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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Chapter 93 心之所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Chapter 93 心之所向。




“你懂什麽?”




晏綏也在咬牙。




“每一天, 每一天——”手臂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将她箍在欄杆與胸膛之間,“你怎麽就敢。”




晏綏閉了閉眼。




“我怎麽就敢?”




他重複這句話時, 聲音低了下去。




怎麽就敢讓你獨自一人、不聲不響地來陌生的地方?




怎麽就敢輕易對你放手?




哪裏舍得。





而虞晚意手中還端着方才一路走來時随手取的香槟,底部凝着一層細小的氣泡, 在夜風裏微微震顫。他低眸看她。一縷松散的細發貼在她右眼角,彎彎繞繞地垂下來,遮了半邊眼睛。她仍然不吭聲,罰站似的立在他眼前, 小貓似的, 忐忑不安的神色。




什麽都別想了。




就這樣吻她。




他端過她手中香槟, 仰頭喝了一口,含了酒,低下頭來。




捏住她下巴,拇指按開她的唇。




灼熱又甘冽的烈酒裹着果香, 從他的嘴裏渡來。滾燙地滑過咽喉,再燒灼她的心髒。墜落的過程漫長,觸底的瞬間卻猝不及防。




泰晤士的河風灌上來,把紗簾吹得鼓滿了, 一面月光一面燈光, 交疊着撲在身上。




虞晚意立在他的影子裏。




“不要假裝不認識我。”他含着她的唇, 低低地說。




他喉嚨裏淌過的溫度、呼吸裏帶的酒氣、掌心貼着她頸後那層細汗。入耳的只有風聲、水聲、和彼此的呼吸。攻城略地一般急切, 掃過她的唇、牙關、再下移, 直至鎖骨。




他們之間的隔閡和疏離,數不盡的舊賬。一團糟,一地碎片,可在這一刻裏。




想讓時間坍縮成一枚琥珀, 足夠将兩人封在這一刻裏。




哪怕只是這一刻裏。




無法抑制地,眼眶酸脹。




身體的記憶遠比意志誠實,本能地記憶他,貪戀他的體溫。




于是接吻,環繞他的肩頸,墊腳同他接吻。




無暇思考,無暇看見、聽見和記得。




“你也想我。”




在一記又深又重的咬.吻之後,晏綏才放過她。




“你也想見我,”晏綏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聲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想見我。”




他退後半步端詳她,伸手,拈住她胸前垂落的一枚胸針流蘇,輕輕扶正了。




那邊人聲已經慢慢近了,隐約有杯盞碰撞的脆響和女人的笑聲。大約是有別的客人也要出來透氣。




晏綏大發慈悲,終于放她回了宴會廳。




她轉身要走的剎那,他從背後俯下身來,嘴唇貼在她耳垂旁。




心情很不錯似的。




“今晚結束以後,在門口等我一起走。”




停頓片刻。




“還有,離你那位同事遠一點。”




回到宴會廳時,瑞安正低頭看手機,見她臉色不對,問了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虞晚意搖頭,只說空調有點冷。




*




不消兩天,周一早晨九點半,虞晚意和瑞安被Managing Director(董事總經理)叫進辦公室,不出意料地挨了一頓罵。




MD對亞裔本身談不上偏見,可高層裏有幾位老牌英國世家,出身顯赫、自視甚高。MD入職五年,向來奉行明哲保身的原則,只在乎自己能從項目裏分多少利潤。下屬不出錯則已,一出錯便立刻撇清關系,絕不含糊。




“這個項目你們不要想了。”他面無表情,言辭不留情面,“回去跟你們VP講,以後體育板塊的項目也都不用想了。”




瑞安試圖解釋當晚的來龍去脈,被他一個眼神打斷。




“事實很簡單。Lazard的人給Kensford發了郵件投訴,說酒會當晚有不愉快的沖突。那邊回了一句‘已知悉’。你覺得他們會站誰?”




虞晚意低着眼,一言不發。




瑞安替她不平,MD冷冷扔下一句:“我不管有什麽私人恩怨。你們兩個都是聰明人,我講一遍就夠了。”




原來是酒會那天的事傳回業內,前因後果被人掐頭去尾,流傳的版本變成了“Greenwich的亞裔女執行在Savoy酒會上得罪了Lazard的James Whitfield”。




Whitfield這姓氏在倫敦金融城裏小有來頭。他祖父是第四代Whitfield子爵,戰後那批靠家族信托和地産起家的舊貴族,雖然爵位到他父親這一代已經式微,可人脈和姻親關系盤根錯節。他的母親來自蘇格蘭一個做威士忌的家族,嫁進Whitfield家後替丈夫打理了二十年的慈善基金會,在倫敦西區的社交圈裏頗有體面。他本人在伊頓念中學,牛津PPE畢業,一路從高盛做到Lazard。履歷漂亮,人脈深厚,說話又好聽。




在這樣的人面前,一個來自中國的年輕女性,無論業務能力多紮實、态度多得體,在某些人眼中仍然只是一個可以被随意教訓的晚輩。




公司內部很快傳開了。




有人在茶水間竊竊私語,說那個中國女孩太不懂規矩,有人說她運氣不好,偏偏撞上了Whitfield這種人。




瑞安在走廊裏碰見虞晚意,欲言又止。




“Eve,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你。”他被牽連,反而秉持着相同的愧疚。




虞晚意搖搖頭:“跟你沒關系。”




當晚的事無法推責,也心有歉疚。然而好在Greenwich在此次競争中本身并無多少勝算,看好之人寥寥,因而抱怨歸抱怨,很快又投入了新的工作。




在這一行中并非什麽新鮮事。




此後不過一周,卻另有轉折。




比如那天晚宴之後,Kensford內部發生了一場安靜的人事調整。Lazard原本負責對接的高級合夥人被禮貌地通知“本輪合作暫不考慮貴司參與advisory”。




發件人是亞太區主席辦公室。




比如Greenwich Capital的VP在一周後收到了一封來自Kensford亞太區的正式郵件,邀請團隊參與第二輪項目評估會議。




特別注明:“請務必安排貴司跨境業務負責人出席。”




VP反複閱讀,确認收件人沒有錯,才轉發給瑞安和虞晚意。




Whitfield親自登門,是半個月後的事。




那天瑞安一早飛了巴黎,公司要在下個月競标一個跨境醫療器械并購案,前期盡調得有人盯着。虞晚意剛做完一個跨境電商公司的盡職報告,打印裝訂成冊後,忙裏偷閑下樓去幫索菲娅拿咖啡。




索菲娅每天雷打不動一杯冰美式,虞晚意替她端着,又給自己要了一杯燕麥拿鐵,推門進大堂時被人攔住了。




前臺的諾拉追上來,壓低聲音:“Eve,有人找你。在會客室。”




“找我?”




“是Whitfield。說是Lazard那邊——”諾拉的表情微妙。




虞晚意愣了一愣,才将這個名字和先前酒會上那張傲慢的面孔對上號。




James Whitfield近來過得并不太平。




在金融城做事,最忌諱的是突然失去機會卻找不到原因。接連丢了三個潛在客戶的會面機會,每一個都在最後關頭被對方以“日程沖突”為由取消,他疑心重重,四處打聽,始終摸不清源頭。




Whitfield脾氣暴躁了整整兩周,在辦公室裏摔了一次文件夾,罵走了兩個實習生,高爾夫也停了。




終于有知情人諱莫如深地點了他一句。




那是一位在倫敦金融城混了二十年的老掮客,在Pall Mall俱樂部的吸煙室裏,隔着雪茄煙霧對他說:“James,你知道Kensford新任的亞太區主席是誰嗎?”




Whitfield當然知道。方程式賽車的傳奇人物,去年拿了年度總冠軍後宣布退役,轉入商界。




華人。




對方又問:“幾年前那場他奪冠的大獎賽,你看了沒有?”




“哪一場?”




“上海站。”




老掮客沒再說下去,走前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晚,他這才把Savoy酒會上,那張冷淡的臉、和舊新聞裏的畫面鏈接上。




出了身冷汗。




于是終于客客氣氣地道歉到這間他曾經壓根看不上的小行來了。




會客室門半開。虞晚意端着兩杯咖啡站在門口時,Whitfield已經起身迎了過來。




他的姿态同先前簡直判若兩人。




“虞小姐。”他誠懇地說,“上次酒會上的事,是我失禮。我的言辭非常不當,給你造成了困擾,我深感抱歉。”




虞晚意微微點頭:“您客氣了,我并沒有放在心上。”




Whitfield笑道:“請叫我James。我帶了一點心意。”




金融城中自有一套潛規則和官腔,面子上該過得去的一定要過得去。




助理遞上來一個扁平的信封。




Whitfield解釋,Lazard近期有一個跨境基金的項目,正在尋找具備中國市場經驗的顧問團隊。“如果Greenwich有興趣,我很樂意做個引薦。”




此前,他還在酒會上居高臨下地問她“Associate就拿到邀請”。




如此回想,再瞥向信封,心緒難平。




“謝謝你的好意,”她說,“我需要跟團隊商量。”




Whitfield連連點頭,又寒暄兩句,臨走時遲疑片刻,回過頭來低聲說:“虞小姐,有些話我本不該問,但是……你和Kensford的晏先生,是……”




“是家裏的長輩。”虞晚意面色如常。




Whitfield怔了一怔,大約是在品味“家裏的長輩”這幾個字能容納多少種可能性,識趣地收住了話頭,再次致歉後匆匆離去。




他走後,虞晚意怔然站在會客室裏。




她當然知道這件事背後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替她擋掉了Whitfield,替她推開了原本關上的門,替她在她夠不到的高處翻雲覆雨。




早在VP第一次轉發那封郵件時,她就已經對Kensford進行了背景調研。作為本次項目的最終決策人,亞太區主席的資料自然需要過目。




那天下午,搜索引擎打開着,她對着《傳奇車手退役後轉型商業,出任Kensford亞太區主席》的标題,發了半晌的愣。




西裝冷戾,和賽道上拉開防火服拉鏈時的桀骜判若兩人。




那張臉,她閉着眼都能描出輪廓來。




直到同事從背後拍她肩膀,喊她去開周會,她才回過神來。




她為他高興。




退役之後轉身,沒有困在賽車裏當一塊褪色的招牌,他坐在會議桌之後,站到另一個領域的高處。他在這個領域同樣足夠卓越,履歷耀眼,成績斐然。他在商業之路上同樣走得風生水起,上半年,Kensford亞太交易板塊的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二十,令同行業者望而卻步。




此後,又有悵然。




他含着酒吻她時灼燙的溫度,他在她看得見的地方漫不經心地抽煙、冷笑、說些不着邊際的醋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伊頓出身、牛津畢業的Lazard高級合夥人逼到親自登門道歉。




他們之間的聯系如此細微,但又在她以為離他最遠的時候,忽然就這麽被拉到了同一扇門前。




手裏咖啡杯中冰塊化了大半,凝結的水珠順着紙杯壁滑下皮膚,涼絲絲的。




她抱歉地下樓重新買了一杯美式,折回來遞給索菲娅。




“等了好久吧,對不起。”




索菲娅接過咖啡,看了她一眼:“你臉色好差,我聽前臺說了,是那個Lazard的人說了什麽?”




虞晚意心不在焉:“說了聲抱歉。”




“哇。”索菲娅挑起一邊眉毛,意味深長地将吸管插進杯蓋。




虞晚意坐回工位,打開電腦。




收件箱頂端躺着一封新郵件,二十分鐘前抄送過來。




關于第二輪項目評估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郵件措辭正式而熱忱,誠摯邀請Greenwich Capital團隊作為本輪版權引入項目的咨詢顧問方,參與後續盡調與商業方案設計。




預付款的金額足以讓這間小投行吃上大半年。




整整一下午,虞晚意都在應付各式各樣的探聽。




同事笑眯眯地來借訂書機,明裏暗裏地八卦:“Eve,VP快瘋了。他說這輩子都沒見過甲方主動發合同框架的。你是不是認識什麽人?”




兩周前還在訓人的MD今天立刻發了一封表揚郵件到全組。




瑞安從巴黎發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虞晚意不堪其擾,破天荒一下班準時收包走人。




索菲娅從文件夾頂端探出頭來,沖她吹了聲口哨:“早退了哦,Eve。”




虞晚意裝作沒聽見。




六點的倫敦,天光還亮堂堂的。街上到處是松了領帶往酒吧去的白領,Regent街的櫥窗反射着淡金色的光。




手機合在掌心,她慢慢沿街走着,對着聊天頁面發愣。




上一條消息停在三天前。




淩晨兩點,他發的:「私廚今天有事,冰箱裏的魚你熱一下再吃。」




她回:「好。」




再往上翻,一周前。他:「幾點回。」她:「九點半。」再往上,晏綏:「門口有快遞。」她回:「收到。」




言簡意赅到令人心酸的地步。




酒會那晚之後,兩人進入了一段奇妙的休戰期。共用浴室,衣物混洗,他理所當然地用她的馬克杯喝水、擠她的牙膏和洗發露、占她的沐浴露。虞晚意忍了幾天,終于問他為什麽老用自己的東西。




那時,晏綏坐在沙發上剝橘子,聞言,很無辜的語氣:“退了車隊,跟贊助商也解約了,現在沒有收入來源,能省點是點。”




虞晚意心知肚明他在放屁。




Kensford亞太區主席,年薪加期權加分紅,數字寫出來大概夠買下這整條街的房子。省日用品,省到要擠她十幾英鎊的超市洗發露。




她想打一句“謝謝”,愈發覺得這兩個字在他們之間荒唐得可笑。想打一句“今天Whitfield來了”,又怕他冷嘲熱諷地回一句“關我什麽事”。




懸停在鍵盤上方,最後鎖了屏。




到家時,玄關的燈亮着。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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