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Chapter 59 “想見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Chapter 59 “想見你。
床簾倏地拉緊。
孟遙壓低了聲音喊:“哎呀吓死我了, 忘了把閃光燈關掉。我想拍茉薇新貼的桌簾在淘寶搜同款,誰知道拍糊了。晚意你沒吓着吧?不好意思啊!”
虞晚意隔着半間屋子的夜靜默望着她的床位,只說:“沒有。”
她合上電腦, 關了臺燈,床簾垂下來, 将白色的殘光徹底格擋在外。
眼前還晃着那只手機。
閃光燈最亮的一瞬遠比對視那一秒清楚。那角度對着她,才不像是拍許茉薇的桌簾。
可孟遙能拍什麽呢?她的背影、電腦屏幕、桌上攤開的手寫筆記?想偷拍她狀态不好的樣子發給別人看,還是留着當把柄?
她自問沒有做過任何對不住孟遙的事。
虞晚意努力回想過去幾個小時的細節,想累了便側過身。床板被擠壓, 輕輕地咯吱一響。
零點九米的床, 翻個身都像在別人耳邊翻書頁。她以為自己搬回宿舍是回到了學生中間, 可每一寸都叫喊着不屬于這裏。
藥還沒吃。她就那麽半夢半醒地挨到了天亮。
*
第二天,賴了會兒床才起來。
體溫已經降下來,開電腦時看見孟遙在群裏說,今天她叫了保潔來洗地擦灰, 大家可以晚點回來。許茉薇去了競賽,淩若溪照例去圖書館。宿舍空下來,樓下開始有學生往外走。
虞晚意把昨天沒跑完的數據結果丢進郵箱,給學姐發了過去。回完消息便拿起鑰匙出門。
她去找了孟遙。
那時候孟遙正蹲在樓道水房邊上的陽臺, 刷從家裏帶來的運動鞋, 見她出來, 笑吟吟地招呼道:“你今天沒去圖書館啊?”
“我等會兒去。”虞晚意在她旁邊停下, 抿了抿唇, 把打了一整晚的腹稿開門見山地講了,“昨晚你拍的那張,我看看。”
孟遙刷鞋的手沒停:“哪張?我不是說糊了嘛,早删了。你要看我重拍一張桌簾給你欣賞。”
說完還回頭看她一眼, 像反過來問她為什麽問。
虞晚意沒追問。
“對了,”于是換了個話頭,“許茉薇今天幾點走,我都沒聽見她出門。”
孟遙極為輕松地笑道:“六點半就跑了,跟做賊似的。她說他們組那個男隊長還給她帶了咖啡,笑死,競賽像在談戀愛。”
當天晚上,學校通知斷電檢修,圖書館連帶半個校區的宿舍樓提前停了電。六號樓好幾個年級混住,正是九月底,學期裏并不太嚴苛的時間。宿舍熱熱鬧鬧地炸開了鍋,大家都點着應急燈,有人乾脆在走廊鋪了瑜伽墊打牌。孟遙從別的宿舍借來一盞充電款小臺燈,招呼虞晚意吃橘子。兩人并排坐在她桌前,外頭聲浪一陣一陣往裏撲。
“我聽說許老師組上有個日內瓦訪學的名額。”孟遙剝着橘子,忽然道。
虞晚意“嗯”了一聲。
孟遙問:“你想去嗎?”
“還沒決定。”
孟遙嘆了口氣:“去呗,多好的機會,光項目經歷以後就能占老大便宜。”語氣照舊活潑,又笑說,“我要是你,什麽夏令營、訪學,全去。你想申的學校不給offer,都對不起這個背景。”
虞晚意慢慢掰下一瓣橘子,放進嘴裏,沒接這話。
孟遙對她說這些時,臉朝着自己的手機。沒有詢問,沒有眼神,像自言自語。
她不禁又想,要是真有什麽,孟遙到底想拍的是什麽呢。
她一點也看不透孟遙。正如對方此時還能這樣神色自若地和她說笑,仿佛她那些猜忌都是無謂的、無可理喻的。
虞晚意想了一會兒,心不在焉,便借口說要去圖書館拿東西,拎着包出了宿舍。
傍晚時晏綏就發來過消息,說今上午回了京,在他們清大的雲逛校園集市上看見停電的通知,讓她出來,他帶她去住酒店。虞晚意當時正在宿舍坐立難安。
想回說沒關系,又怕他發火。
等真走到東門,人已經倚在機車旁了。
天黑得早,校外一排銀杏半黃不青。頭頂舊路燈燒出昏黃的光來,細小的飛蟲在燈下轉。
他穿一件黑色飛行夾克,拉鏈敞着,裏頭的黑衫領口斜跨一道暗紅車線。手裏轉着頭盔,沒看手機,也沒四處找,就那樣半靠在車上,腿極長,懶散地屈着。
而影子則斜出很遠,混在那些拖沓而過的青年裏,像另一座城市的來客。
虞晚意隔着半條街望見,腳步慢下去。眼眶卻先脹熱起來。
病氣初愈的人,心裏大約總要空一些。
等她回過神,人已經走到跟前。
晏綏詫然她忽如其來的熱情。
虞晚意一把紮進他懷裏,把臉埋進他胸口。
他渾身一僵,頭盔差點脫手,随即另一條手臂回勒住她腰,将她整個人按在胸膛上。
只瞧得見她烏黑的發頂和一小段白得發青的脖頸。貼上來又輕又抖。
他挑了下眉,哂然失笑,順着她長發摸了摸:“乾什麽,才多久沒見,就往人身上拱。”
平日還恨不能繞着他走,兔子看見狼似的。
虞晚意悶聲:“不是說很忙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晏綏很久沒答。
夜裏起了風,涼津津地浸透衣擺。他扳着人下巴令她擡起臉,左右瞧了瞧,随口說:“想見你。想回來就回來。”
頓了一頓,又故意低笑問她:“……住酒店要帶什麽?”
“身份證。”
“還知道,沒白讀這麽多年書。”
虞晚意一張臉燙着,手臂還箍着他,過了幾息才松開。
晏綏把頭盔給她扣上,冰涼的鏡片外,他彎下腰,與她平視。
“自己的男人,想抱就抱。”他咔噠一聲替她系好扣帶,“等會兒讓你抱個夠。”
酒店開在城東,離學校不算遠。
門卡貼上門鎖,虞晚意剛邁進去,手還沒摸到燈,就被他反手按在玄關牆上。
黑暗兜頭罩下來。
他尋過來,一手扣住她後腰,一手捏着她下巴,迫她擡頭。吻落得又急又深,薄荷味壓不住煙氣,風塵仆仆的涼,要把她整個人從這場冷秋裏提出來。她喘不上氣,他就松開兩指,放她呼吸,再用更壞的法子親她。
他幾乎将她手腕折在身後,虞晚意疼得蹙眉,低聲喘着:“你輕點……”
話音消失在他唇間。
他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笑,沒多少誠意:“寶貝,這話不應該這時候對我說。”
俯身咬她唇珠,舌尖勾着往上。
後來放開她時,虞晚意被他吻得鬓發淩亂,眼尾通紅,小口喘着,後頸出了涼膩膩的汗。
“好像真瘦了點。”他眼睛凝住她,貼着唇說話,熱氣全撲在她臉上。
她聲若蚊蚋:“才半個多月。”
“半個多月也不行。”他說。
過了一陣,晏綏開了燈。
兩人先後洗了澡,她洗得慢些,出來時男人只一條黑色長褲,上半身赤着,正半靠床頭看手機。見她從霧氣裏出來,便把手機一丢,朝她伸手。
虞晚意走過去,被他拉到腿間坐下。
吹風機嗡嗡地響。他半抱着她,手指撥開她濕發,暖風從發頂慢慢往下烘。風很熱,他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漫不經心,但總會在熱風快燙到她耳背時挪開。
吹到一半,他忽然扔了吹風機。
虞晚意還沒來得及回頭,吻便落下來。
先親她的耳垂,再是耳後那一小片細白的皮膚,很輕地吮。一片濕頭發貼在她臉頰,被他用嘴唇撥開,又吻,又咬,熱而潮濕。他的呼吸噴在她頸窩,像要把那裏燙出一個印子。
“晏綏。”她幾乎要軟下去,聲音抖起來。
“在呢。”他手從她睡裙下擺探進去,低低笑她,“你跟誰學的坐這麽直,再直一點給我親脖子。”
她真又坐直了。反應過來後,耳朵紅得要滴血。
兩個人滾到床裏側,他半跪在她身前,一只手握着她腳踝,另一只手解褲腰。她忽然清醒過來,一把推住他肩膀。
“我生理期到了。”她說。
晏綏低頭望她。虞晚意看清他眼底不散的欲色,心先涼了半截。
而後立刻産生一種很強烈的愧疚感,像對不住他一樣。晏綏脾氣又向來喜怒無常,她幾乎是忐忑地等着他發火。
他會不會覺得她敗興。
今年夏休過後,他的時間幾乎被車隊和贊助商盯得死死的,每個小時都要掐着分鐘算。他說想見她就回來,其實不知道多費周章。
眼睛一熱,聲音都小下去:“……對不起你。”
晏綏氣得笑了。
“虞晚意,”他撐着胳膊俯下來,貼着她耳廓,“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來找你就為這麽點事?”
她睜大眼睛,有點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晏綏最看不得她這副樣子。
又乖,又怯,濕亮亮的一雙眼,活像他把她怎麽着了。他磨了磨後槽牙,翻身躺到她旁邊,手臂橫過去,把她往懷裏一攬。
“上學長傻了。”他哼笑,“今晚就抱着睡。再動一下,我把你塞被子裏打包扔學校去。”
虞晚意沒敢再動。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把臉貼到他胸口。
“肚子疼不疼?現在才跟我講。虞晚意,你的嘴是租來的?”
她連連搖頭。
晏綏一條手臂圈着她,另一只手拿過床頭的手機。先回了條消息,又把相冊調出來給她看。
“兩只。”他說。
兩只幼犬并排窩在軟墊上,一只黑棕,一只淺金,毛絨絨地擠作一團,已經比出生時大了一圈。
晏綏将兩只幼犬帶去歐洲,交給摩德納車隊總部附近一家犬舍的養育員艾琳娜照看。艾琳娜從前在動物醫院做過助理,照顧幼犬很有經驗。晏綏每周會收到照片和體檢報告,只是不大提。
虞晚意來了興致,有些稀奇地指着問:“這只耳朵怎麽一邊立一邊不立?”
他答:“裝的。聽見開飯就兩邊都立。”
“這只像你。”他滑到下一張,小狗側過頭,眼睛又黑又圓。他看她一眼,“都欺負它。”
“我哪有。”虞晚意小聲說。又覺得實在沒什麽申辯的必要,想了又想,換了話問他:“你給它們起名字了嗎?”
總不能一直大狗二狗地喊。
“等你起。”他懶道,“給你留了這麽久了。你倒好,連問都不問一句。米卡沒了,你也不惦記她留下的崽,晏樂瑤那崽子後來吵着要起,我都沒讓。”
虞晚意被他說得又愧疚起來:“我怕起得不好。”
“怕狗覺得難聽?”晏綏手指繞着她一縷半乾的頭發,慢悠悠地卷。
“我起好了。”他又随口說,“一個叫電門,一個叫剎車。你喊它倆來剎一腳試試。”
虞晚意沒忍住笑出來。
“哪有這樣的?”
“怎麽沒有。”他掐她臉,“那你現在就從這兩個名字裏給它倆選。”
她笑得直躲:“不選。你起得太難聽了。”
兩人在床頭鬧了一陣,最終還是定了名。黑棕的叫阿布,淺金的叫苔絲。因為虞晚意說一個像塊棕毛毯子,一個顏色像苔原上的金子。晏綏原想起名叫蒙紮和斯帕,聽了她的意見,先是沉默,過了幾秒才嗤笑一聲:“行,跟我走的兩只都跟你姓。
虞晚意被他看得臉熱,把臉埋進被子裏:“你又胡說。”
“你等着。”他掀開被子,從後頭貼上來,手臂環着她,另一只手把手機遞回她眼皮底下,“等它倆拿冠軍,上臺先謝虞晚意小姐。”
“又不是你。”她聲音悶悶的。
“我再拿冠軍,上臺先脫頭盔,鏡頭一推,全世界都看見我嘴唇怎麽念你名字。”而他嘴唇已經貼着她後頸,細細密密地親下來。
虞晚意不敢接話了。
那時候只開了一盞床頭壁燈。
暖光從左邊切來,把人影子投在淡灰的牆上,像兩片疊在一起的、被風拱起的海潮。
他身上的煙氣被橙香的沐浴液洗清了,卻并不顯得女氣。虞晚意枕在他臂彎裏,心裏有種難以言說的安靜。
他像是随口問:“你這段時間怎麽這麽忙,消息都沒工夫回我。”
虞晚意心裏咯噔一下,有些慌張。
“沒有,就是項目多了點。”她急急說。
晏綏嗤地一笑:“要不本科畢業就別再念了,來做我的商務經紀人,哥哥給你發工資。”
虞晚意愣愣地瞧他。
如今這個年代,又是他們學校他們專業,同齡人哪個不往上考,卷得要死。本科畢業就工作幾乎像是中途辍學。她正要辯解,立刻琢磨出他話裏玩笑的意思,心裏松出一口氣,反倒放松下來,順着他的話說:“那Marco怎麽辦?人家可是跟你簽了好幾年合約。”
“毀約呗。”晏綏不以為然,“又不是出不起違約金,夠他逍遙好幾年了。”
虞晚意說:“你想得美。”
“怎麽就想得美了?”晏綏說,手掌扣住她後頸,拇指摩挲她耳後那塊軟肉,“我們意意給我打工,我多長臉。——你以後要是真不念了,跟着我也行,年薪想填多少随便填。我不虧待你。”
“嗯?”他誘哄一般問她,“要不要來?”
虞晚意不知道怎麽接話,含糊地答:“我再想想。”
晏綏盯着她深深看了幾息,忽然笑了:“算了,好好讀你的書吧。別到時候後悔。”
作者有話說:
從今天起恢複日更了有事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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