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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 41 你只有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Chapter 41 你只有我。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




晏綏抱她上了樓, 再次确認重新包紮好的創口沒滲血,才重新用涼被将她蓋好。




自始至終面上都陰沉沉的。




虞晚意有些忐忑地靠在床頭,見他黑着臉一言不發, 走到落地窗邊推開陽臺門,點了根煙。




夜風灌進來, 有着栀子花的甜香。




他背對着她,一手夾煙,一手握着手機。隔着一段距離和半掩的玻璃門,虞晚意只能聽見零碎的幾句。




“米卡這邊我打算送回京市。你安排一下寵物托運的事, 找最穩妥的那家……對, 孕期, 得有随車的獸醫或者護理……別走高速,國道慢點跑。越快越好,明後天。”




她的心髒一點點沉下去。




米卡此時正趴在她床邊的拖鞋上,大肚子圓鼓鼓貼着地面, 呼哧呼哧地喘息。出門跑醫院時它非要半步不離地跟着,在車裏等到虞晚意清創結束了,又乖乖跟回來。





虞晚意摸了摸米卡毛茸茸的腦袋。低頭看見那雙黑漆漆大眼睛裏溫良的水光。




米卡生産在即,從滬市到京市兩千多裏地, 長途托運, 萬一路上有個閃失。




因為她。




因為她沒牽好繩子。




陽臺上煙霧散了, 晏綏挂了電話回來, 臉色仍舊冷着, 掃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米卡。




虞晚意說:“別把米卡送回去。”




聲音有些乾啞,像是攢了好一會兒的力氣。




他挑眉看她。




“是我沒牽好,下次我注意。”虞晚意絞着手指,仰着臉望他, “她快要生了,這時候長途折騰對她不好。留着吧。”




摔傷的是她,論理她該盼着這條狗趕緊消失才對。可她看見它安安靜靜趴在她腳邊一聲不吭的樣子,想起晏綏每天做狗飯拌狗食的樣子。




她不想因為自己笨手笨腳就把人家的狗趕走。




晏綏在床邊坐下,無波無瀾地看了她好一陣。




“你怕狗。”




虞晚意攥着涼被邊角,點了一下頭。




“今天被她摔了。”




又點了一下。




“磕成這樣。”




她小聲說:“她不是故意的,可能她聞到了什麽東西突然就……”




“我問你她是不是故意的了嗎?”




虞晚意閉上嘴。




“你怕她怕得手抖,還替她道歉。你跑那麽遠去追一條狗,自己摔成這個樣子。”他的聲音一點點沉下去,“回來連個電話都不給我打。”




“我想着你在忙”




“自己拿酒精棉片随便擦兩下就糊弄過去了。”他打斷她,捉起她纏着紗布的手翻過來,指腹在邊緣不輕不重地壓了壓,“你膝蓋裏嵌着石子,你知不知道處理不乾淨會感染?”




虞晚意疼得吸氣,眼眶又開始發熱。




“晏綏”




“你是不是覺得不疼?你的命是不是不值錢?”




最後這一句竟是輕輕說出口的。




不像質問,反而嘆息一般。




他始終想着清創室的消毒水味和白光。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攥在他掌心裏疼得一下一下地繃緊。他把她手背貼在自己臉上。




一貼就是很久。




仿佛這樣,從骨頭縫裏往外挑出的疼,就能順着相貼的皮膚分一半過來。




可她泛紅的眼睛望過來的時候,裏頭的東西竟然那樣清。




那樣靜。




像一汪被雨點砸碎了又重新聚攏起來的水。




碎了還是乾淨的。




疼了還是安靜的。




眼淚安安分分掉得他心口發悶。




這輩子頭一回他那樣清楚地想替一個人去疼。




煩躁。煩躁得想砸東西。




虞晚意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仰着臉看他,他暗沉沉地凝着她。桃花眼裏翻湧着火氣,且沉且鈍,像燒過又冷透的鐵。她的心跳驟然好快。




終于他說話了。




“她和塞納,我養十多年了。”




不急不躁,驀然平靜下來。




“之前那幾年,他們跟我一塊兒。我住的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就他們跟着我。”




虞晚意靜靜聽着。




那幾年正是晏綏在京大光華念書期間,課業本身已經夠重了,他卻從大一下學期開始頻繁往返歐洲跑低級別方程式。晏峥冷着臉說你要去就去,錢一分別指望家裏出。趙聽瀾勸了幾句無果,嘆一口長氣。他身後沒有任何資方,一站一站地磨,靠賽事獎金和零星贊助勉強維持周轉。




虞晚意至今想不通他是怎麽把這兩件事同時扛下來的。常年在賽道上泡着,學期中途飛回國趕考試趕答辯,課程作業在候機廳和車庫裏寫完。可他的成績單竟從未出過差錯,績點始終年級前列。許是因為這個,晏峥才勉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着他在賽車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孤峭的那段時日,他從家裏只帶走了這兩條狗。




後來進了如今的車隊,事業漸有起步,狗也才被送回歸鶴園,有幫傭照看,不必再跟着他滿世界颠沛。




晏綏沉默了一會。




“但你不一樣。”




他說。




夜色從陽臺門漫進來,将他半邊臉浸在暗藍色裏,垂眸時瞳孔裏又倒映着床頭燈泛黃的暖光。栀子花的甜香浮浮沉沉。




而影子疊在牆上,一坐一卧,邊緣模糊。




“她有別人幫我照看。”手覆上她後頸,拇指慢慢地磨着那塊皮膚,“你沒有。”




你只有我。




虞晚意想,他分明是那樣看重那兩條狗的人。




米卡挑食,他天不亮起來親手熬狗飯。賽事在即分身乏術,他也要不惜代價把大着肚子的狗塞上飛機,一頓不吃都能急得團團轉。




如今說出這句話。




心裏被清寂啃噬出來的空洞忽然被什麽東西悄悄填滿了一角。




又溫,又軟。




卻燙得人不敢深究那究竟是什麽。




可虞晚意清晰地察覺到有些微的酸甜氣息在她鼻腔裏氤氲開來,像浸泡在雨後甜橙園裏的香氛。




“還是別送走米卡了。”她還是這麽說,“她就快生了。”




晏綏有些意外:“真替她說話?”




“嗯。”虞晚意垂着眼,“我以後遛她的時候把繩子在手上多繞兩圈,或者換一根更短的牽引繩,那種防沖的。我看網上有賣的,手柄那裏帶緩沖彈簧。”




“我還可以提前去踩一下路線,挑人少車少的那條路走。”




“……其實她最近比前幾天剛來的時候乖多了,你沒發現嗎?她現在趴我旁邊都不撲我了,她可能就是……嗯,她大着肚子,下次就算再沖,我應該也能拽住。”




她絮絮說着,怕他不答應。




“下次再摔一跤呢?”




虞晚意保證說:“肯定不會了。”




“你摔成這樣跟我說不會了?”




“那,”虞晚意想了想,“找個專業的人幫忙遛?”




晏綏面無表情地審視她。




小姑娘平時軟得像一團棉花,一戳一個坑,還怕狗怕得要死,可她寧願自己受傷,寧願繼續跟一條大型犬朝夕相處,也要替他留着。




她難得這麽固執地堅持一件事。




煩。




半晌。




“行,明天我讓人找個專業遛狗的每天上門,你別再自己牽。”




虞晚意立刻點頭。




“手機給我。”




“?”




“鬧鐘。”他拿過她手機,單手操作了幾下扔回來,“每天消毒換藥,設了提醒。忘一次試試。”




她低頭看屏幕上新增的三天鬧鐘備注,分別寫着“換藥”、“換藥”、“換藥”。




晏綏去浴室沖澡,米卡趴在床邊好一會了,始終安安靜靜。這會兒終于試探着挪了挪,把前半截身子搭到床沿上來。




腦袋小心翼翼繞過她受傷的腿,只把下巴擱在她的手邊。




狗的表情肌實在豐富。它聰明得知道自己今天闖了禍,晏綏到現在沒給它一個好臉色,此刻它耷着耳朵蹭過來,喉嚨裏發出細弱的嗚咽,像在賠罪。




虞晚意摸了摸毛,狗嗚嗚應了一聲。




她半躺下身,慢慢把臉埋進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裏,聽見它胸腔裏呼哧呼哧的、像潮汐一樣綿長的呼吸聲。




小狗味。




“我不怪你。”她閉着眼,悶悶地說,“你也不是故意的。”




米卡的尾巴在地板上掃出一個又一個弧。




*




周一早晨六點,虞晚意早早起了。




晏綏昨晚的意思是讓她再請兩天假。




“膝蓋那樣走路不疼?”




她堅持:“已經請了兩天了。再請的話,方組長和同事們把我當什麽人了?”




他那時表情不太好看,不置可否:“當一個膝蓋嵌了石子的傷員。”




因此她反過來安慰他:“好了的,都處理乾淨了,你別擔心。”




晏綏難得沒再攔着。




此時男人側躺着背對她,赤裸的肩背線條在晨光裏很淡很淺,薄肌覆着窄腰,被子只蓋到腰際。




她不敢多看,輕手輕腳下了床,去衣櫃裏翻出一條能遮住膝蓋的闊腿褲。




出門前在廚房看見臺面上多了一張便簽。




晏綏的字,潦草淩厲:「中午別在外面随便吃。冰箱二層有飯盒。」




她打開冰箱看了一眼,第二層果然碼着一只保鮮盒,裏頭是糙米飯配鹵牛肉和清炒時蔬。




什麽時候做的?




昨晚洗完澡出來他倒在床上秒睡了,難道是淩晨起來弄的?




虞晚意攥着保鮮盒愣了愣,最終還是塞進了通勤包裏。




研究中心通常九點打卡。虞晚意又是七點不到就到,工位上已經亮着燈。




隔壁周既明正對着屏幕啃包子,見她來了,含糊打了個招呼:“虞同學早。喲,你腿怎麽了?”




“周末摔了一跤。”虞晚意坐下來将包放好。




“那怎麽不請假啊。”周既明探頭瞄了一眼她的膝蓋,雖然被闊腿褲擋住了,但走路姿勢還是有些不自然。




“上周已經請了兩天了,不好意思再請。”




周既明“啧”了一聲:“你可真是,工傷都不帶休息的?”




她笑了笑。




上周周四周五請假已經讓她心裏有負擔了。賀博的事雖然方組長出面擺平,可到底引起了微妙的議論。實習生嘛,本來就是來乾活學東西的,太金貴了反而不好。




桌面上堆着周五未處理的材料,她打開郵箱,方組長的項目郵件已經發了過來。




「關于盛恒體育合作專題·二期啓動會材料彙總」。




原先只是一個案頭研究,如今延伸出一條實打實的項目:以即将落地的上海站國際賽事為樣本,做一整套從賽事版權引進、外資準入到跨境結算的合規路徑梳理,最終要拿出一份能直接遞交給相關部門參考的政策建議報告。




整個研究中心都卷了進來,方組長牽頭,賀博做二級負責人,底下幾個研究員和實習生分模塊跟。




虞晚意往下拉,在人員分配表裏看見自己的名字被劃在“跨境結算與外彙合規”組,旁邊跟着周既明。




這個方向偏專業,涉及外彙管理條例、資本項目開放、賽事收入的跨境計稅,恰是她打得最紮實的那幾塊。




她将附件材料一一下載,一份一份歸類命名,新建了文件夾,按國別、按時間、按政策層級排好。




賀博在此時發來郵件。




「各位,十點半會議室一區,就上周盛恒反饋的幾個問題過一下框架,各組做好準備。@虞晚意 @周既明結算這塊你們兩個把上周的會議紀要理清楚發我,我先看看。」




周既明湊過頭來,啧啧兩聲:“看見沒,正式立項了。這可是個大活。”他咬了口包子,“盛恒背景硬,能進部門視野的項目,誰跟下來了簡歷上都好看。”




她“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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