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Chapter 78 倫敦今夜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Chapter 78 倫敦今夜多
摩納哥, 蒙特卡洛。
港口泊着白艇,桅杆在午後的光線裏密密匝匝地搖晃。這裏充斥着地中海的風,有着鹽、曬透的柏油和發膠甜味。
此刻圍場俱樂部頂層露臺, 香槟剛開。
Asteria Corse包下了整整一層,露臺上插着白底藍字的車隊旗, 海風一扯便獵獵作響。
晏綏在摩納哥站奪冠。舉世矚目的街道賽裏他排位第二,發車即超,整場沒給後車任何機會。車手積分攀升至第三,車隊總積分擠進前六。這是盛恒撤資之後, Asteria在壓力下拿下的第一個分站冠軍。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洛倫佐銜着雪茄端起酒, 狠狠一拍晏綏肩膀:“小子, 給老子争氣了!”
轉過身,對着露臺上所有人舉杯,吼了句髒話。
“祝他媽的Asteria萬歲!”
朱莉娅難得沒催着發社交媒體,只靠在吧臺邊, 與工程師馬泰奧碰杯。
哈維爾在晏綏邊上坐下,勾着他的脖子:“下站銀石,你請客。”
“滾,跑進領獎臺再來要飯。”晏綏懶洋洋罵了一句。
盧卡擠在最外圈, 手裏舉着手機拍視頻, 還沒對準焦就被恩佐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笑個屁, 倒酒!”恩佐說。
盧卡嬉皮笑臉地去夠酒瓶。
晏綏剛從領獎臺上下來不久, 賽車服褪到腰間, 汗濕的T恤貼着脊背。
他來者不拒地接着一杯又一杯酒。有人拍他肩,他偏過頭笑一笑;有人遞煙,他銜了,不點;有鏡頭怼到跟前, 他很紳士地伸手替人把機位正了正。
掌心裏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一眼,回了單字,将屏幕按滅,塞回口袋。
馬爾科從外沿踱過來,架開一個又要拉他合影的贊助商代表,嘴裏還在抱怨:“你手機響一上午了。”
晏綏懶懶嗯了一聲。
“到底什麽事,又炸了?”
“沒。”他晃了晃杯裏的酒,“屁大點事。”
馬爾科往沙發邊上一靠,扯松領巾,不再問了。
氣氛正酣。恩佐已經醉到唱歌,哈維爾和幾個技師勾肩搭背地打着拍子,馬爾科開始站在桌上給大家倒酒。
“為Asteria。”舉杯喊道。
“為Asteria!”衆人齊聲應。
晏綏屈指敲了敲桌面。
“都安靜一下。”他說。
沒人聽見。
“車手們,經理們,過來。說點正事。”
洛倫佐半眯着眼,以為他要致辭。盧卡笑說哥你是不是終于要請客了。
晏綏語氣平平:“這賽季剩下的比賽,我不跑了。”
只有風聲,海浪拍打港口的聲音。
盧卡臉上的笑有些滑稽地僵住,結巴了一下:“綏哥……你開什麽玩笑,我們在慶祝……”
“我沒開玩笑。”晏綏打斷他,“我退出Asteria。解約流程明天走,贊助和合同的事我會處理乾淨,不會拖累車隊。”
“你瘋了?”恩佐反應過來,不敢置信,“我們剛拿了冠軍!你現在說你要走?你開什麽玩笑?”
晏綏神色無波:“Lorenzo,這個賽季接下來你安排Javier上一號,Luca進正式位。人不夠就提青訓,名單我下周發你。”
“你喝多了。”馬爾科說。
“我清醒得很。”
良久。
“什麽時候的事?”洛倫佐問,雪茄擱在煙灰缸邊沿。
“年初。”
“年初。”洛倫佐重複了一遍。他點頭,又點頭,把雪茄拿起來,吸了一口,卻沒吐出煙。
年初。
盛恒體育撤資,雪崩一樣帶走了三家二級贊助。預算砍了兩成,備用零件周轉困難,連輪胎策略都開始受制于人。圍場裏有人放話,說某些人的贊助商不接受這個名字繼續印在車皮上。中文品牌尤甚。
可壓力并不止在他一個人身上。
洛倫佐親自跑了兩趟米蘭,朱莉娅推掉了所有專訪,馬泰奧帶着工程師組通宵調車,恩佐管着P房,誰在外面說一句晏綏的不是,他當場翻臉。
這些人,一句重話都沒對他說過。
一句都沒有,從來沒有。
盧卡聲音發抖:“不是,哥,你說清楚,什麽叫退出?你合同呢?你合同不是簽到後年嗎?”
“會有解約條款,違約金我來付。”
“不是違約金的事!”盧卡吼出來,眼眶已經紅了,“你他媽跟大家說清楚,到底為什麽?我們都在想辦法”
“Luca。”哈維爾想拉他,被他甩開。
角落傳來一聲冷笑。凱慢慢拍了兩下手。
“看不出來嗎?人家找到更好的平臺了。”凱說,“什麽盛恒撤資,什麽品牌鬧事,都是給誰鋪路啊。人家早跟大廠談好明年了,就等着體面地走呢。”
“Kai。”恩佐警告地瞪視他。
“讓他說。”晏綏說。
“我沒什麽不敢的。”凱冷笑,“你以為那波花邊是他壓不下去嗎?早就有大車隊給他開過價了,挖了這麽久,加泰站的包廂他跟大陸幾個能源巨頭坐一起,誰不知道。自己攀高枝去,還非裝得跟為車隊犧牲似的,多動人啊,你他媽的。”
“你們車隊這種車,就是給少爺玩樂用的。玩膩了,一句走了,多潇灑。”
盧卡滿眼通紅,死死盯着晏綏:“你真的找到更好的平臺了?”
晏綏沉默。
“你說話啊!”盧卡吼出來,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你他媽倒是說話啊!”
依舊是沉默。
盧卡轉向馬爾科,聲音幾乎是懇求了:“Marco,你知不知道?你是他經紀人,你不可能不知道”
馬爾科慢慢搖頭。海風把他領巾吹得翻卷,他臉上難得沒有笑意,只是看着晏綏,沉默了很久。
晏綏偏開視線,說:“他不知道。”
盧卡像被抽了一耳光。
他是那不勒斯人,信兩樣東西:聖母瑪利亞,和恩主。
他那樣崇拜晏綏,他像追着月亮和太陽一樣追着晏綏,從來不僅僅因為晏綏的天賦和成績。
他聽隊裏的老夥計講舊事,講洛倫佐怎麽在一場雨賽之後,把這個誰都不看好的華人小子從圍場角落裏撿回來,講晏綏怎麽帶着車隊起死回生。
盧卡跟人說過,在那不勒斯有句老話,chi trova un amico trova un tesoro。意思是誰找到一個真正的朋友,就是找到了寶藏。他說boss和晏綏都是那個tesoro。
“你騙我。”盧卡喘着氣說,“你是不是找到下家?還是說你要當逃兵了?你退役?你才二十六!你他媽知道多少人……”
他說不下去,摔了酒杯,沒等衆人反應,盧卡已經沖過去,一拳掄在晏綏臉上。
恩佐和哈維爾一齊把人往後拽,盧卡還在掙,眼淚混着汗往下滾,一路甩到地板上。他嘶聲罵,罵晏綏白眼狼,罵他連狗都不如,罵到最後只剩喘氣聲。
晏綏拿手背蹭了蹭嘴角,重新端起酒。
最先走的人反而是盧卡。
他掙開恩佐的手,把外套一掼,踉跄着往外撞,恨聲說:“我看錯你了,我明天就回摩德納,把你的東西扔出去。你別回來了。”
香槟杯裏,氣泡已經散盡了。
*
六月,申請visiting student的事意外順利。
郵件往返幾次,對方提出視頻面試,虞晚意在研讨室對着電腦緊張了半小時,教授卻很溫和,只問了些她對實案操作的理解和對英國監管環境的看法。
一周後,錄取通知正式下來,簽證甚至快過當年訪學流程。
她坐在宿舍床邊看郵件,窗外梧桐樹濃得發黑,蟬鳴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許久,她才點開附件,認真讀完每一個條款。
訪問時長九個月,起始時間九月中旬。她需要自行承擔生活費,學校提供圖書館和實驗室權限。
她截圖發給了學姐。
對方回複:「恭喜。這個教授我聽說過,做得很紮實。」
又說:「你自己的選擇,好好把握。」
畢業典禮那天下午,淩若溪和許茉薇早早搬空了行李。
虞晚意獨自留在宿舍收拾東西。
書架上的書分作幾摞,要寄的、要扔的、要送學妹的。被褥和冬衣打算走海運,電腦随身帶,畢業證學位證成績單複印件一一放進文件夾。她把冬天的大衣疊好塞進真空壓縮袋,抽氣時聽見塑料袋發出尖細的嘶嘶聲。
住了一整年,收拾起來卻只需要一個下午。
滿頭大汗時,門被推開了。
孟遙從外面進來,手裏拎着兩杯咖啡。
“還沒走呢?”她問,把其中一杯遞過來,“拿鐵,無糖加燕麥奶。”
虞晚意愣了一下,雙手捧着接過來。杯壁還是溫的。
“謝謝。”
孟遙爬上空板床坐下,兩條腿懸着,看着她繼續整理。
“晚上有事嗎。”孟遙忽然問。
虞晚意直起腰,拿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
“一起吃個飯吧,就我倆。”孟遙說,“我請你。”
兩人約在學院路一家清淡的館子。孟遙訂的位子靠窗,玻璃外頭是一排垂柳,風吹過時綠意晃得人眼暈。
虞晚意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落座時,孟遙已經點好了菜。都是些清淡的,白灼菜心,蒸鲈魚,一碗冬瓜排骨湯。
“你胃不好吧。”孟遙說,“我看你平時吃東西都很小心。”
虞晚意點點頭。
想起考研結束時那場火鍋,孟遙當時請客,大家圍着紅湯鍋熱鬧了半宿。如今想來,孟遙的眼神閃了閃,欲言又止,終究沒說什麽。
兩人相對坐着,一問一答地說了幾個來回,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誰去了哪裏,誰找到工作沒有,這個夏天會不會很熱。
有些相顧無言的意思。
這段時間以來,孟遙教她面經,借她筆記,走廊偶遇時會主動打招呼。那些好意究竟是贖罪還是愧疚,或者僅僅因為虞晚意不再能對她構成威脅,孟遙便能心安理得地表現慷慨,虞晚意已經不想多琢磨了。
此刻,虞晚意垂眸喝了口茶,苦荞,麥香濃得過頭。
孟遙忽然說:“我不去字節了。”
虞晚意擡起頭。
“我媽查出來宮頸癌,中晚期。縣醫院做不了根治手術,來北京開銷又太大,只能轉去市裏。我爸早幾年欠了債就跑了,我媽一個人帶我和我弟,我弟今年才初一。”孟遙很平常地講,“你也知道,化療那種事,身邊沒人真不行。”
那時候,她面上沒什麽表情,抿着唇,眼皮微微阖着,睫毛下垂。
虞晚意少見在她臉上出現這樣疲态的蒼白,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簽的三方我跟管院陳老師說了,得走解約,違約金我付得起。”孟遙笑了笑,“反正我也沒什麽損失呀,本來就不是體制內編制。”
“工作呢?”虞晚意問。
“有個機關勞務派遣崗,文字崗位,一個月四千出頭。我考了,考過了。”
“……恭喜。”虞晚意輕聲說。
服務員送上菜,虞晚意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搜刮了一圈腦子裏現成的,還沒開口,孟遙又說話了。
“晚意,我得跟你道個歉。”
孟遙深吸一口氣,笑終于維持不住,幾乎是蒼白着臉,倉促着別過眼,有些哽咽着說:“後來學院調查重啓,我才知道事情已經超出我的預想了。我不知道會牽扯到後來那些事,也不知道你會被取消offer。”
“……你那段時間,是不是很辛苦。”
虞晚意垂下眼。
“你肯定在想,我今天請你吃飯,是為了讓你可憐我,或者是為了讓自己安心。我媽病了,我倒黴了,我就跑來找你忏悔,好像這樣就能扯平。”
“你不用擔心。”孟遙說,“我不會再跟人提你的事。我以前嫉妒你,嫉妒你什麽都不要也能過得好,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就搶着要別人的。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考到北京來,是村裏第一個上清大的。我媽逢人就說我出息。我沒拿過第一,在這,沒拿過,一次都沒有。”
“我不敢求你原諒。”孟遙眼眶泛紅,“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孟遙在優績的窄橋上跑了二十多年。
回家。縣城的人生,穩定,平靜,一眼望得到盡頭。就像從來不曾參加過那場擠破頭的競賽。她花了十多年從縣城考到北京,又花了四年從北京退回去。莫比烏斯環的開頭結尾銜在一起,于是中間所有波瀾都歸零。
虞晚意說不出“沒關系”,也說不出“都過去了”。
她提起茶壺,給孟遙倒了一杯。
吃完飯,結過賬,孟遙在門口搗鼓手機。虞晚意手機一響。
「孟遙向你轉賬2482.00元」
她随即聽見孟遙說:“收了吧。大三下學期我手頭差錢,你借我的。說好暑假之後還你,後來出了事,我也不敢開口了。我怕我一提這件事,更顯得自己不是人。”
那筆錢,虞晚意沒有記在手機上,也從來沒開口要過。
她便把款收了。
孟遙收回手機,把拎着的包挎上肩。
“走了。”
“走了。”
兩人在餐館門口分頭,一個往地鐵站,一個往校門。
*
倫敦的秋天多雨。
從她抵達開始,幾乎每隔兩天就要下一場。濕冷的空氣像裹着一層看不見的膜,貼在皮膚上,滲進骨頭裏。常常早晨出門時還是陰天,中午就開始飄雨,等到傍晚回去,鞋襪已經濕透。
校園裏的梧桐葉鋪了一地,她每次路過都會想起清大的銀杏道,想起那些金黃色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不一樣。
這裏的樹是暗綠色,葉子落下來也是褐色的,沒有光澤。
虞晚意從Wilkins Building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同組師兄瑞安正撐着傘在臺階下等她,另一邊手上拎着兩杯咖啡,見她出來便遞過一杯。
“謝謝。”她說。
“Prof. Porter說了,下周三那個橫向項目的kickoff meeting(啓動會議)你也跟着去。”瑞安說,“對了,那邊有個合夥人是校友,Prof讓我轉告你,可以提前準備一下問題,到時候多交流。”
虞晚意點頭:“我會準備的。”
瑞安笑了笑:“虞,你比我想象中适應得更快。剛來的時候我還擔心你會不習慣,現在看來完全不用。對了,晚上有沒有空,組裏幾個人去喝一杯。”
“抱歉,我還有點別的事。”
瑞安聳肩:“行吧,那改天。”
虞晚意的導師海倫娜·波特,曾在兩家跨國投行做了近十年實務,之後才轉回學界。
如今做跨境投資與企業重組,與業界聯系極密,每年都有橫向課題從私募基金和并購咨詢公司送上門來。
組裏的學生來自不同國家,對虞晚意都很客氣。借她資料,帶她吃飯,幫她省去很多适應上的麻煩。
偶爾會有怔忡。
例如望着紅色雙層巴士在眼前駛過,車燈會拖出長長的流光。維多利亞時期的建築靜默矗立在傍晚的雨霧之中。
離開北京竟已經兩個月了。
回到Camden區合租的老磚房,虞晚意剛掏出鑰匙,門板從裏頭被人一把拉開。
一個高大的金發白男光着膀子,胡亂套一件皺巴巴的T恤,嘴裏叼着半根煙,從她身側大步流星地擠了出去。擦肩而過時,對方用帶着濃重口音的英語含糊地說了一句“Sorry”,便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雨簾裏。
虞晚意面無表情地側身讓開。
“虞!Evelyn!你回來得正好,你評評理!”
弗洛拉大喊。她正從一樓沙發上彈起來,赤着腳舉着手機,把它湊到虞晚意面前。
“Elsa居然說昨晚是我把Nick帶回來的,我告訴你,我根本沒見過Nick!我昨天帶的是Ollie!”
虞晚意彎腰把鞋子放進櫃裏,輕聲答道:“我不記得了。”
“你怎麽會不記得!”弗洛拉哀嚎,“就那個,棕頭發的Ollie!我們昨天在廚房煮泡面!”
虞晚意順了順額前被雨打濕的碎發:“那可能是Ollie。”
弗洛拉勝利般地歡呼一聲,又倒回沙發,對着手機發語音。貓從貓爬架上跳下來,邁着步子走到虞晚意腳邊,蹭了蹭她的褲腳。虞晚意低頭看了看它。
這只叫米娅的貓才是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它睡在陽臺的貓窩裏,卧在客廳的羊絨毯上,公共區域的每一寸都是它的領土。
虞晚意初來時曾把一箱書放在客廳角落,兩天後箱子裏所有帶棱角的東西都挂上了貓爪印,她的護照保護殼被啃出了豁口。
這個家裏,每個人的東西都會變成貓抓板。
UCL附近租房價格不菲,她最初找房時幾乎快絕望,後來在校內論壇看見帖子。原本租住的女生弗洛拉想找人分租,虞晚意發了私信,對方熱情得叫她受寵若驚。
「我超級愛乾淨的!而且特別好相處!我們會變成最好的朋友!我會照顧你的,別擔心!」
後來她明白,弗洛拉的确愛乾淨,的确熱情,但弗洛拉每周帶回家的男生一星期也難重樣。
虞晚意的房間沒有獨立衛浴,每每深夜需要出卧室洗澡、喝水、倒牛奶,都得先趴在門縫聽一聽外面有沒有動靜,生怕撞見什麽不該看的。
弗洛拉不會因為多了個室友而尴尬。相反,她總在第二天早上容光煥發地坐在餐桌前給虞晚意分享前一晚的細節,聲情并茂。
虞晚意沉默傾聽,偶爾陪笑。
更離譜的是,弗洛拉曾邀請她去參加留學生派對,說大家都很有愛,結果到了酒吧,人群圍在臺球桌旁喝酒接龍,輸的人要把上衣綁在脖子上學狗爬。虞晚意吓得偷偷從後門走了,在冷風裏走了兩公裏才找到地鐵站。
第二天弗洛拉還抱怨她:“你也太無聊了吧,大家都玩得挺開心的。”
今晚的起因據弗洛拉轉述,是艾爾莎在背後講她“太能來事”。弗洛拉對着手機吵了一會,又再把虞晚意拉來當見證。虞晚意說“不記得了”,便回了房間。
“你用了我的洗發水嗎?”虞晚意剛把電腦放下,弗洛拉已經撂了電話追進她房間。
虞晚意搖頭。
“沒事,你用了也行。”弗洛拉擺擺手,話鋒一轉,“對了,我朋友今晚來。我買了披薩,等會分你一塊。”
“謝謝,我不餓。”
“好吧,但我朋友會帶她的樂隊朋友來,他們要在客廳練兩小時。你不介意對吧?你人最好了。”
虞晚意想說那我去圖書館,弗洛拉已經出去逗貓了。她精疲力盡,門一關,外頭傳來電吉他調音的聲音。
她癱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機響了。
虞晚意拿起來,沒看號碼就接了。
“小虞。”是馮姐。
虞晚意便正了正身子,應了一聲。
馮姐先問了她最近好不好,吃飯怎麽樣,倫敦冷不冷。虞晚意一一答了,說挺好的。馮姐便不說話了。
幾秒的緘默。
“馮姐?”
“小虞啊。有件事。”馮姐欲言又止,終于低低地說,“是晏先生,晚上開會時突然發病,腦溢血。人已經送去了醫院,在搶救。”
“醫生說……情況不大好。小虞啊,你在外面,有什麽難處,随時跟家裏說。晏先生是把你當親孩子看的……”
作者有話說:
終于要回家重逢了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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