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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乖女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Chapter 16 “乖女孩。




她不敢耽誤, 怕晏綏又覺得她拿喬,立刻劃開接聽鍵。




“在乾什麽?”




背景音嘈雜,而他的聲音微啞像是剛抽完煙。




噪音, 機油,煙酒, 海風,贊助,賭局。




從高中開始,虞晚意見過無數次他從這種世界裏抽身而出, 又若無其事站到她眼前。




校門口、天橋下、半夜空無一人的沿江路、跨海大橋的風裏, 賭城淩晨四點燈紅酒綠的街頭。他像火走到哪裏, 哪裏就跟着失序。




虞晚意答他:“寫論文。”




他問:“幾點了還不睡?”




她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快要十一點。便答他:“馬上就睡。”





機械雜音淡去些許,應該是走到了稍微僻靜的地方。她聽見打火機“咔”地響了一聲,緊接着是極輕的吸氣聲。




“肚子還疼不疼?”




“不疼。”




“冰的東西碰沒碰?奶茶也不行。”




“沒有。”




“晏停雲有沒有問你為什麽周天沒回家?”




虞晚意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沒, 沒問。”




“撒謊。”




虞晚意正不知所措,對方吐出一口煙,語氣又松散下來。




“算了,懶得逼你。上海那個實習我跟老頭已經打過招呼了。你自己看着辦, 想去就去。”




虞晚意心裏一松, 忙道:“謝謝二哥。”




“別叫二哥。”




“那, 那叫什麽?”




他哼笑一聲:“……我讓你叫我什麽你就叫什麽。”




虞晚意手心開始出汗。




“好, 聽懂了。”




“乖。”




對面又吸了一口煙, 半晌才吩咐她說:“摩納哥大獎賽,定好鬧鐘,看直播。”




可虞晚意其實對賽車興趣不大。




高三那年晏綏已經在歐洲跑方程式,某次回國非要帶她去卡丁車賽場。引擎聲太吵, 聽久了耳膜發疼,看臺上的塑料座椅被太陽曬得發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眯起眼,在那些戴着頭盔的車手裏找他。




他當時應該是剛停好車,隔着摩肩接踵的人群遙遙望見她,于是在漫天塵土中摘下頭盔朝她揚起。




把所有嘈雜都卷走了。




晏綏拿了冠軍回來,将濕着的黑發随手往後一撥,獎杯塞進她懷裏時金屬還燙着,被太陽曬了一下午。




她措手不及,差點沒抱住。




他彎腰同她笑說:“專門給你的。”




那時候,她以為只是一時興起的玩笑話。




虞晚意想拒絕:“我,我可能有課。”




“翹掉。”




“可是——”




“虞晚意。”




晏綏不耐煩了,“我現在跟你商量嗎?”




虞晚意閉了閉眼,妥協道:“好,我看。”




默然了一會。




“還有別的事嗎?”




虞晏意小心翼翼地問。




她想快點挂電話。每次跟晏綏通話時間長了都會讓人莫名感到窒息。




“有。”




晏綏忽然笑了一聲,“想我嗎?”




虞晚意腦子裏嗡地一聲。




她最怕他問這種問題。




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不想,他會生氣。說想,有違本心,好像是在主動獻媚。




“啞巴了?”




久等不到她回答,晏綏的聲音低着嗓子說了句下流話,“隔着個破電話跟我裝矜持?還是說晏停雲敲打你兩句,你就真把自己當清純無暇的乖乖女了?”




虞晚意臉燒得滾燙,幾乎要把手機摔出去。




“我沒有!”




“沒有?”




晏綏悶聲一笑,故意逗她說,“那我記錯了?不是你求我慢點?還是說不是你含着眼淚叫我名字?”




虞晚意羞憤得說不出話。




前晚晏綏的手指深深扣進她發間,逼她擡頭看他。月光冷冷地照着,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流轉,她在顫抖,而晏綏俯視着她。




他命令:“張嘴。”




等她順從地照做,他又誇獎她:“乖女孩都會吞下去。”




虞晚意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呼吸已經亂得一塌糊塗。“你,你別說了。”




“怎麽,害羞了?虞晚意,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虞晚意不敢接話。




“我在想,等我回去,要不要再把你帶出來一次。這次不去酒店了,太遠。就在車庫裏,你說好不好?”




她羞惱得無以複加,恨聲撂下一句“我要挂了”,急急要将手機拿開。




“不許挂。”




晏綏命令道,“說話,想不想我?”




她知道如果不回答,晏綏能一直這樣耗着她。




虞晚意心一橫。




管他呢,反正又不在面前,先把人哄高興了再說。




“想。”




“大聲點,我聽不見。”




“想!”




虞晚意幾乎是喊出來的。




接着立刻吓一跳,生怕外面的人聽見。




晏綏心滿意足地笑了一聲。




“意意。”




他聲音原是冷的。像雨,像深夜穿過回廊的風。但偶爾她會聽見自己的名字在他舌尖柔柔繞出來,像一片薄瓷,被他的唇舌細細地抿過了,焐熱了。




“……意意。”




嘆息落在耳廓,像他咬着她的耳垂不肯松口。別人不常這樣疊聲兒地叫,只有晏綏。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馮姐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小虞,睡了嗎?太太讓我給你送點安神茶過來。”




虞晚意心跳驟停,忙壓低聲音對着手機說:“我,我真挂了。”




還沒等晏綏回應,她已經飛快挂斷電話。




*




清大經管學院紅樓。




雨下了一整夜,早晨的天光終于放晴,空氣裏透着清透的皂莢樹香氣。




虞晚意抱着一疊打好的文獻剛走到三樓研讨室門口,迎面撞見正要出來的沈知曉。




“晚意,正好找你。”




虞晚意頓住腳步:“學姐。”




沈知曉将一疊資料遞給她:“許老師下周三要見幾個從德國回來的資方代表,談一個跨境醫療器械并購的案子。我這邊手頭在趕兩篇核心期刊,實在分身乏術。你英文好,這幾天把這幾家公司的盡調報告翻譯出來,順便做一份背景分析摘要給我。”




虞晚意接過資料。




最上面一份文件的封皮上印着公司徽标,盛恒體育集團的母公司旗下的資本分支。




“怎麽了?”沈知曉看她盯着封皮不動,順口問了一句,“時間太緊?”




“不是。”虞晚意收斂心神,“周二下班前給您。”




“行。辛苦。”沈知曉拍了拍她肩膀。




告別了學姐,虞晚意一手抱文件一手看手機,屏幕上浮着一串未讀消息。




最新一條來自陸思筠。




「晚意,周五我的預展只對內部朋友開放,你要不要來?剛好帶你認識幾個圈裏的同齡人。」




再往上翻,還有前天的。




「我朋友新開了家甜品店,環境很好,改天一起去坐坐呀。」




「你是不是忙?沒關系,等你有空。」




陸思筠不知從哪兒弄到了她的微信號。




自上周桂雨堂一別,明豔驕矜的大小姐展現出令人意外的熱情,甜品菜單、法餐鏈接和電子邀請函輪流轟炸她,有時甚至是某個限量款包的預售鏈接。




虞晚意回複:「謝謝陸小姐。這周末剛好有兩篇結課論文要交,實在抽不開身。預祝策展順利。」




她知道陸思筠為什麽忽然這樣頻繁地找她。




上次飯局中碰了不軟不硬的釘子,陸思筠自然懂得變通。轉而試圖曲線救國順着虞晚意這條線,再次向晏綏靠近。這是圈子裏慣用的社交法則。




虞晚意在歸鶴園安分守己十幾年,早已摸透不留痕跡避開這些暗流的生存之道。




她絕不當這塊跳板。




這種事并非頭一回發生。




早年晏綏念的中學恰好就在她小學旁邊,他單憑濃麗的臉和一身桀骜骨相早已在周邊幾所學校聲名大噪。




那時候他對她全無興致,偶爾在長輩面前裝模作樣,私底下卻常把她當空氣,興起也是惡劣地欺負兩句,以看她紅着眼眶不敢還嘴為樂。




高年級的女生們打聽到兩人關系,放學時常三五成群堵在校門口,将系着絲帶的巧克力、小蛋糕和情書一股腦塞進她的書包。




虞晚意怕極了他,根本不敢主動搭話。她把情書全部扔進街角垃圾箱,零食則偷偷帶回房間自己吃得乾乾淨淨。




後來晏綏不知從哪得知此事,單手拎起她書包倒了半天沒見着半點東西,冷嗤一聲走開。趙聽瀾知道後在飯桌上笑說晚意平時飯量小,護食的本事倒是不弱。




等到了大一。




關系早已脫軌,晏綏常常戴着帽子和墨鏡靠在校門口的跑車旁等她下課。即便遮了半張臉,寬肩窄腰的身段依然惹眼。有次一個膽大的同系女生攔住虞晚意,漲紅着臉拜托她要“哥哥”的微信。




那時虞晚意巴不得有別人能轉移他的注意力,便頭腦發熱地推了名片。




夜裏,卧室的門落了死鎖。




“你挺會做人情啊。”男人疊腿坐在沙發,手裏把玩打火機,半笑不笑地盯住她看。火光只照亮他半張臉,另外半張臉沉在暗裏。




他陰晴不定,虞晚意只好弱着聲細細地道歉:“我錯了。”




晏綏轉身去拉窗簾。




“跪床上去。”




虞晚意渾身一僵。




“晏綏——”




“我讓你過去。”聲音很淡。




手機被随手扔在枕邊,微信的新朋友添加提示音每響一次,他的動作便狠戾一分。




虞晚意被他收拾得很慘。




他咬她,掐她,在她耳邊說極盡下流的污言穢語,把她翻來覆去地弄,一邊還陰陽怪氣地問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大方,是不是以為她有資格替他做主。




虞晚意從此徹底長了記性,自此再也不敢向任何人交出關于他的一個字。




*




F1大獎賽分為三天。




周五是兩場自由練習賽,車手和車隊利用這兩場比賽熟悉賽道、測試輪胎磨耗和空氣動力學套件。周六是第三場練習賽和排位賽,排位賽的成績則直接決定周日正賽的發車順序。




摩納哥站的第一次自由練習賽在當地時間早上開跑,換算過來,正好是下午三點。




她對此實在提不起興趣,滿屏的車在賽道上繞圈,她也看不出什麽門道。




再說下午滿課,課表分單雙周,三點有一節大班的國際商法。




她原本打算等晚上回了歸鶴園,鎖好門再自己看轉播敷衍了事。可中午在食堂剛端起餐盤,晏綏再次發消息來三令五申。




「三點,拍轉播屏幕的照片發我。」




「別拿回放糊弄我。」




「讓我發現你沒看,回去收拾你。」




虞晚意咬了咬唇,打字:「我有課。」




對方秒回:「翹掉。」




虞晚意:「不行,這節課老師點名。」




晏綏:「那就上課看。」




虞晚意簡直要被他氣笑:「怎麽看?」




晏綏發來一個冷笑的表情:「你自己想辦法。」




虞晚意只好忍氣吞聲。




她太清楚晏綏說到做到的惡劣脾氣,要是不順着他,等他回國,受罪的還是自己。




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




階梯教室裏人聲鼎沸,教授在講臺上調試投影儀。




虞晚意做賊似的穿過過道,挑了最後一排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首先拿出平板立在桌面,打開一份英文文獻作為掩護,又将手機調暗,平放在鍵盤下方。




耳機塞進右耳,用垂落的長發嚴絲合縫地擋住。




屏幕裏轉播畫面剛剛切入蒙特卡洛的港口,地中海水藍得刺眼。




解說員用英文快速報着車手名單和賽道數據,虞晚意聽得一頭霧水,只能盯着屏幕上塗裝各異的賽車發呆。




“晚意!”




旁邊突然落下一個書包,伴随着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同宿舍的室友孟遙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氣喘籲籲地擰開保溫杯灌了一大口水。




“還好趕上了。外面不知道怎麽回事,東門那條路堵得水洩不通。”




虞晚意雖然挂名在學校宿舍,實際上常年住在歸鶴園。她多數時候獨來獨往,課堂之外一學期也見不到幾次室友。但孟遙性格好,不因為她疏離就冷落她,每次見面都熱情得像見到失散多年的姐妹。




“你今天怎麽坐這麽靠後?”孟遙探頭過來,“平時不是都在前三排嗎?”




虞晚意下意識想拿書蓋住手機,可孟遙的視線已經落了過去。




黑紅塗裝的賽車正以極快速度擦過狹窄護欄,低矮,淩厲,像子彈貼地飛行。




“我靠!”




孟遙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攥住虞晚意手腕,“F1?你看摩納哥站的練習賽?”




虞晚意有些無措室友的熱情,乾巴巴應了一聲:“嗯。”




“我的天!”孟遙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我以為你這輩子只看論文和金融時報呢!你居然也是車迷?你粉哪個車隊?紅牛還是法拉利?”




畫面正好切到車載鏡頭,轉播欄下方顯示出車手的名字和編號。




【Asteria - 17 - YAN】




孟遙瞧見她立刻且細微的神色變化,倒吸一口涼氣。




“你粉晏綏?!”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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