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Chapter 2 “抖得像只兔子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Chapter 2 “抖得像只兔子一……
虞晚意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
現在是下午,花廳裏趙聽瀾還在見客,女孩子們就在院子裏喝茶。更要命的是這裏是晏家主樓,馮姐或者其他幫傭随時可能上樓敲門叫她吃晚飯。
“現在?”她扭過頭,聲音壓到氣聲,“晏綏,馮姐就在樓下,還有客人。”
“我問你馮姐了嗎?”
“萬一”
“兩周,”他說,聲音低啞,“你知道我在賽道上想什麽嗎?”
“想你這個樣子。坐在我身上,抖得跟只兔子一樣。”
幾乎是惡意一般,輕輕在她耳畔吹氣。
虞晚意羞恥地把臉埋進他肩窩裏。
“你別”
她怕透了和晏綏做這種事,賽道上的天才把壞心全用在她身上。虞晚意每次都撐得異常辛苦。
他總有層出不窮的惡劣手段折磨她,連哭泣都會被他當做助興的戰利品。
“噓。”
……
篤、篤。
門被敲響。
虞晚意從床上彈下來,動作快得自己都反應不過來,雙腳落地站直,反手就去拽裙擺,膝蓋磕在床沿都沒顧上疼。
門外那把聲音細細的,溫溫柔柔。
“晚意?你在嗎?”
程宜寧。
虞晚意後頸的汗一下就冒出來了。
她扭頭看晏綏。男人還坐着,一條腿曲着,手肘搭在膝上,擡眼瞧她。神情半分不慌,慢悠悠将下巴微微一擡,示意她去應付。
那眼神分明在說,去開門啊。
虞晚意心裏把這句話罵了一圈,嘴上不敢。她沒法開門,絕對不行。晏綏在屋裏,随便是誰推門進來掃一眼就什麽都明白了。
“在,”她揚聲,嗓子裏那點虛勁自己聽着都別扭,趕緊清了清,“等一下,我在換衣服。”
門外靜了半秒。
“換衣服?”程宜寧那語氣挑了一挑,“這個點換什麽衣服。晚上有局?”
“沒有。”虞晚意一手撐着門板,“下午出了汗,想沖一下。”
晏綏在身後看着她。
看她背對着門站得繃直,耳朵紅到發亮,一只手在門上按住又松開。有點好笑。她知道門外的人是誰,也知道這扇門一旦被推開會是什麽光景,可她連這樣的話都說得那麽客氣,還要替人找臺階。
他慢慢地,往床頭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就這麽看好戲,挺好。
“我上來是想跟你借樣東西。”程宜寧說,“聽雪榭那邊有本《浮生六記》,是上次你說的那版,伯母讓我帶回去翻兩天。你擱哪了?我進去拿一下。”
虞晚意手指一緊。
當然不能說是在房間裏。也不能讓程宜寧進來。
“在樓下花廳,”她盡量平靜,“書我剛放回去了,你下去問馮姐拿就行。”
門外語速慢下來:“哦,那樣。”
這一聲“哦”拖得不長不短。
虞晚意心口亂跳。她下意識回頭瞥晏綏一眼。
男人正似笑非笑看過來。
他覺得她這副樣子很有意思。怕得要死,還要硬撐着滴水不漏,溫溫吞吞的。
“晚意,你狀态是不是不太好?”程宜寧又問。
“沒有,挺好的。”
“嗯。”門外的聲音頓了頓,“那你快點弄完,伯母說吃飯前想跟你說兩句話。”
“好,我知道了。”
腳步聲順着走廊退開。
虞晚意把手從門板上放下來,肩膀塌下去一截,貼在門後站穩。心跳還在耳朵裏響,撞得她頭皮發麻。
方才那幾分鐘,要是程宜寧不管不顧推門進來,要是馮姐這時候端了水果上樓,要是晏綏的聲響被聽出來。
她不敢往下想。
這棟樓裏住着晏家所有人,她在這家裏住了十二年,用一個“晏家養女”的名頭活着,那點名分薄得像層紙。這扇門要是被推開,她就什麽都沒了。
眼眶熱起來。
晏綏看到她眼裏那點水光上來,笑意淡了。
“晚上再跟你算亂投簡歷的賬。”
他站起來時一米九一的身高在這不大的房間裏有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他伸了個懶腰,拽了拽外套領子,朝門口走。
走到她身邊時停了一步。
“晚飯的時候坐我旁邊。”
不是商量的語氣。
門被拉開,腳步聲沿着走廊遠去。
六點半,聽雪榭。
趙聽瀾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釵一枚白玉簪,正吩咐阿姨擺碗筷。花廳三面長窗都開着,傍晚的風把窗紗吹起來,帶進院子裏槐花的味道。
“晚意來了。”趙聽瀾看見她,擡手招了招,“坐這邊。”
桌上已經擺了六道涼菜,慣用的那套青花,筷架擦得發亮。
虞晚意走過去,輕聲叫了聲:“趙姨。”
趙聽瀾應了,瞧見她頸間,手便拈了拈那條奶白色薄紗的邊角。
“今天怎麽系這個?悶不悶?”
“早上出門有點涼,忘了摘。”虞晚意溫笑着答。
趙聽瀾轉頭吩咐阿姨減一雙碗筷。
虞晚意手心還有些冷汗。
半小時前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見脖子的吻痕,顏色殷紅,短時間內根本褪不掉。她翻了半個衣櫃,高領毛衫在四月穿出去任何人都會多看一眼。最後只找到這條絲巾,草草繞了兩圈系上。
系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你叔那邊今天不回來吃,剛說臨時有個會。你二哥中午回來了。沒跟你說?”趙聽瀾坐回來,嘴裏說,“你叔還念叨他連個電話都不打。”
虞晚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來得及碰上,我剛回來就在房間寫論文。”
正說着,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晏停雲先進來。
穿深藍襯衫的男人眉目清隽矜貴像裱好的工筆畫。不過二十八歲,已經是同齡人裏走得最快的那一個。
他先同母親打了招呼,又望向她,“回來了?”
虞晚意站起來:“大哥。”
晏停雲點了點頭,繞到趙聽瀾另一側坐下,随手接過阿姨遞來的茶。
“周日的事家裏人跟你說了?你導師也會去。”
“說了,我準備一下。”
他溫聲安慰她:“不用緊張。周副司長為人随和,你正常聊就行。簡歷我已經幫你改過,明天發你郵箱。”
趙聽瀾在旁邊笑:“你對你自己的事都沒這麽上心。”
晏停雲只是淡淡一笑。
虞晚意只顧低頭飲茶。晏停雲對她好是從小到大的事。八歲那年她被接進晏家,哭也不敢哭,坐在陌生的大房子裏一言不發。是十六歲的晏停雲走過來,蹲下身把一杯溫熱的牛奶遞到她手邊。
“不怕。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他說到做到。此後十二年,功課他盯,升學他安排,連大學選專業都是他幫着拉清單、做對比、聯系人。
虞晚意有時候分不清他是兄長還是父親。
晏綏進花廳的時候已經換了衣服,一件黑色圓領T恤,外套深灰薄針織開衫,袖子推上去,小臂肌肉緊緊地繃着。頭發大概剛洗過,還帶着水汽,碎發垂在額前。
他比晏停雲高出半個頭,肩更寬,氣場截然不同。如果說晏停雲是修剪齊整的庭院松柏,晏綏就是從裂縫裏野蠻生長出來的東西。
他掃視虞晚意一眼,然後朝趙聽瀾那邊揚了揚下巴:“媽。”
“回來也不說一聲,”趙聽瀾嗔他,“你爸生氣了。”
“生什麽氣,我這不來吃飯了嘛。”晏綏拉開虞晚意右手邊的椅子坐下。
虞晚意立刻挺直了腰背。
晏停雲看了弟弟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上次排位賽第三,這次正賽還沒跑就提前回來。車隊那邊怎麽交代的?”
“過兩天就飛回去。”晏綏不以為意,“放心吧,趕得上賽周,耽誤不了你的面子。”
趙聽瀾問了晏停雲幾句工作上的事,又叮囑晏綏少喝酒注意身體,晏綏嘴上答應着,酒杯沒放下。
虞晚意安安靜靜地吃,偶爾應和一兩句。直到身體一僵,筷子頓了一頓。
桌下,晏綏的膝蓋無聲無息地貼了過來。
隔着桌布,從側面抵住了她的腿。
桌面上方他的姿态完全正常,側耳聽趙聽瀾說話。臉上那副散漫表情和剛才在她房間裏的判若兩人。
虞晚意面頰發燙。
趙聽瀾忽然轉過頭來。
“晚意,下個月十一號你爸爸每年的日子,今年還是去八寶山對吧?”
虞晚意愣了一下才回過神:“嗯,是。”
“停雲,你那天有空嗎?去年也是你陪着妹妹去的。”
晏停雲點頭:“我來安排。”
“那就還是老規矩,早上去,我讓廚房備幾個你爸愛吃的菜帶過去。”趙聽瀾語氣自然,手裏還在布菜。
桌下,晏綏的膝蓋忽然收回去了。
虞晚意感覺到他身側的氣壓變了。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對,只是那股散漫忽然冷了一層。
“年年都是大哥去,”晏綏不鹹不淡地說,“我也沒別的事。”
趙聽瀾看了他一眼:“你有比賽。”
“摩納哥正賽在下周,十一號我有空。”
短暫的安靜。
晏停雲放下筷子,語氣平和:“一起去也行。”
晏綏嗤了一聲。
虞晚意低着頭,手裏筷子夾着一塊豆腐,久久沒有送進嘴裏。
她的父親虞正則。
這個名字在歸鶴園裏很少被提起,卻無處不在。懷恩堂的匾額是因他而懸,她在這張飯桌上的位置是因他而有。二十年前,一次邊境執行任務中,虞正則替晏峥擋下了致命的一槍。子彈穿透胸腔時他已經是孩子的父親,虞晚意的母親在他犧牲後第三年積郁成疾,也走了。
後來,八歲的虞晚意被晏峥從福利院接回京市那天,穿着一件洗到發白的紅棉襖,手裏攥着一只塑料袋,裏面裝着她全部的家當。
晏峥把她領進歸鶴園大門,對兩個兒子說了一句話:“這是你們虞叔叔的女兒。從今天起,她跟你們一樣。”
十二年過去了,虞晚意知道這句話只是一個善意的承諾。她姓虞,不姓晏。她住在主樓二層最東頭的房間裏,不是東跨院,也不是西跨院。馮姐和司機叫她“小虞”,不叫“小姐”。
她是被照顧得很好的客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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