貼着路沿滑出去,彙入盡頭的車流中。




虞晚意站在原地目送那臺黑車消失在轉角。




*




六月考試季,圖書館從一樓到五樓每層開館十五分鐘後便座無虛席。走廊裏蹲着占位失敗的學生,公共區域的臺階上坐了一排對着筆記本敲鍵盤的人。




虞晚意從一樓爬到四樓,繞了兩圈才在最裏面靠窗一排找着個插座壞了的位置,桌面還殘留着上一個人留下沒扔的奶茶杯。




她把書包放下來,打開電腦,屏幕亮着,眼睛卻對焦在屏幕後方某處虛空裏,盯着發了一會呆。




文獻綜述的文檔還開着,光标停在她昨天寫到的那個句子中間。




一個字也敲不進去。




“嘿,晚意!”




身後有人拍了一下她的椅背,緊接着一把椅子被拖過來擱在她旁邊,孟遙擠着往下一坐,小聲道:“我正要給你發消息呢!今天起晚了,本來想讓你幫我占個位子。”




虞晚意勉強彎了彎嘴角,“你怎麽知道我在四樓?”




“都坐滿了嘛,我一層一層找上來的。诶你過去一點。”孟遙打開電腦,手速飛快地登錄Wi-Fi,嘴巴沒停,“對了,下午五點去取照片對吧?我怕忘了,定了鬧鐘。”孟遙翻出手機給她看。




“嗯。”虞晚意應着。




兩人關系近來親近了不少。起先孟遙同她聊的是方程式賽車,再後頭到拍照到拼團買咖啡券,三天兩頭一屏幕消息過來。




月初學院組織學術沙龍,孟遙還主動替她報了名,說是“湊人數但你必須來,不然我一個人多尴尬。”




虞晚意習慣了獨來獨往,被這樣熱絡地對待起先有些不适應,後來時間一長,也就順其自然了。




“對了,你知道院學生會暑期社會實踐立項的事嗎?”孟遙手肘捅了捅她,低着聲說,“今年好像跟前幾年不一樣了,要求必須三人以上組隊,帶指導老師簽字。我本來打算蹭隔壁組結果別人已經滿了。”




“我沒打算報。”虞晚意說。




“你不報啊?加分不要了?綜測評定的時候——”




“我暑假要去滬市實習。”




孟遙張大嘴:“什麽實習?哪來的?”




“我家裏人幫忙聯系的,做短期研究員。”




“天啊,”孟遙啧啧了兩聲,“你們這種有路子的人真的搞不過。”她擺擺手,緊接着話題又彎了回來,“那你暑假不在京市了?那正好,下月底學院那個學術周報告你也不參加了?”




“應該趕不回來。”




“行吧行吧,那我看看誰還能跟我搭個組。”孟遙嘴裏嘟嘟囔囔,已經開始發消息問人了。




虞晚意轉回頭面對電腦屏幕。




光标在空白文檔上閃爍。




她打開文件管理器找到項目文件夾雙擊,子文件夾一層層展開來。




創建時間最早的那一條寫着四月二十五日淩晨兩點零七分。




她手心裏攥着一把冷汗。




證明自己是第一作者,就不可避免地會被問到數據為什麽外洩給林宸熙。林宸熙一旦被質問……




代寫這件事一旦浮出水面,她失去的将遠遠不止一篇論文。




申請資格。推薦信。許嘉樹三年來的栽培。UCL的offer。




全部。




虞晚意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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