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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4 “男孩還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Chapter 24 “男孩還是




總疑心門外那道修長的影子下一秒就會踹開這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虞晚意心亂如麻地沖完了澡,泡沫沒全洗淨就擰了花灑拿浴巾胡亂擦一遍,換洗衣服往身上一套就推門出去。




晏綏倚在門板旁的磚牆上, 一根煙夾在指骨間燒了大半。




煙霧從唇縫裏散出來被晚風吹向別處,眼角餘光攏着她從門裏竄出來的狼狽模樣。濕發貼在臉上, 光腳踩進拖鞋裏跑了兩步,對視都不敢,路過他時連呼吸都屏住了。




“二哥晚安。”細軟的聲音擦過風。




人已經跑遠了。




晏綏把煙蒂撚滅在牆上,拿指腹碾了碾。




月光把她跑遠的背影拉得很長, 窄肩, 細腰, 小腿白得像浸了水的瓷。頭發濕漉漉地甩在肩上,跑起來一晃一晃的。




她從來不會好好走路。一害怕就跑,跑起來也不快,好像只腿短的兔子。




真有意思。





*




回了房, 虞晚意把門闩好,放下蚊帳,溫度調到二十四度。好一會,心跳才終于落下來。




她盤腿坐在床頭, 筆記本電腦放在膝上打開。




信號差得令人絕望。Wi-Fi圖标上一道杠有兩道杠無, 頁面轉圈轉了三分鐘才加載出來。她連了手機熱點, 勉強把郵件刷出來。




許嘉樹發了組會通知讓她旁聽。沈知曉在群裏丢了一篇最新的跨境數據合規論文讓大家看完寫摘要。畢業設計的開題報告還差一個文獻綜述框架, 模型用Stata跑了三次結果都不太對, 回去得找學姐問。




自從上月那個無理取鬧的甲方退款之後,她沒再接新的私活。手裏還剩兩單潤色尾款沒結清,餘下便空了。




虞晚意看了一眼那個隐藏在備忘錄深處的數字。




距離學費的缺口還有十一萬四千。




不急,暑假結束之後還有一整個秋冬。慢慢攢。




網又斷了。她關上電腦, 把空調遙控器鄭重其事地擱在枕頭旁邊,躺回床上。




帳子支得四四方方,紗質細密,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層朦胧的白。外頭隐隐起了風,吹得棗樹葉子沙沙作響。




她閉上眼。




不知睡了多久,雨聲将她叫醒。




起先是零星幾點砸在瓦片上,後來密起來,順着屋檐連成一線往下淌,青磚地上會濺起細白的水花。老宅的雨聲和城裏不一樣,城裏的雨落進水泥和玻璃,這裏的雨落進木頭、瓦、土牆,整座院子都浸在裏頭緩慢地發漲。




空氣涼下來。




她伸手去摸遙控器,剛碰到,眼睛便睜開了。




窗邊有個人。




那把舊藤椅原本靠着西牆,此刻被拖到了窗下。晏綏就坐在那裏,長腿松松交疊,陷進椅背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窗戶支開一條縫,雨氣斜斜地湧來,蚊帳白紗被風推得輕輕起伏。他嘴裏銜着一支沒點的煙,濾嘴叼在齒間,煙身垂着。




他在看她。




一動不動地盯着她。




隔着一層紗時看不清眼睛,只能看見半張臉的輪廓在雨光裏泛出冷白。屋裏沒開燈,只有院牆上昏黃的廊燈,被雨絲攪得晃着。




虞晚意呼吸一下就停了。




她極慢地把手收回來,閉上眼,裝作還睡着,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到下巴。




只要她不醒,或許他就坐一會兒便覺得無趣走開了。虞晚意這樣徒勞地安慰自己。




晏綏把煙從嘴裏取下來,在指間轉了半圈。




裝得挺像。就是睫毛抖得太厲害。




他懶懶地看着那一小團被子鼓包,那鴉羽似的睫毛又是如何不安地顫動。




像只被蛇纏上的漂亮小鳥,連羽毛都在發抖。




有點意思。




他坐了會兒,覺得這種隔靴搔癢的把戲沒什麽勁。




藤椅吱呀一聲。




腳步聲近了。




紗帳被撩起來一角,重量壓上床沿,木頭床架吃力地叫了一下。




“睡着了?”




她不敢應。




“行。”他說,“那我坐會兒。”




然後是長久的安靜。雨砸在瓦上,一下一下。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一寸一寸地挪。




她撐不住了,眼睫顫開一線。




他彎着腰低身,一手撐在她枕頭旁邊,臉和她隔着半尺不到。桃花眼裏的笑意很淡。




“你怎麽進來的。”她用氣聲問。




對方下巴朝門處一揚。




她睜大眼:“我鎖了。”




“鎖了也是我想進就進。”不以為意的語氣,仿佛她說了句什麽很沒道理的話。




她咬住下唇。




這裏牆壁單薄得風穿過都能聽見,何況人聲。不遠就是劉嬸和兩個小姑娘住的後罩房,再過去一間是晏峥夫婦。




“別,不行,你回去。”她哀求。




“什麽不行?”他含含糊糊問,“我熱,過來吹空調。你不讓?”




簡直是放屁。




外面明明降了溫,起了涼風,下了雨,明明不熱的。




“我覺得熱。”他讀出她眼神裏意思,嗤了聲,作勢要攥她的手,“你不信摸摸。”




“晏綏!”




“噓。”他捂住她嘴。“你嗓門再大點,讓晏樂瑤那小鬼聽見。”




她不出聲了。




他俯望着她,眼底一點笑意在月色裏冷冷的。




“胳膊伸出來。”




虞晚意不肯動,晏綏索性自己上手,攥住她手臂,往外一扯。




她僵硬着閉上眼,直到聞到一股清涼刺鼻的藥膏味。




“過敏了。”他手指點了點她手臂那一塊紅腫的疙瘩,蚊蟲叮咬的包已經腫成了風團。




她被熱氣烘得耳朵發燙。




“別動。”他聲音低下去。




虞晚意就再不敢動了。




晏綏擠了藥膏在手心,抹開,一點一點往疹子上推。指腹沒蘸到病處的地方只在旁邊打圈,故意繞開正中間那片最癢的。她終于沒忍住,屏了口氣,又不敢喘出聲。




“公主嬌貴得很。”他邊揉邊刺她,哼笑着說,“蚊子咬一口能腫半個月。”




虞晚意全身都繃緊了。




“好了嗎?”她顫着聲問。




他沒理,又多揉了兩下,才撒手。藥膏管被他随手一丢,虞晚意原以為他這就要走,結果人大喇喇往她床上一躺。




“你”虞晚意驚得往裏縮,脊背貼到牆上。




單人床本就窄,他一米九一往上橫着,兩條長腿有一半懸在床外,胳膊枕在腦後。她小心翼翼把被子一路裹到脖頸,縮成極小一團貼在牆根,中間空出一道不到一掌寬的距離。死死盯着那道距離。




別動。千萬別忽然起了什麽玩興。




“縮什麽。”他閉着眼說,“牆上有蜜?”




她不敢答。




雨聲嘩嘩地過去。他呼吸慢了下來,像是真要在這兒睡。她一動不敢動,肩膀酸得發麻,眼睛卻越來越清醒。




“今天吃飯的時候。”他忽然說。




她心口一跳。




“爺爺說的那個事。”




晚飯時。




老爺子瞧着晏峥大哥家這倆孫女,念予都上初中了,感嘆了一句:你們家兩小子什麽時候有個着落。




“停雲也二十八了,阿綏也二十五,”老爺子連連嘆氣,“我這把年紀,再不抱曾孫怕是來不及咯。”




人上了年紀,樂享天倫,就總愛拿這些事來唠叨。




趙聽瀾笑着接話:“爸,停雲工作忙,老二更不必提,常年在外頭跑,哪有個定性。”




老爺子哼了一聲:“忙歸忙,日子總得過。停雲也就罷了,瞧着還像個能成家的。”筷子指了指晏綏,“你家老二這樣,再不收心,回頭誰管得住。”




晏峥聽了只低頭夾菜,臉色說不上多好看。兩小姑娘聽不出什麽門道。倒是晏綏疊着腿半點不當回事,嘴上吹了個短短的口哨。




趙聽瀾斥他:“坐沒坐相。”




他漫不經心地說:“急什麽,總不能現在就給您抱個回來。”




老爺子笑罵:“混賬話。”




當時虞晚意埋着頭撥米飯。




心裏其實悄悄松了口氣。她想着:要是晏綏真的結婚了就好了,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成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大約就不會再來折騰她了。她可以安安生生地把書念完。




然後就自由了。




現在他低低地笑着。




“你不是跟我那倆侄女相處挺好?”




虞晚意沒反應過來。腦子此刻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完全展不平。




“嗯?”他追問。




虞晚意愣愣:“什麽?”




“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語調懶散。




“女孩也挺好玩的。”




虞晚意吓得狠狠一抖,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聽懂了,不是在問她喜不喜歡小孩子。




他是在說——




“你別亂說”




“我亂說什麽。”他睜開眼,轉過頭來看她,隔着那一掌寬的距離,“爺爺問的是我,你臉紅什麽。”




虞晚意咬緊牙,一句話也答不出。她想說這話要是被誰聽見,她在這個家就再沒法待了。想說她拿什麽身份回答這句話。想說他明明知道她答不了,才要問。




喉嚨裏堵着,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嗤笑一聲,轉回去繼續看房梁。




“膽子小得像個耗子。”




她眼睛發熱,趕緊閉上。




“虞晚意。”




“嗯。”




“你少替我操閑心。”




不知所雲,不得其意。她愣愣地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指的是哪一件。




*




本以為這一夜注定無眠,結果不知什麽時候,竟真的在他懷裏慢慢睡過去了。




竟還睡得不錯。




第二天醒來時日光已經很亮。蚊帳紗面透着暖黃色的光,身側是空的,被褥被人疊過一遍。枕頭上壓着一管白色藥膏。




她緩了好一會才匆匆起床收拾,推門出去,院子裏人聲已經很熱鬧了。




晏綏單手拎着晏樂瑤的後衣領,把小姑娘提溜起來像提一只小雞仔。




“說,喜歡雲叔還是綏叔?”




小姑娘在空中蹬着腿大笑:“都喜歡!”




“不行,只能選一個。”




“那——綏叔!”




“為什麽?”




“因為雲叔以前來都不給我買冰棍!”




晏綏滿意了,把人放下來。




老爺子坐在堂屋門口笑得合不攏嘴,搖着蒲扇說:“還是他家老二會哄人。”




旁邊晏念予小聲嘟囔了句:“就是買零食收買。”




“念予也想吃?”晏綏斜眼看她,“念予想吃綏叔也買。”




晏念予趕緊搖頭。




晏峥坐在不遠處,聞言只冷嗤一聲,頭都沒擡,顯見着還是那副看晏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樣。




老爺子瞧見了,擺擺手圓場:“行了行了,你家老二也是個孩子。”




虞晚意站在廊下看了這一幕,他站在太陽底下像個頂不正經的長輩,




晏綏忽然偏頭,目光掃過來。




她心虛地低下了眼。




吃過早飯後老爺子列了個單子,讓人去鎮上買東西。燈泡兩只,蚊香一箱,西瓜三個,跌打藥兩管。晏樂瑤舉着手大喊還要草莓冰淇淋、藍莓麥芬和巴斯克蛋糕,太爺爺說鎮上才有賣的。




晏峥不願折騰,趙聽瀾留下陪老人。最後變成晏綏開車,帶虞晚意和兩個侄女去。




從老宅過去開車二十分鐘,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是低矮的鋪面,賣五金、賣種子、賣化肥的挨着賣冷飲、文具和日用品的。唯一的超市在街尾,兩層,門口挂着褪色的紅條幅。




晏綏把車停在路邊。




晏樂瑤第一個跳下車就往超市沖,被晏念予一把拽住。




“走慢點,別摔了。”




“我要冰淇淋!”




“先買正事的東西。”晏念予已經很有大姐姐的樣子了。




晏綏從兜裏摸出錢夾,随手抽出幾張遞給晏念予。“燈泡、蚊香、西瓜、跌打藥。買完了帶你妹妹去挑零食。剩下的歸你。”




兩小姑娘進了超市,虞晚意正要跟上去,被他叫住:“你跟我走。”




“去哪?”




“買點別的。”




鎮上超市分兩層。一樓是生鮮食品,二樓是家具和日用百貨。




晏綏繞去了側面的樓梯,虞晚意跟着他上了二樓,這層人少得多,燈光昏黃。




貨架上堆着拖把、塑料盆、衣架、電蚊拍。轉過一個彎,最裏面一排是日化雜貨,洗發水、沐浴露、衛生巾,再往裏——




虞晚意腳步頓住了。




晏綏站在貨架前,手指撥開了一排花花綠綠的包裝盒,挑挑揀揀。




避孕套。




臉上的血一瞬間全湧上來。虞晚意下意識後退一步,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走道兩側,沒別的人。




她轉身就走。




手腕被一把扣住。




“去哪。”




“我,我去樓下等你。”虞晚意不看他,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晏綏沒撒手,反而把她往回拽了半步,語氣很輕松:“幫我看看。”




“我不要。”




“幫你買的,你不親自挑?那昨晚誰哭着說不戴不行?”他偏頭看她,嘴角一勾。




虞晚意耳根燒得滾燙。




他從架子上拿了一盒,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放回去。鎮上超市能有什麽好的,全是最普通那種,一個款式兩種口味,連尺寸标注都沒細分。




“都是均碼。”他自言自語。




虞晚意恨不得原地蒸發。




他忽然把那盒子遞到她面前。




“去問問收銀員有沒有大號的。”




“……”




虞晚意用力甩開他的手,飛快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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