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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 “它大,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Chapter 27 “它大,我




夜風涼下來, 虞晚意把開衫裹緊些,腦袋一點一點往膝蓋上磕,困得昏昏欲睡時聽見有腳步聲踩重了一些。




虞晚意驚醒, 猛地擡頭。




先看見一雙長腿,再往上是黑色外套、鋒利下颌、還有夜色裏壓得很低的一雙眼。




她忙站起來, 蹲太久,腿又麻了,險些往前栽。




“二哥。”




他久久地不吭聲,虞晚意心跳已經亂得發脹。




“不是要找充電器?”他終于開口。




虞晚意臉上一熱。




果然, 馮姐方才的話已經有人傳到他耳朵裏了。





“我……”




“怎麽, 編得太急, 自己都忘了詞?”他嗤笑一聲,推開院門。




門一開,裏面立刻傳來兩聲沉而興奮的犬吠,兩團黑灰色的影子從暗處竄出來, 哼哧哼哧吐着舌頭直奔門口。




虞晚意瞧見這一幕腦子徹底空了,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開,渾身的血往腳底墜,視野裏只剩黑壓壓兩團毛茸茸的龐然大物朝她湧來。




撲到近前時才失聲吸了口氣, 轉身撲進晏綏懷裏, 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腰。




臉埋在他胸前, 抖得篩糠似的。




“別——”




晏綏被她撞得後退半步, 鼻息間全是她發頂上很淡的山茶花香氣。懷裏縮着的人小小一團。




他本來心氣不順。




此刻見她吓得要死的慫樣, 嘴角抽了抽,心裏悶氣被岔開一線,倒覺得好笑。手在她後腦勺上拍了一拍。




“松手。”




虞晚意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它、它過來了。”




“廢話,你進了它家。”拍拍她後腰, “腰要給你勒斷了。”




她悶聲:“你讓它們走開。”




“哪只?”




“都走開。”




“它們喜歡你。”




“我不喜歡。”




大狗一左一右圍着嗅,狗鼻子湊上來聞她小腿,虞晚意感覺一團熱乎乎的鼻息噴在腳踝上,猛的吸一口氣,膝蓋一軟往下墜,被晏綏一把撈住。




他嗤了一聲。




“松開,摸摸它。不咬人的。”




“真的不咬你。來,這只叫塞納。”他見她裝死,因此誘哄着,握住她手腕往外扯。她兩只手死死交疊着扣在他後腰,被他掰開一只,慢慢拽出來。




“不——別——”她驚聲。




“慫成這樣還敢我不在時一個人跑東跨院來?”他用鞋尖輕輕頂了一下狗腦袋讓它退後兩步,虞晚意頭都不敢擡,只從他臂彎的縫隙裏偷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德牧黑亮亮的大眼珠子。




“太大了,”她哭腔道,“讓它走——”




晏綏挑了下眉,好整以暇。




“它大,我小?”




……他曲解她的話!




“……晏綏!!”




“喊什麽。”他終于攬實住她後腰,掌心貼着薄薄一層開衫底下的脊背。“叫哥哥。”




原本急得要哭出聲,緊接着狗鼻子拱上了她膝蓋窩,虞晚意立刻整個人彈起來,雙手攥他肩膀往上攀。




“二哥求你了——”




晏綏低頭。




他望見她頭頂一小撮旋,細白的頸子,一小團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小動物受驚炸毛時是這種樣子的,滿心信任和求助都孤注一擲落在面前唯一的人身上。




可這種反應和他無關。




她明明抱着他抱得這麽緊,卻根本算不上親近。換了任何一個人站在這裏她都會這麽抱,晏停雲來她也一樣攥袖子往後躲。




無非是他擋在狗和她中間了,她只是怕狗而已。




一股意興闌珊的煩躁湧上來。




他臉上的笑淡了。




虞晚意察覺他身體忽然僵了一瞬,腰間的手也收緊。擡眼正好看見男人臉色沉下來,松快蕩然無存。




她忐忑地不敢吭聲。




“回去。”晏綏朝兩條狗偏了偏下巴。




德牧訓練有素,聽令掉頭小跑回了後邊狗屋。




虞晚意到底松了一口氣,想從他懷裏退出來,手臂剛松開兩寸,腰被一只手牢牢托住。緊接着身體一輕,整個地被他另一只手從臀部兜起來,像抱小孩那樣單手一托就離了地。




她驚得抓住他肩膀。




“乾什麽——”




“進去說。”




他單手攬着她,另一只手随手關了院門。




虞晚意的視線從他肩頭滑過去,看見院牆外的月亮被竹梢切成碎片,風一吹,飄飄然地散了。




卧室燈沒開,他把她放在床沿。虞晚意腳一落地立刻站好,往後退了半步,手絞着衣服下擺。




晏綏朝單人沙發走過去坐下,從茶幾上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銜着,打火機咔嗒一響。桃花眼半阖,透過煙霧睨她。




虞晚意攥了攥手。




“你這幾天為什麽不理我。”




說出口立刻覺得這話很像質問。




晏綏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你來堵門,就是問這個?”




她說:“不是。”




“那是什麽?”




“我以為你生氣了。”




“行,挺會以為。”他眼皮掀了掀,“那你說說,我氣什麽。”




虞晚意不敢看他眼睛。




他彈了煙灰,聲音很閑散:“自己想,想到了告訴我。”




虞晚意垂着頭站在原地。




她想的是那天下午,晏停雲遞文件袋給她,兩個人靠着說了很久的話。她回憶當時的畫面,自己确實全副心神都放在那份實習材料上。晏綏在旁邊站了一會,她最先的确是打過招呼的,也喊了二哥。後來他走了她才覺出不對勁。




很委屈。




真的是在講正事,實習的地點、日期、課題方向,哪一條她敢馬虎?她又能怎麽辦呢,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晏停雲交代她事情,她總該認真聽。




可轉念一想,她确實當他是空氣了,并且是毫無自覺地當了空氣。




于是嘴巴說不出話來,低着腦袋罰站。




“嗯?”晏綏疊腿坐着,語氣還算耐心。




“因為那天下午,我跟大哥說了很久的話。”虞晚意輕輕說,“我不應該。”




“還有呢?”




她搖頭,真的想不到還有什麽了。




沉默拉長,煙頭的紅點明明滅滅。




“虞晚意。”他叫她全名,語調轉冷,“你是想來哄我的,還是怕我找你算賬?”




她抿着嘴,眼眶立刻紅了。




煙摁滅在煙灰缸裏,晏綏站起來。影子罩下來時她整個人都縮了縮。




他瞧她這副快哭的樣子,睫毛凝上一層薄薄的水光,眼睛烏泱泱的。只覺胸口一股火燒了又燒,硬生生壓下去了。




“去放水。”




虞晚意愣了一下。




“浴室,熱水,放滿。”他用下巴朝浴室方向點了點。“去。”




她乖乖轉身走過去。




開了燈,熱水龍頭擰開,蒸汽很快彌漫爬上鏡面。虞晚意蹲在浴缸邊試了試水溫,看水一點一點漲上來,心跳已經快得喘不上氣。




身後有腳步聲。




腰被一雙手從後面圈住了。




水放得差不多了。




晏綏拎着她的腰,像拎一只小貓似的,帶着她一起跨進了浴缸。




熱霧漫得滿屋都是,燈也被蒸得發昏。背靠着浴缸壁,熱水将人浸泡在一片潮熱裏,而水上方瓷磚涼着皮膚,晏綏的吻卻是燙的,煙草散盡後殘留的苦。




他扳住她下巴同她接吻。




“說幾句好聽的。”他松開她的嘴,抵着她額角。




“什麽……”




他答:“随便。”




虞晚意咬着唇吸氣,指甲掐進他手背的皮膚裏。




……




“……想你。”她有些羞恥地閉着眼,聲音像被水泡過一樣潮濕綿軟。




“還有呢。”




“想你回來。”




“那怎麽現在才來找我?”




虞晚意喘着氣答:“怕你,怕你生氣……”




“所以今天來了?”他的唇貼着她鬓角,“真是來哄我的?”




她用力點頭。




浴缸裏的水漸漸不太熱了。




“在外面裝聾作啞的時候挺能耐。”反複地說。




“想沒想我。”反複地問。




“……想了。”




“想什麽了。”




“想你……想你回來。”




“騙子。”他似乎冷冷嗤笑了一聲。




後來他抱着她從浴缸裏出來,裹了條浴巾放回床上,細細地給她換上睡衣。




懷裏的人整個都是軟的,半乾的碎發貼在頸後,她的皮膚是冷白的,被熱水一燙就泛紅泛粉。像被水泡過頭的花瓣一碰就要碎。




隐約聽見外頭似乎開始下雨了。這樣多雨常霧的天氣,一條閃白,又是雷聲。虞晚意吓得一抖,被他環繞着攏住。




而後窗外雨聲便急一陣,緩一陣,噼裏啪啦地摔在玻璃上、樹葉上。




他掌心在她後背上慢慢拍着,哄孩子似的。




過了很久他說:“知道錯哪了嗎。”




她想了想,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把之前的答案重複了一遍:“我不該跟大哥說那麽久的話。”




沉默。




“還有呢。”




虞晚意絞盡腦汁,再想不出別的了。




晏綏冷冷一哂。




她還當真不知道。




別人當着她的面跟他搭話,她連眼皮都沒擡過。他站在那,離她不過幾步遠。好像他跟誰說話、誰要靠近他,都和她全無關系似的。好像他在她心裏的分量可以被一份文件、一段行程安排、一個實習名額随随便便地替代掉。




養了這麽多年的人,一轉頭還是只認那個教她規矩替她鋪路的大哥。




白眼狼。




養不熟的東西。




他翻了個身仰躺,一只胳膊枕在腦後,另一只手仍然搭在她腰上。




“行了。”他說。




虞晚意小聲問:“不生氣了?”




有什麽好生氣的。顯得他多上心似的。




“七月去上海,”他忽然說,“住哪?”




虞晚意一愣,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問實習的事。“大哥說他在那邊有房産,幫我安排。”




又是大哥。




他輕嗤一聲。




虞晚意趕緊改口:“也可以不的,住宿舍或者酒店都行,我可以自己找。”




晏綏盯着天花板,“你實習六周對吧,七月中旬入職。”




虞晚意嗯嗯地點頭。




“正好。”




虞晚意沒太明白他“正好”什麽,只隐隐覺得他已經在腦子裏盤算着什麽了。




終于呼吸平順了些,肩胛處貼着他胸膛的熱度。




她偏過臉去看他。




黑色短發微濕,額前有幾縷垂下來,燈色從側面掠過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落在喉間,再往下是松垮垮敞着的領口。冷調的青白色。




被她方才掐過的地方留了兩道細紅痕,橫在骨節分明的手背上,怪異地紮眼。




她悄悄看過去,又很快收回來。




隔了兩秒,視線又忍不住沿着他手腕再往上走。




他安靜時好看得驚人。好看和危險從來是同一枚硬幣。




小時候有一年暑假,晏家幾個孩子被帶去馬場。




日頭很毒,草味被曬得發乾。虞晚意站在圍欄後頭不敢往前。趙聽瀾在跟人說話,晏停雲被教練圍着講動作,只有晏綏早早跨上馬背,手裏拎着馬缰,回頭沖她一笑,惡劣又張揚。




“怕就別看。”




說完一夾馬腹,黑馬箭一樣沖了出去。




她那時站在原地,心口跟着那匹馬一起懸起來。後來他繞場回來,汗濕着額發單手撐鞍橋俯下身,故意問她:“哭了沒?”




沒哭。




只是那天夢裏全是他壓着馬背飛馳過去的身影。




“看夠了?”




聲音忽然響起來,虞晚意吓了一跳。




他還閉着眼,唇角卻勾了一點。手摸索過來握住她擱在兩人之間的那只手,攤開,捏了捏掌心,又揉她細細的指骨,一根一根地碾過指腹,拇指細細地畫着圈。




虞晚意大氣都不敢喘。他的手乾燥而滾燙,關節處骨感分明,力道不輕不重地拿捏着她五指之間的縫隙。




這種無所事事的揉弄讓她聯想起小時候看他單手轉筆,筆杆在指間靈活地翻飛,輕巧、精準、漫不經心,全然的游刃有餘。




她是被他攥在手裏轉的那支筆。




“表呢。”




虞晚意一愣。




“那天給你的。”晏綏把她的手翻過來,拇指擦過她空蕩蕩的手腕內側。“怎麽沒戴。”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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