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敗類游戲67 / 100 章

正文

第67章 Chapter 67 她是在為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Chapter 67 她是在為別




虞晚意後來想不起自己那時有沒有出聲。




幾個畫面還冷白地懸在眼前, 遠遠的,連同屏幕上她自己模糊的影子。她像被剖開攤在燈下,胸腔裏擠滿冰碴, 耳朵裏嗡嗡直響。




書房門被一腳踹開。




她轉臉望去,正見晏綏站在那裏。




黑色風衣, 表情全無,眉眼在燈下顯得鋒棱過重。嘴角微微一抿,要笑不笑的痞氣全剝去了。




冷氣森森。




晏綏先看見她,目光随即掃向茶幾, 落在那臺亮着的電腦上。




他今天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




續約條件談得滿嘴生煙, 回到歸鶴園還沒坐穩就被趙聽瀾叫去訓了一頓。話也還是那些話, 翻來覆去,什麽“你爸歲數大了,少跟他頂”“多學學你哥好歹也收收心”,又提起盛恒那邊想推薦陸遠洲的侄女進車隊公關部, 讓他多少留個面子。連軸轉的爛事攪得他太陽xue直跳。從聽雪榭出來,天已經全黑了,沿着回廊往回走,正巧遇上馮姐。





“小虞也今天回來, ”馮姐笑說, “去大公子院裏拿資料了。難得你們兄妹幾個今晚都在家。”




他當時拿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在哪。




沒回。




他就往西跨院走。




晏停雲書房的門關着。他本來沒打算進去——跟晏停雲同處一室超過三分鐘他都嫌煩。結果那句“只要爬上他的床”正從裏面漏出來。




溫柔得像哄小孩睡覺。




聽了個正着。




原來如此。他好端端的人不在, 也有人趕着替他坐實這層關系。晏綏不怒反笑。




端着二十多年高嶺之花的架勢, 終于說出這麽掉價的垃圾話。




再一看虞晚意, 眼淚已經淌到下巴,眼睛紅透了,陷在沙發角落裏小得像一只被燈光照住的兔子。




“我還當你這些年真修成聖人了。”晏綏哂笑道。




晏停雲連眼風都沒給他。




“門關一下。風大。”




晏綏抱臂靠在門框,手指勾着車鑰匙漫不經心轉了一圈, 臉色冷得能刮下霜來。




晏停雲也不在意他關不關門,溫聲同虞晚意講:“今晚,我把話說明白。你該長大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慢慢給你。申請接下來的材料和步驟,我可以陪你走完。學院那邊,我會讓人把檔案處理乾淨,不讓舉報這事留一點痕跡。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我們以後再談。今天,你先把這個人,”




他往晏綏一瞥,“讓他走。你留下來,我們好好商量。”




“你想清楚了再同我講。”




虞晚意緊緊攥着手。




不知道該看誰,也不敢看任何人。




“選我。”晏停雲說,“你還和以前一樣,搬回歸鶴園來,睡你自己的房間,上你的學。”




“他給你的東西,像今天這樣,過一天算一天。家裏不點頭,學校不知情,朋友不明白。他四月在摩納哥,六月在西班牙,八月在上海,十一月在拉斯維加斯。每一次都是在你最難的時候,他人在哪裏?”




他頓了頓。




“晚意,我要你活在一個真正安穩的地方。”




他談起她應該走的路,談起她應該成為什麽樣的人。




那樣安靜而周全的,滴水不漏的照顧。




晏綏竟好整以暇地聽完,緩緩笑了。




“講完了?行,不愧是做乾部的人。說來說去,全天下就你對她好,就你正人君子。行啊大哥,咱們來算算。”




他随手抄起桌上那方端硯,在掌心掂了掂,又擱回去。




“八月我就拆了一批,這批什麽時候裝的?鏡頭角度是你自己選的,還是讓人來調的?”晏綏又問,“晚上是坐這張沙發上看,還是躺着看?看的時候手裏端杯茶是吧,大公子品味高雅。”




他低下眼,彎身在晏停雲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次次看着她到我那邊去,晚上睡得好嗎?哥。”




晏停雲面色不變:“注意你的言辭。”




“你這就聽不下去了?”晏綏退開兩步,揣手進兜裏,面上輕慢地笑着。




兩人隔着一方茶幾對峙。一個衣冠齊整,神情沉靜;另一個滿身寒氣,鋒芒畢露。分毫不讓。




晏停雲緩緩說:“至少我不會在家裏人的眼皮底下,把她拉進一段見不得人的關系。”




窗外風勢更重,黑松枝梢抽打着玻璃。




他又很柔和地講:“晚意,今晚把話講明白。你跟他走,還是留下來。你說一句。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怪你。”




晏綏又笑,低頭抽了根煙,慢慢點燃。




“哈。”他笑着問,“那你怎麽還不娶她?你敢跟爸媽講麽?”




晏停雲緘默着。




“給不起名分,卻要管她住哪張床。監守自盜還講得這麽清高。”晏綏把煙從嘴邊拿下來,随手往地上一丢,踩上去,“晏停雲,你政法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他直直看着他。晏停雲那種好整以暇、風平浪靜的風度,像被什麽東西紮了個小口子,開始微微搖晃。




晏綏拽起虞晚意就走。




“攝像頭,明早我找人拆。”晏綏停在門口,半側過身,滿身戾氣,“存儲、備份、賬號,一樣一樣都給我交出來。晏停雲,我忍你不是一天兩天,看在家裏人臉上沒跟你計較到底。再有下次,我讓你自己去跟爸解釋那些錄像裏拍到的東西。”




屋子被抛在身後。




月光從西跨院的黑松上篩下來,地磚泛着一層冷白。




快到院門口時,迎面撞上小趙。




她手裏端着一碗醒酒湯,還騰騰地冒着熱氣。趙聽瀾說晏停雲今晚有應酬,回來得晚,先溫着。小趙正望見這一幕。




夜裏氣溫已經很低。




院牆上覆着深青色夜空,初冬的細雨挂在飛檐邊緣,廊燈被雨水洗得清亮。晏綏長身将燈擋去大半,眉目濃麗而陰沉。虞晚意被他護在身側,臉低低埋着,肩膀仍在發顫。




黑松搖個不住。




晏綏随口說:“麻煩你了,多勸兩句。剛才為份文件吵起來,他這人輸不起。”




小趙忍不住開口:“虞小姐她——”




晏綏說:“沒事,我送她回學校。”




小趙還想問,晏綏已經脫下風衣搭在虞晚意肩上,虞晚意膝蓋不住地往下折,他便半拖半抱着她往外走。




角門外停着晏綏那臺AMG。




她機械地在副駕坐好,愣着神,任由晏綏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帶。那時車燈白熾熾地打在前頭銀杏樹上,紛揚下墜的碎葉攫住她的心神。




整片整片的思維此刻都是空白的。




晏停雲剛才說了什麽?沒聽進去。晏綏說了什麽?也沒聽進去。




她像是坐在深海裏,海水灌進耳朵,所有聲音都被拉扯成一根根漫長的緩慢的回聲。一個人影在水面外向她說着什麽,又有另外一個人影沖進來,撲碎了水光,她也随波搖晃。




她半夜起床去衛生間,在書桌前趴着睡着,洗澡,換衣服,每一個角度都無處可藏。




多少年了?晏停雲從什麽時候開始,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




好像相處了十二年的人忽然從熟悉的殼裏探出另一張臉來,可分明五官還是那些五官,臉孔還是那張臉孔。




失措、惶然、悚然。




她胃裏酸液直往上湧,抱着胳膊強忍住了。




晏綏忽然将暖風開到最大,她這才察覺車廂裏漸漸暖和了一些,後知後覺已經太久沒眨眼,漲漲地酸疼。




虞晚意将臉埋在風衣裏。他的衣服有輕微的煙草味,混着熱風在她鼻腔裏翻攪。




晏綏也不說話。




開到第二個紅燈,他銜了根煙,忽然不陰不陽開腔:“現在知道委屈了。他給你裝攝像頭,你不會把桌子掀了?你就乾坐着掉眼淚當啞巴。這毛病什麽時候能改。”隔兩秒,又笑出一聲,“也是,你哪敢動你大哥的東西。”




虞晚意轉過臉,眼睛睜得大大地望着他。




“在書房待這麽久,就等着聽他跟你表白?我不來找你,晏停雲把你賣了你還幫他數錢?”




晏綏懶散地撣了撣煙灰。他餘光望見她仍舊僵在那裏,驟然不耐煩:“多長個心眼行不行?別老一副我要殺你全家的表情行不行?”




她還是沒說話。




他冷笑:“你不說話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




換作平日,她早已經開始察言觀色,搜腸刮肚找兩句柔軟的話圓場。她此刻沒有力氣。




晏綏也暫且不再開口。




他當她還在想晏停雲。




紅燈轉綠。




剛把車窗降下一線,冷風灌進的剎那,旁邊忽然有安全扣彈開的聲響。虞晚意驟然撞進他懷裏。




兩只手抓着他襯衫,整張臉埋進胸口。晏綏一腳點住剎車,聽見後面傳來短促的鳴笛。他低罵一句:“虞晚意,你找撞是不是?坐回去系上安全帶。”她更緊地揪住他。




她的肩膀顫抖着。




眼淚很快把衣料潤出一小塊潮熱。




她從來都那樣小聲,說話文氣,不搶白,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會先去照顧別人的情緒,大多哭時也是沒聲的。




虞晚意常常讓他想起兔子。




雪白一團,安安靜靜的,你摸它不動,你推它它也不動。痛的時候不叫喚,疼極了只是渾身發抖,耳朵貼緊後背。得湊很近才能聽清它的喘息。




“我還什麽都沒乾。”晏綏将車拐進胡同,在路燈昏淡處靠邊停下,一字一句道。入耳卻只有一聲接着一聲地抽噎。剛要說點更惡劣的話讓她消停,出口卻變成了,“我沒罵你。”




她眼淚流的更兇。




他低聲罵,扣住她的腰将人從副駕駛提起來,拎到自己腿上。小小一團落進他懷裏像從高處掉下來的一捧溫水。晏綏将腿移開些,她蜷着跪坐着,哭得打嗝,像小動物一樣拱起來,身體的顫抖是最直觀的反應,卻不願發出聲音,牙齒咯咯地磕在一起,噎得小口小口抽氣。




“行了。沒打沒罵的,你這是給我送喪?”




晏綏笑得不冷不熱。




她哭得愈發厲害。




晏綏便不開了。他抽了紙巾替她擦淚,擦一下,她抖一下。皮膚太薄,立刻現了紅印子。




真嫩。




指腹按上去還凹出一點白。




他又嫌紙巾濕得太快,乾脆抻着袖子擦她的臉。看着她眼睛慢慢睜大,又是一串眼淚冒出來。




晏綏便來了興致,故意逮着同一個地方擦,反反複複地,盯着她眼睛裏蓄着的水。




他擦得越兇,她哭得越急。他竟有些想更用力。




如果能再重些,她眼裏的水會不會淌得更多?




她剛才也在哭的。在晏停雲面前。




為什麽哭?因為晏停雲那些話?還是因為害怕?




她是在為晏停雲流淚嗎?




現在呢?現在她在他身上,合上眼也知道,她眼淚只往他衣服裏滲。




“動不動就哭。”晏綏握着她的臉,把她的頭從自己胸口擡起來,“我又沒死,你哭得跟這事過不去了。別把鼻涕蹭我身上。”虞晚意別開臉,又舍不得退遠,抽噎着把手從他肩上滑下去,又胡亂揪住他袖口。




他看了她一會兒:“我不罵你了。聽見沒?祖宗,喘氣。”




晏綏扳着她下巴,俯低了些,忽然吻上去。




虞晚意愣愣地睜大眼睛,眼淚還挂在睫毛上。他指腹抹掉那滴淚,唇舌碾過她唇角,撬開她的牙關,掠奪地深入。她被吻得喘不上氣,被他扣着後頸重重下壓。




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心中翻湧覆蓋着濃重的陰雲。




方才的對峙、學業的壓力、申請的壓力、瞞着家裏的壓力。而委屈終于像退潮後才被沖上沙灘的殘骸,一件一件浮上來。




她想吐,又想哭。而晏綏此刻就在她面前。他的體溫滾燙,他的氣息灼熱。




她近乎是急切地熱切地不得法地回吻他。




兩人都喘着粗氣。




晏綏啃咬她的唇,她的鼻尖,她的耳垂。




她攀着他的肩,十指緊緊陷進他衣服裏,下巴擱在他頸窩,淚汪汪地哭着。




他在她鎖骨上咬了一口。




晏綏退開些,手指替她擦了淚,又俯身吻她。他的聲音在她耳邊,有些模糊:“哭這麽久,我還以為你是初吻。”




“嗯”




“你嗯什麽?”他啞着嗓子,緊緊凝着她笑了。




她乾脆閉上眼不看他,聽見晏綏嗤笑一聲,抱她放回副駕,安全帶仍舊扣好。她的頭發亂糟糟的,額發沾着淚,幾縷貼在嘴角。太狼狽了。




晏綏胡亂在她頭頂揉了兩把,啓動引擎。




手心出了很多汗,她偷偷在裙子上蹭了蹭。




車拐上二環的岔路。




她認得這條路,往前兩公裏上高架就是清大西門的方向。




“我不回去。”




虞晚意脫口而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敗類游戲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