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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 92 “從來就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Chapter 92 “從來就只




……




“意意, 意意。”




晏綏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撫摸她頭發,他的聲音還在發抖, 喘息着叫她的名字。




叫了很多遍。




他們耳鬓厮磨。




虞晚意摸到他背上的汗,聽到他的心跳。




還有比這更真實的感覺嗎?




可哪怕只是在此時此刻。




隔着窗簾縫隙, 倫敦的夜空霧蒙蒙的,今夜無星,樹影成影綽綽的水墨畫,月亮悄悄攀到了樹梢的最頂端, 疏淡地半隐沒着, 好似一枚被擦洗過太多次的舊硬幣。





只有遠處偶爾駛過的夜班巴士, 一整串橘黃色的光。




晏綏從浴室出來,披了件深灰色浴袍,正在擦頭發。




沙發上,她被他外套裹着, 膝上蓋着毯子。




半阖眼昏昏欲睡時,陰影蒙頭,虞晚意睫毛一抖,擡眼就見晏綏正垂眸看她。




眉眼冷峻, 黑發半濕, 脖子到胸口的地方有一個牙印, 依稀能看到齒印。而腰間系帶則随意松垮着, 肌理緊實和若隐若現的……




她移開視線。




晏綏心情顯見不錯, 伸手将她摟過懷裏,虞晚意聞到他身上剛洗完澡的香氣。




“晏綏。”




他“嗯”一聲,手沿着她脊骨向下撫,下巴抵在她肩窩, 頭一偏,在她脖子上親了親。嘴唇帶着水汽,貼上去微涼,又很快被體溫捂熱。




虞晚意轉過身,正面着他。




她斟酌着,輕聲說:“我會重新找房子的。”




晏綏的手停住了。




她有些心驚膽戰,硬着頭皮繼續說:“等合同到期,或者提前找到合适的,我就搬出去。……我查了幾個區,Finsbury Park那邊有幾間還可以”




“虞晚意。”




她止了聲。




晏綏松開她,慢慢坐直了,與她拉開距離。他的臉上,表情一點點地冷下來,愉悅的神色慢慢褪去,極漠然的平靜。




簡直蠢得要命。




他以為她終于肯松口了。




可結果是,在她眼裏,仿佛她同他上一次床,彼此就理直氣壯、兩不相欠。




“這麽急着提褲子走人,跟我撇清關系,是我纏着你嗎?”




他的目光冰淩一般,“是因為錢嗎?我供不起你嗎?”




“還是我和別人上床了嗎?”




他問。




虞晚意一愣。




“我是甩了你和別人在一起,還是一邊吊着你一邊和別人上床?”




他嘲弄地笑一聲,“我哪裏做的不好?”




虞晚意咬牙:“我的意思是”




“閉嘴。”




聲調輕而冷。




她嘴唇顫了一下,合上了。




分明一個小時之前還親密無間。




晏綏難以看她動情到這種地步。




她在他身下,喘着氣,像被什麽情緒撕扯着,壓抑着,卻因為他的撫摸又從內裏溢出來。




很漂亮。




可是,兩顆心髒明明相貼,卻又隔着皮膚和肌肉,隔着筋骨和韌帶,隔着一重又一重鴻溝。




在一室的昏寂裏,晏綏慢慢點了根煙。




“我覺得,你還是不說話時,最不讓人生氣。”




他無不譏诮。




“哦,我忘了,”晏綏吐出一口煙,笑了笑,“你跟其他人在一塊兒的時候都挺能善解人意的。”




所有他知道或不知道的,她在北京或是倫敦結交的每一個人。她對誰都好,對誰都溫柔周全。




晏綏将煙夾在指間,不看她。




虞晚意再忍受不住這種诘問,別開眼站起身,套上鞋往卧室走。




遙遙地,聽見他在她身後冷冷一笑。




“虞晚意,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




“混賬透頂。”




*




此後她更心驚膽戰着過日子,盡量避開公共區域。早上比他更早出門,晚上在公司日日加班到十點。找新居屢屢碰壁,倫敦的房租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刮着她并不寬裕的賬戶,又看了幾處,一處朝北終年不見日光,一處離公司太遠通勤要換兩趟地鐵,還有一處房東要求預付六個月租金。




所幸晏綏這段時間仍早出晚歸。車鑰匙響、皮鞋踩過地板、大門開合,常常發生在她入睡之後或醒來之前。營養師和私廚日日是都來的,冰箱照常滿着,仿佛這間屋子裏住着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房客。




而偶爾,廚房臺面上留下的痕跡也會昭顯存在。例如洗乾淨倒扣着的咖啡杯,拆了封的牛奶。




因而短暫地和平着。




六月的倫敦終于放晴。




這座城市一旦出了太陽便判若兩城,泰晤士河從灰撲撲的錫色變成鮮亮的藍,海德公園裏躺滿了恨不得把自己曬化的英國人。




虞晚意記得瑞安先前提過一嘴的事。




果然有了後續。




六月中旬,Kensford以“國際體育産業交流晚宴”的名義,向金融城內數十家投資機構、律所、咨詢公司發出邀請函,地點定在The Savoy的河景宴會廳。




這樣的交流在行內常年有之。借由酒會的輕松氛圍逐一接觸候選合作方,評估各家的能力、人脈與誠意。




而虞晚意所在的Greenwich Capital因恰好做過兩單相關融資,規模算不上大,勝在履歷乾淨、流程規範,因此也同樣收到請柬。




瑞安從VP辦公室出來,繞到虞晚意工位旁邊,手撐着她隔板,壓低聲音說:“Eve,你看到邀請郵件沒有,我聽Barclays那邊的人說,Kensford這次晚宴的guest list卡得很嚴,好幾家大所都想來,被拒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虞晚意說:“意味着我們要準備一份非常漂亮的capability deck。”




她過分的平靜使瑞安發笑:“噢,你簡直太冷淡了。VP的意思是讓我做主講,你負責中國市場的部分。畢竟在座的可能就你一個native speaker……”




旁邊工位上分析師原本在塗指甲,聞言也探過半邊身來,插嘴說:“新來的運氣就是好。這樣的酒局,外面一張邀請函,黑市上能炒到幾千鎊——”




是的,虞晚意想。




公司對于新人的培養一向慷慨。




*




六月第二個周四,如期舉行。




妝化得稍濃,她乾脆省去了口紅,這樣一來整體氣質冷清不少。




在大宴會廳之中,長桌分列兩側,最上首的主桌留給了Kensford集團的人。




七點鐘,Kensford CEO Detlef上臺致辭,人影和聲音便漸漸走動起來,三三兩兩談笑。來自蘇格蘭場的風笛手與從BBC請來的爵士樂團交替演奏,在昏色的燈光下,是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酒味、煙味、雪茄味。




瑞安領着虞晚意繞場一圈,沿途碰上幾位同行便停下來交換名片,低眉低語地同她一一講解。




“左邊那位戴金絲眼鏡的是Lazard倫敦辦公室的MD,去年剛從紐約調過來。旁邊跟他說話的女士是Allen & Overy的合夥人,她丈夫在英足總任過職。”




“角落裏坐着的那位呢?”虞晚意小聲問。




“哦,那個是JPM體育基金的,叫什麽來着,好像姓Harrington。上個月在FT上發了篇專欄講估值泡沫,寫得不錯。”




瑞安觀察力敏銳,又長袖善舞,很快便同兩三撥人聊了起來,每次都記得把虞晚意帶上,替她展開話頭,“這是我同事Evelyn,她負責我們跨境這塊。”




虞晚意便微笑着遞上名片,講幾句得體的場面話。




這一類場合無外乎如此。




瑞安很快被VP叫走,虞晚意抽空往窗外看了一眼。




夕陽的餘晖已經快要落下去了,天空裏泛出一點青色,在這長晝的季節裏,是一種冰冷的藍調。




但看久了,還能尋到一點晚霞。




一縷的,飄在雲層背後,淺淺淡淡地泛着紅,被天空遮擋住,只有那麽一點點漏下來。




虞晚意收回目光,随手翻了翻手邊的晚宴手冊。她旁邊站着的男人,大約三十歲上下,英式剪裁的深藍西裝,袖扣是深綠琺琅,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先是禮貌地掃了她一眼,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便跟對面的另一個投行人聊起來。從股市和倫敦房價,聊到下周的板球賽。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那人轉過來,目光停在她側臉。




“抱歉,你是哪家機構的?”




“Greenwich Capital。”




“Greenwich Capital。”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腦子裏搜索,“做融資的小所?”




“是。”




“那你是,VP?Analyst?”




“Associate。”




他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噢,Associate就拿到這種晚宴的邀請了。——你們公司就你一個Chinese嗎?”他輕笑着,端起酒杯啜了一口,“不過,對于像你這樣一位美麗的小姐,有所優待,想必是理所應當。”




他同行的另一個年輕男人稍稍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一掃。他大概是想打圓場,開口道:“Greenwich這兩年不是做了兩個體育相關的項目嗎?我記得看過一篇評論——”




“是啊,小案子。”藍西裝打斷他,“這種級別的晚宴,按理說是給有實際決策權的人準備的。”




虞晚意客氣地笑了笑。




在這一行中,最為永恒的信條大概是“階級觀念”。簡直是永垂不朽的。




她早在訪學時就深有體會。做田野調查去采訪一家PE基金的合夥人,對方聽說她來自UCL,态度立刻親切三分;等聊到她本科是國內清大,那三分便折損了一分半;再得知不過是visiting student,剩下的一分半也變成一種微妙的憐憫。




而Bulge Bracket看不起精品投行,精品投行看不起咨詢公司,咨詢公司看不起四大,四大看不起甲方財務部,甲方財務部回過頭來又最看不起投行——因為“不就是做PPT的嗎”。




一條完美的鄙視鏈,首尾相銜,誰也跑不掉。




“噢,我想起來了。你們VP是不是Jason?”藍西裝繼續說,絲毫沒察覺她的冷淡,“我跟他打過幾次高爾夫。下次一起?你也打高爾夫嗎?”




“我不太會。”




“我很樂意教你。”他善良地說着,“周末Wentworth有個club day,我正好多一張guest pass。”




對于這樣眼高于頂的本土金融人,在他們的認知地圖裏,Greenwich Capital大約只是一個還不錯的跳板,而一個來自東亞的年輕女性,在這場晚宴中的功能最多只是點綴。




虞晚意不想生事。附和幾句,假裝聽不懂那些弦外之音,找一個理由走開。




“抱歉,我同事在等我,失陪一下。”




對方卻攔住她。




“其實像你這樣的,在這一行會覺得很難往上走。女性,亞裔。如果我是你,我會考慮轉做投資方,或者退到買方去。要麽就趁年輕,找個能托舉你的。看得遠一點,走得會快很多。”




話中有話。




他瞥她神色,善解人意地笑笑,“其實,你們要是想做Kensford這個項目,得有人引薦才行。靠你們VP那點關系網恐怕夠嗆。我在Kensford那邊倒是認識幾個人。”




笑吟吟地說:“不如改天單獨聊聊?”




虞晚意無心再同他周旋:“謝謝你的好意。我們團隊有自己的計劃。”




剛走兩步,對方仍追上來,“別這樣見外。你知道在這種級別的項目裏,一個好的introduction值多少錢嗎?”




先前同他打圓場的年輕男人這時用手肘碰了碰他,湊近他耳朵低語了一句什麽。藍西裝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仍舊笑着看虞晚意。




年輕男人又碰了他一下,這次語氣急促了些:“Whitfield,seriously。”




“什麽?”他不耐煩地轉頭。




年輕男人的目光飄向宴會廳的某個方向,嘴唇翕動。




虞晚意也循着那個方向望去。




宴會廳的入口處,幾個人正在同主辦方交談。人群自然地讓開一條通道,像是水流繞過一塊礁石。




走在最前的是德特勒。




Kensford的CEO,五十出頭,銀灰鬓角。




幾位在金融城有些聲名的合夥人先後聚攏,遞名片、寒暄、舉杯,行雲流水,沒人多餘的自來熟,也沒人貿然攀談太久。




德特勒示意随行助理收下名片,春風滿面同身側單手插兜的男人講:“晏,今晚的名單裏,有幾家機構很值得繼續談。那家新加坡基金的風控團隊不錯,體育版權的估值模型也非常紮實……”




他身旁那人,面上興致寥寥,一身嚴絲合縫的槍灰色正裝,壓住原本桀骜的骨相,反而顯出一種深沉而不可攀的冷峻。




德特勒笑着講,客客氣氣:“晏,等會兒你要不要單獨見一見那幾位客人?他們對亞洲市場很感興趣。”




晏綏淡聲:“你安排。”




幾米之外,幾位紳士笑起來。




“晏先生還是老樣子,退役以後反而比在賽道上時更難約。”




“他現在可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方之一,當然有資格挑剔。”




“何止是合作方!以後在亞洲市場,恐怕還要仰仗晏先生……”




人群散開了些。德特勒同晏綏說完話,正好經過藍西裝和虞晚意站着的那片區域。目光轉了轉,他同身邊助理低語一句,示意讓他們先走,笑容可掬地朝藍西裝伸手。




“Whitfield,好久不見。上個季度你們做的賽事IP估值報告我看過,很有意思。”




客氣歸客氣,視線卻頻繁掃向晏綏。




藍西裝忙不疊遞上名片:“James Whitfield,Lazard。”




晏綏冷冷一瞥,揣着手。




藍西裝面色讪讪。




他大約也回過味來了,先前對着一個亞裔面孔大談“階級觀念”,在場未必沒有第二雙耳朵聽到。新任亞太區主席本人也是華人,這種話若傳到對方耳朵裏,後果可想而知。




張口想要解釋:“抱歉,方才可能有些誤會,我”




晏綏聲音不高,冷冷淡淡的:“誤會。”




兩個字。




藍西裝張了張嘴。




“Whitfield先生今晚是代表Lazard來的。”晏綏說,“我知道Lazard的partner喜歡在酒會上随手給年輕人做工作規劃,業務之外的熱心。”




他涼笑,“不過您應該管管自己的嘴。有些熟人聽見了,會替Lazard害臊。”




藍西裝的臉先是漲紅,随即又褪成灰白,惱羞成怒似的擰起一邊眉,有些滑稽地喘着氣。周圍七八個人目光齊刷刷都靜了下來。他手裏那杯香槟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同行的年輕男人已經悄悄退到兩步之外。




德特勒适時地笑起來,圓場:“好了,今晚是社交場合,不必這樣認真。我們還有幾位客人要見。”他拍拍藍西裝的肩膀,一行人便繼續往裏去。




虞晚意早在德特勒開口說話的時候就愣住了。




随後人群湧動,她被擠到了外圍。趁着這片刻的混亂,她悄悄繞開,沿着宴會廳側廊一路快步往外走。




心跳密集得讓她耳鳴。




她自然見過他以Kensford車手身份出現在活動和晚宴上,去年年度車手總冠軍,退役後仍挂着品牌大使的頭銜,出席這類場合不算突兀。




可方才德特勒對他的态度……




姿态低到近乎誠懇,叫人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可以解釋為對知名運動員的禮遇。




兩個小時之前她還在公寓的玄關看見他的鞋,齊齊整整擺在鞋櫃旁邊。那時候她換了高跟鞋出門,特意沒有和他打招呼。




驀然又想起馬爾科那句抑揚頓挫的感嘆。




哦,天哪。




倫敦難道只有針尖那樣小嗎?




每一條路都通向同一個人。




虞晚意本想去找瑞安。可瑞安大概是被叫上樓上貴賓廳去了,她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拐過兩道拱門,又下了一小段臺階,才發覺自己走反了方向。




後來推開長廊盡頭一扇半掩的玻璃門。




是露臺。




Savoy的河景露臺只對少數客人開放,今晚也并沒被布置進活動動線裏。燈光從宴會廳那一側遠遠漫來,隔着兩道紗簾,變得溫和而遙遠。露臺盡頭是泰晤士河,河面絲綢一般鋪向滑鐵盧橋,橋燈在水裏碎成金線,一段一段,被夜風揉皺了。




欄杆下擺着一排空的香槟杯。




她透出兩口氣,想平複心跳,轉身正要走,卻驀地僵住。




紗簾飄飄搖搖的陰影裏,露出一截修長的黑色西褲,和一只正在旋開打火機蓋子的手。




猩紅的火光明滅。




晏綏倚着鑄鐵雕花欄杆,低頭銜煙。月光落在他半邊肩膀上,冷玉一般,另半邊則全沉在暗處。




若無其事,不看她,不講話,也不讓開。




在這樣的場合狹路相逢,簡直令人汗顏。在此之前,她說要找房子搬走,他說她混賬透頂。那之後整整數日的沉默和回避。




尴尬占了上風,實在沒想好該用什麽面貌去應對他。




苦思冥想,虞晚意終于小心翼翼公事公辦地擠出一句:“剛才,謝謝晏先生解圍。”




話一出口,立刻暗自後悔。




這樣重要的場合裏,絕不能刺激他。她此時,絕無刻意用稱呼拉開距離生事的意思,只是隐約想有章可循,讓自己顯得專業一些、體面一些。因此這三個字就這樣蹦出來。




完了。




他一定會生氣,會不陰不陽地用話刺她了。




她忐忑不安地站着。




晏綏手裏的煙燒了小半截。才終于撣了撣煙灰,偏過頭來,目光懶洋洋地落在她身上,笑了一聲。




不冷不熱的。




“晏先生。”他果真揪出她的稱呼來,重複了一遍,咀嚼這三個字,慢慢哼笑。“虞小姐客氣。”




頓了頓。“你的同事,正在找你。”




故意用重音強調了“同事”兩個字,含着一點陰恻恻的笑。




虞晚意以為這話是放她走的意思。




松了一口氣,觑着他的表情,立刻低下眼想從他旁邊側身過去。露臺出口窄,他斜斜靠站着,肩膀和手臂占掉了大半通道。




虞晚意側着身子剛邁出一步,宴會廳的樂聲和人聲仿佛在耳側了,肩膀立刻被一只手握住,被扳轉過來,面對着他。




她撞上他的目光,近在咫尺。




即使是穿了高跟鞋,虞晚意仰起頭時,鼻尖距離他的肩膀仍然有幾公分的差距。




心髒猛烈地鼓動着。




“你就這麽急?”




晏綏低眸看她,“虞晚意,我給你解圍,你謝完就跑。挺好的,跟你一貫的做派很像。”




“我……”




“你什麽?”他冷冷打斷她,“你要回去找你的同事?”




虞晚意被這聲冷笑激得一僵。




想要辯解:“我”




“他叫你什麽?”他驟然問。




“……Eve?”虞晚意愣了一愣,揣測他的意思。




“哦。”他抿住嘴角,唇角向下,仿佛在咬牙一般,“你們同事,倒是挺會拿捏分寸。”




同事送她回家。同事跟她同一間辦公室。同事還幫她搬家。




虞晚意擔心激怒他,只能沉默。聽見他重複地,低聲念着這個音節,手臂不松,臉上卻漸漸露出嫌惡的神色,低低地罵了一句。




“他也配?”




手裏的煙還燒着。




晏綏終于冷笑了一下,緊盯着她:“你知道Ryan的父親是希臘移民嗎?”




虞晚意一愣。“什麽?”




晏綏深吸一口氣:“他父親那邊有地中海貧血家族史,他大學時談過兩任女朋友,碩博期間還和UCL的本科新生短暫交往過一段。”




虞晚意呆呆站着,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這些。




地中海貧血家族史?感情史?




毫無邏輯的話題轉折。




眉頭緊擰着,晏綏低頭深深吸了一口煙,掐滅了。




他不喜歡別人用那種親密的稱呼叫她。




他不喜歡別人用那種口氣談論她。




她受了委屈也不争不吵,她是不是也用同樣的方式對待瑞安?是不是對每一個對她示好的人都如此溫和?




惱火。




說出來嫌丢臉、不說又憋得發瘋。




他調查過瑞安。從家庭背景到感情經歷到體檢記錄,連他在本科期間發表的幾篇論文都翻過摘要。




瑞安的底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有什麽資格站在虞晚意旁邊?




可她壓根沒聽懂。




她一臉茫然地望着他,眼中寫滿了困惑,嘴唇微張,大約正在思考“地中海貧血”和“當下處境”之間的因果關系。




晏綏一陣氣血上湧。




“虞晚意,”他恨聲道,“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是第一次。”




他盯着她的眼睛,聲音沙啞,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從來就只有你一個。”




作者有話說:




本章加更2000字祝寶寶們中秋快樂!評論掉落紅包這篇在努力收尾了,我盡量在國慶之前正文完結十月大概會開始更番外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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