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Chapter 49 只此今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Chapter 49 只此今夜。
她認得這個動作。
于是又暈乎乎地挪回來, 一步一頓,走到近前被他一把撈住手腕,跌坐進他腿間。
覆上她後頸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揉。
虞晚意努力在他懷裏坐直了身子, 繃得筆挺,兩只手卻不安分地推搡起他肩膀。
“你、你別抱我。”她小聲說。
後知後覺地, 她意識到自己身上味道實在太重了。酒氣、辣味、汗味。
萬一吐在他身上怎麽辦。
晏綏萬一潔癖又發作了。
他要是嫌她髒,一生氣把她扔出去怎麽辦。扔出去的話,會把身份證和手機給她嗎。要是不給,她連酒店都開不了。現在是暑假旺季, 這邊的住宿貴得吓人, 她剛發了實習補貼也不夠住幾晚。她就只能露宿街頭, 蚊子會好多。
越想越委屈,眼眶慢慢就熱了。
“怎麽了這是。”晏綏捏住她亂推的手,“又發什麽瘋。”
“我錯了。”她哭腔,“……你把手機和身份證給我。”
晏綏一愣, 随即被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逗得挑了眉:“做什麽。”
“你嫌我髒。”
“……”他深吸一口氣,攏起眉心,“你到底喝了多少?”
她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 又伸出兩根, 再想了想, 乾脆把手縮回去, 背在背後不讓他瞧了。
晏綏懶得跟個醉鬼掰扯。
酒後的人不能立刻洗澡, 容易出事。他打算先把人抱回卧室躺着醒醒酒。手臂一穿,将她橫抱起來。
虞晚意急了。
“不要不要”她死死揪着他的衣領往浴室方向擰,力氣小得可憐,卻擰得異常執着, “我要洗澡!我身上臭。”
仿佛今晚洗不成這個澡,人生就會從此失去秩序。
“不許洗。”
“我要洗!”她罕見地拔高了聲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副他再不答應就要哭出來的架勢,“我難受。”
仰着張燒紅的小臉,眼睛濕漉漉地瞪着他,睫毛上還挂着将落未落的淚,嘴角卻倔強地抿着。兇巴巴,又軟趴趴的。
沒轍。
“不能洗澡。”他妥協了一半,抱着人轉身往浴室走,“給你擦擦。”
浴室暖燈亮起,白晃晃刺得人眯起眼。
晏綏把她放在洗手臺上坐着,手指輕輕揉捏着她腰窩軟肉,低聲道:“別動,忍一忍。”
是不是上回在車裏的時候也說過這句話。虞晚意想不起來。她的腿懸在半空,晃了兩下就老實了。
他擰開水龍頭,接了溫水,浸濕毛巾。
先擦臉。
濕熱的毛巾覆上來的一瞬間,虞晚意舒服得長長嘆了口氣。他動作不算輕柔,從額角擦到頰側,順着下颌線滑下去,拭淨她脖頸間薄薄一層汗。
“擡手。”
她就乖乖擡起兩條胳膊。外面沾滿酒氣的薄衫被脫下來扔進髒衣簍,換上搭在門後的吊帶家居背心,短褲也利落地替她換好。
由他擺弄,眼皮沉沉的,快要睡着。
他半跪下身,給她脫襪子。
一只脫完,扔到一邊。剝第二只時,後背正對着洗手臺上方的鏡子,虞晚意仰靠在鏡面上,涼得她猛然打了個激靈,彈坐直了。腳一蹬,光溜溜的腳丫子正正踩在他肩膀。
晏綏動作一僵。
眼皮一掀,一記眼刀涼飕飕地掃過來。
酒立刻醒來不少,虞晚意慌忙就要縮回腳,屁股眼見就從洗手臺邊緣滑出去,他眼疾手快直起身一把撈住她的腰,将人穩穩摁回去。
“坐好,摔死你。”語氣不善。
虞晚意大氣不敢出,把兩只腳規規矩矩并攏,縮着。
他把毛巾挂好,拍了拍她膝蓋。
“坐外面等着。”
虞晚意被他拎到浴室外的小椅子上,端端正正坐好。聽見裏頭水聲嘩啦啦響起來,隔着磨砂玻璃門是一道模糊、勁瘦的身形。她不往裏頭瞧,眼睛遠遠望着走廊盡頭一盞小夜燈,發呆。
米卡探出腦袋看了她一眼,打了個呵欠,又縮回去了。
水聲停了,男人敞着上身出來,她還坐在那兒。
已經快要半個小時。
一動不動,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頭。也不知道回卧室,也不知道躺下來,就那麽直挺挺地等着。
晏綏忍不住失笑。包子。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彎腰單手将人撈起來。虞晚意輕得很,摟住他脖子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像只小貓挂在他身上。
“先喝碗湯。”
他下過樓,竈臺上溫着一小鍋蜂蜜檸檬水,兌了些葛根粉。倒進碗裏端上來時虞晚意已經被他塞進了被子裏,背靠着枕頭半坐着,困倦地眯着眼。
“張嘴。”
她聽話地張開。
他用勺子一口一口喂她,動作耐心得反常。虞晚意喝了小半碗,胃裏終于平複了些,暖融融的。她咂了咂嘴,立刻又惦記起先前那件大事。先聞了聞自己的手腕,又扯起吊帶領口蒙在自己半張臉上。
“我還有沒有味道。”
晏綏把碗擱到床頭櫃上,随口哄她:“有。”
她臉一白。
“一股子二鍋頭味,熏死了。”他饒有興致,“要不要我幫你聞聞哪裏最重?”
說罷扣住她後頸,低頭時鼻尖擦過她耳後一小片皮膚,深深一嗅。呼吸灼熱。
虞晚意觸電一般彈了一下,兩手抵住他胸膛。
“別、別聞了!”
男人低低地笑。“剛才誰怕被嫌棄來着。”
虞晚意把臉埋進被子裏。
他仰靠在床頭,把人連着被子一起攏進懷裏。虞晚意背貼着他胸膛,小小一只地蜷着。感覺到男人掌心覆上她胃區,隔着薄薄的吊帶布料,不輕不重地打着圈揉按。
藥和湯起了效。
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毫無預兆的。
一顆兩顆三顆,大顆大顆砸在他手背上。
晏綏手一頓:“又怎麽了。”
她吧唧吧唧地掉眼淚,使勁推他的手,小聲地、含含糊糊地控訴:“你摸我。”
“……我在給你揉肚子。”
“壞人。”她哽咽着,語無倫次,“你就是故意摸我。”
虞晚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覺得他太壞,今晚所有人也都很壞。賀博讓她喝酒,旁人拿着酒杯看她,晏綏還騙她身上有二鍋頭味很臭。
她越想越委屈。
“你總是摸我。”
“行。”晏綏利落地把手收回去,“不揉了。”
胃裏立刻又疼,虞晚意抓住他的手重新按回原處。
晏綏半笑不笑:“不是說我摸你?”
她癟嘴:“疼。”
“那到底讓不讓摸?”
她答不上來,眼淚掉得更兇,邊哭邊小聲罵他:“壞人。”
“嗯。”
“混蛋。”
“嗯。”
“沒有良心。”
“還有嗎?”
虞晚意搜腸刮肚,實在想不出更難聽的話。她從小受的教養不允許她罵髒,能說出混蛋已經到了極限。
乾脆換了話說。
“今天他們一直敬酒。我不想喝的……方老師人很好,幫我說話了。”
“賀博以前對我可兇了,今天突然對我特別客氣……”
“我署名了。方老師說我貢獻很大……我是不是很厲害。”
“我好想吐但是我忍住了,沒有丢人。”
“工作是我自己做的,框架是我寫的,數據也是我清的。你只幫我改過一晚。”
一句連不上一句,颠三倒四。說到高興處,眼睛彎起來;說到委屈處,嘴又癟下去。
晏綏偶爾嗯一聲。
安靜了一會。
她忽然翻了個身,面朝他,額頭撞進他胸口。兩條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腿一蹬,緊緊環住他的腰。
“冷。”
這種時候,和白天端正乖巧、輕聲細語的姑娘判若兩人。
她整個地貼在他身上,頭發半乾不乾,有幾縷濕濕地粘在耳側,香氣清清淺淺地傳來。哭過一回,眼尾還殷殷泛着紅,襯得整張小臉又純又脆弱。像小貓乖乖被人摸着下巴,軟得不像話,濕漉漉,霧氣騰騰。
糯得一塌糊塗。
好乖。
她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有多要命。
晏綏忍不住握住她腰把人提起來,與她對視。
額頭抵着額頭,鼻尖貼着鼻尖。虞晚意的呼吸裏還帶着醉人的檸檬香,此刻又摻着洗發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氣息糾纏。
“知道我是誰?”
她迷迷糊糊地盯着他瞧了一會兒,很篤定地說:“你不是我哥。”
房間驟然靜了片刻。
晏綏的手停在她後腰。
她說完便忘了害怕,仰臉望着他。
鏡頭前,他是體面的兄長。
關上門後,他會扣住她的腰,會咬她嘴唇,會在隔着一條走廊全是工作人員的時候将她騙進休息隔間。
他從不允許她混淆。
晏綏垂眸看她許久。夜燈昏昱,光線從側面掠過他的輪廓,将那張濃麗鋒利的臉勾得冷淡疏離。
涼涼扯了扯嘴角。
“那是什麽。”
虞晚意被他這一問給難住,就努力地想。
情人這個詞太冷了,冰碴似的,聽着像是背着人做的見不得光的事。
戀人是要牽手走在太陽底下的,是要被人知道的,是有名字的。
哥哥?哥哥是拿給別人看的答案,是在滿場長槍短炮前扯起的一面大旗。
晏綏不配當哥哥。
都不對。
她皺起眉,認認真真也沒想出他到底是什麽。
是高中那年翻牆帶她去看淩晨三點公路的人,是黑夜裏由遠及近的引擎,是關上門後才會露出來的另一張臉,是她長日怕得要死又偶爾懷念的懷抱。
他是她無法歸類的一段生活。
掐着她的呼吸,滲入她的皮肉,每一寸都寫滿了“不可以”三個字,可她還是在這裏。
總是在這裏。
晏綏聽她默然不語,低頭,正撞見她縮了縮肩膀。
“冷。”她小聲說,往他懷裏擠,一雙胳膊環得更緊。
房間裏空調溫度并不低,他早調到了睡眠模式。
可虞晚意十分篤定地認為,一定是他故意把溫度調低了,這樣她就有了名正言順往他懷裏鑽的理由。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樣,忍不住擡起頭,眼神控訴地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麽故意。”
“空調。”她理直氣壯,“你調低了。”
晏綏冷笑了一聲,手指朝床尾一指:“被子在那。”幾分鐘前剛被她一腳踢過去。
虞晚意使勁搖頭,腦袋在他胸口蹭得像撥浪鼓,死活不肯挪開半分,反把自己往他懷裏更深地賴着。
懷裏的人很輕。
隔着薄薄一層吊帶布料,體溫和呼吸都清清楚楚。她平日極少這樣主動,除了心虛的時候,或者篤定他生了氣、決定提前哄他的時候。只有睡着以後那雙手才會無知無覺地纏過來,貼在他腰側,五指微微攥着他的衣角。
此刻她醒着,卻比睡着還要柔順。
酒讓人變得天真。
她仰着一張小臉望他,霧氣迷蒙的一雙眼裏什麽警惕都消融了,像融化了殼子的糖心,甜的,黏的。好像讓她乾什麽她都會一邊照做一邊這樣毫無芥蒂地望着他。
好像他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好像他要什麽她就給什麽。
他輕而緩地哄她。
洗了澡上了床應該做什麽呢?先親一親。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她乖乖仰着頭,讓他含住下唇,舌尖輕輕撬開齒關。她的吻裏還有蜂蜜檸檬水的甜味。他哄她把手環上他的脖頸,哄她跟着他的節奏輕輕地喘。喊我名字。她就軟軟地喊了,像貓爪子撓在心尖上。說你想我。她說想的。那再說一句。什麽。說你愛我。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掉進他唇齒之間。
他吻得很慢,從唇角到耳後,一寸一寸。
她閉着眼,睫毛顫得厲害,手指蜷在他肩頭攥緊了又松開。
明天一早,她一定不會記得。
只有今夜。
他想。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寫的我爽的有點那個了……(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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