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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 “你管管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Chapter 35 “你管管她




最前正中位置立着一個人, 身形挺拔,西裝熨帖。黑色短發,皮膚冷白, 剛從暑氣裏進來,眼下被空調冷風吹拂, 眉骨略一上擡。




趙主任笑容滿面:“這位是Asteria車隊的晏先生,大家歡迎。”




他率先鼓起掌來,會議室裏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




“晏先生年輕有為啊,在歐洲賽場上看直播都覺得驚心動魄。”




“過獎, 運氣好。”




“聽陸總說您今年已經拿了三個分站冠軍?”




“兩個半吧, 有一個是亞軍升的。”




笑聲和寒暄一陣。




虞晚意愣愣望着。





光标停在文檔中間, 再一個字也打不下去了。




他什麽時候來上海的?他不是應該還在歐洲嗎?




賽季正在中旬,距離夏休也有一段日子。




馬爾科呢,車隊那邊的訓練和媒體日呢,為什麽電話裏從來沒提過要來。




方組長和幾位研究員輪流提問, 陸遠洲從旁補充,晏綏間或作答,游刃有餘,随性有禮。




她應該在做記錄的。




正心神不寧, 遙遙地, 晏綏望來一眼。




視線交彙, 一眼即過。




有些玩味地微微牽起唇角。




他又很快轉開了目光, 跟陸遠洲低聲說了句什麽, 側頭對上趙主任的眼神,禮貌點頭致意,微微一笑。




虞晚意渾身一僵,忙埋下頭去。




陸遠洲正說到條款裏某一處細節, 餘光朝後排一掃。




晏家的妹妹在這裏實習?




他略有些詫異地側過頭,正要出聲。




“陸總,”晏綏含笑打斷他,手指點了點桌上調研提綱,“第三條裏提到的外彙額度管控問題,我想跟方老師再确認一下細節。”




陸遠洲很快了然。




晏家家風之嚴他有所耳聞,幾個孩子在外頭向來低調,兩兄弟讀書時圈外人鮮少知道底細。晏綏本人都一副無所謂的态度,顯然不打算在這種場合點破什麽。虞晚意大概也是壓着身份在基層歷練。




便善解人意地收回了即将出口的招呼。




虞晚意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塞進筆記本屏幕後面。




大約四十分鐘,有位研究員問了關于賽事周期的問題。




陸遠洲說:“正好八月就是上海站大獎賽,屆時我們這邊場地搭建、媒體接待、品牌方落地執行這些全線鋪開,幾位老師如果想實地觀摩流程,我可以安排VIP通道。”




“下個月?”方組長翻了翻手裏的日程表,“我印象裏上海站一般在四月初。”




“今年賽歷有調整,”陸遠洲笑了笑,“FIA年初公布的修訂版賽程把亞太區其中兩站做了重新排布,上海站從原來的賽季初挪到了八月,跟西班牙站前後腳。氣溫高對輪胎策略影響很大,車隊這邊也是頭一回應對夏季的中國賽場。”




虞晚意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住了。




上海站,八月。




她豎起電腦屏幕,調了個角度讓旁人看不清,打開浏覽器搜索“F1賽歷”。




官網頁面跳出來。白底黑字,清楚楚:Round 15,Chinese Grand Prix,Shanghai International Circuit,August 4-6。




(第15輪,中國大獎賽,上海國際賽車場,8月4日至6日。)




今年亞太區賽程重新排布,東亞分站從慣例的賽季揭幕戰挪到了盛夏。她對賽歷向來不怎麽關注,每年的比賽時間都是從晏綏零星透露的行程裏拼湊出來的。




他說幾號飛摩納哥,她就知道摩納哥站快了;他說要去銀石,她就知道英國站在眼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慢慢把搜索頁面關掉。




難怪他當初那麽爽快就答應她來滬市實習,松口松的那樣乾脆,難怪視頻通話時問了門鎖密碼之後就再沒追究住處的事。




會議進行到收尾,趙主任站起來做總結發言,客氣地提議留一張合影。




“難得陸總和晏先生百忙之中過來,咱們拍一張紀念。”




衆人即刻響應,行政小王舉着單反相機調角度,招呼大家往中間靠攏。




虞晚意作為記錄員原本不必入鏡,正打算趁亂收拾電腦,小王卻揚聲喊了句:“後面的兩位實習同學也一起來吧,人多熱鬧。”




周既明已經站起來了。虞晚意遲疑,也只好合上電腦跟過去。




空地裏挨挨擠擠站了兩列,方組長和趙主任居中,陸遠洲和晏綏分立兩側。虞晚意想站進第二排,可位置已經被幾個研究員占滿了。她正猶豫站哪裏。




“沒事。”




晏綏懶洋洋地,低聲同身邊研究員說了句“勞煩往裏站”,随即堂而皇之地空出一段距離。




她硬着頭皮被他半圈住,進退維谷。




男人高出她整三十公分,她站在他身側連肩膀都夠不到。空調冷風從頭頂的出風口直吹下來,他身上木質香水味太近了,又近又濃,能分辨出底調裏混着一點點煙草的焦苦。




還沒來得及反應,快門聲已經響起。




這張合影後來被趙主任裁了一份發到課題組群裏。




長身鶴立的男人一手插兜,姿态松弛。臉朝鏡頭方向,可眼睛,他的眼睛是微側偏的,視線的落點不在鏡頭上,斜斜向下。




乍看過去,竟然有種隐晦的相依。




一道道“趙主任慢走”的寒暄聲,陸遠洲擡手示意,跟方組長又約了一輪飯局。




晏綏看了一眼腕表:“不用了,馬上還得回酒店跟車隊開個會。”




“那我送你。”陸遠洲立刻說。




“不用麻煩,我約了司機。”晏綏按了按眉心。




虞晚意悄悄退出被注意的範圍,收拾東西回了辦公室。




五點半,虞晚意第一次破天荒準點收拾了東西,連方組長發來的補充郵件都沒回。




地鐵上人擠人,她攥着吊環随車廂搖晃,反複想着同一件事。




他來了又能怎麽樣呢?




她的實習是跟他講過的,住處也是他知道的,門密碼報備過,行蹤每天彙報,她在這裏規規矩矩上班下班,連周末都窩在家裏看文獻寫報告,連陸思筠邀了三四次才答應赴約一次,有什麽好心虛的呢。




她又沒背着他做什麽。




虞晚意攥着吊環的手指松了又緊。




調研方向跟盛恒有交集也純屬巧合,即使下次再共事,他當衆也不會拿她怎麽樣的。




課題組那麽多同事在,方組長也在,陸遠洲也在。




回到公寓已經六點過了。




洗了澡坐在沙發上,手機擱在膝邊,屏幕亮了又暗。




晏綏的對話框停留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她發“回家了,剛洗完澡”,他回了個“嗯”。




今天一整天,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條消息都沒有發。




虞晚意把手機翻了個面朝下扣着,又忍不住翻回來再看。




空的。




也許真的沒什麽大不了。




他來滬市是因為賽事商業活動,出現在研究中心是因為盛恒的項目合作,巧合而已。他在會上看她那一眼,大概只是認出她來了覺得好玩。




畢竟他向來就是這樣的人。漫不經心的,覺得什麽都好玩。




一整晚都睡不踏實,躺到床上翻了很久的身,一會兒覺得熱把被子蹬開,一會兒又覺得空調吹得胳膊涼。




後半夜兩三點才模模糊糊合了眼。




*




清晨鬧鐘響了兩遍她都沒醒。




第三遍終于掙紮着睜開眼時已經七點四十。頭昏沉沉的,太陽xue突突地跳。她趿拉着拖鞋從卧室裏出來,揉着眼睛往客廳走,腦子裏還在想今天要不要請個假。




卧室門一拉開。




一道黑色的影子歡快地沖過來。




滾燙的呼吸,粗粝的舌頭,和将近四十公斤的沖力撞在她胸口把她整個人拍倒在地上。




大腦宕機,緊接着兩只爪子搭上她肩膀,一張熱氣騰騰的大嘴開始呼哧呼哧舔她的臉,鼻子,眼睛,耳朵,下巴。舌頭刮得人一陣疼。




“!!”




虞晚意眼前一黑,魂飛魄散吓得幾乎差點暈死過去。




“嘶。”




一聲含着笑意的抽氣聲,德牧被一只手握住項圈往後拽走了。




虞晚意終于得以大口喘氣,視線從地板仰起來,逆着客廳的晨光,一雙黑色運動褲包裹的長腿立在面前。




晏綏居高臨下睨她一眼。




瑩白單薄的肩膀,鎖骨上沾着一層不知道是冷汗還是被狗舔上去的水光。表情介于驚駭和茫然之間,嘴唇嗫嚅了兩下說不出話。




一只兔子剛從窩裏拱出來撞上狼。




他揚眉,半笑不笑牽起唇角,很有興味般地上下打量。




“七點過就出窩了?”




虞晚意這時才看清客廳裏多出來的東西。




一只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立在玄關旁邊,茶幾上擱着車鑰匙和墨鏡,沙發扶手搭着一件深色連帽衛衣。




還有地上那只大狗。歸鶴園東跨院的德牧跟着他一塊兒來了。




晏綏撣了撣手,閑閑繞去廚房那邊,拉開冰箱門。




幾盒沙拉擱在冷藏格最上層,邊上一盒切好的哈密瓜塊,底下一排牛奶,雞蛋只剩兩個。




清淡又輕簡,省事一些連竈都不用開了。倒是非常會照顧自己。




男人啧了一聲。




“你就吃這些?他房子裏是沒鍋還是沒火?”




久不聽她吭聲,晏綏回來時手裏拿了兩瓶牛奶,其中一瓶擰開瓶蓋遞給她。




虞晚意愣愣接過。玻璃瓶壁冰冰涼涼,稍微壓了壓她手心裏的冷汗。




“你怎麽”




“昨晚睡得晚,早上才過來。密碼你自己報的。”




她當時就不該給的。




虞晚意握着牛奶瓶子想從地上爬起來,一偏頭又看見還在搖尾巴的德牧,腳下一頓,手撐着牆緩慢挪動。




晏綏坐進沙發裏,長腿懶洋洋交疊,背倚靠墊,支着側臉看她。




大狗眼巴巴瞅着虞晚意,見她往後退一步,跟着往前挪一步。她挪到廚房門口站定,狗跟到廚房門口趴下。她退進廚房半個身子,狗蹲在廚房門檻用兩只前爪刨地板。




她心驚膽戰退到卧室門口。




狗又跟到卧室門口,伸長脖子,甩尾巴又探頭。




虞晚意被逼到牆角,拿一張椅子拖過來橫在身前。狗走一步,她把椅子往前推一寸,臉埋在椅背後頭露半截額頭。




“……晏綏。”虞晚意将眼睛露出來,求助地看向他。




他坐得四平八穩。“你叫誰呢?”




她咬住下唇。“二哥。”




“嗯。”




“你管管她。”




“她又沒兇你。”他擡了擡下巴,“你看她尾巴搖成那樣,喜歡你呢。”




狗尾巴确實搖得很歡快,呼哧呼哧往前湊。虞晚意已經退無可退,自己縮在椅子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像是在用四條木腿充當籠子栅欄。




“……哥哥。”這次是有些哭腔了。




晏綏這才牽了狗走,拿牽引繩拴在陽臺,随手挽了個結,嘴裏訓了聲:“老實待着。”




虞晚意松了口氣。




“這只叫米卡,懷孕了。”晏綏說。




已經十三歲了。老年犬,渾身毛發黑得發亮,眼睛圓,和虞晚意差不多重,站起來幾乎到她胸口。另一只公狗塞納早早絕了育,米卡年輕時某次尿閉,腹腔開過刀,凝血有點問題,一直沒敢再動手術。本來平時讓幫傭看狗看得嚴,誰知道百密一疏,前陣子不知怎麽還是被外頭的公狗騎了,六月底做B超時肚子裏已經有多只幼崽。




十三歲的高齡犬懷孕,獸醫建議拿掉,風險太高。




晏綏對着B超單沉默好久,最後只說了句先看看。




他輕描淡寫說:“……所以帶過來了,京市那邊不放心交給別人。”




虞晚意慢慢從牆角挪出來,在餐椅上坐下,離陽臺保持着相當的距離。




“她預産期什麽時候?”




“獸醫說大概就八月。”




“那你……要在這邊待到那時候?”




晏綏劃着手機屏幕,沒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上海站賽完再說。”




虞晚意抿了抿唇。




所以他至少要在這裏待半個多月,而這間公寓,一室一廳,只有一間卧室。




這個念頭姍姍來遲地擊中她的時候,虞晚意攥着手收緊了。




她看了看沙發。布藝沙發躺一個正常身量的成年人都嫌擠,更不用說一米九一的晏綏。再看看客廳面積,打地鋪也有些勉強。




“那個……”她斟酌着措辭,“你……住酒店嗎?”




晏綏停下滑手機的動作。




面上不急不躁地帶笑,反問道:“你覺得呢?”




虞晚意把後半句吞回去了。




“密碼是你給我的,”晏綏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站起來朝卧室方向走,“行李箱已經搬進來了,你要是嫌擠,沙發歸你。”




虞晚意:“……”




他路過她身邊時,捏了一捏她的後頸。




“請假了沒有?”




“……還沒。”




“請一天。”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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