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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我妹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Chapter 13 “我妹妹。”




夜色濃重,出了國貿地庫,車頭拐向東三環方向,一路往北,在朝陽公園附近的一條僻靜街道停下。




不挂招牌,門臉低調,黑金色銅門退在竹影後,門前停的車卻一輛比一輛惹眼。京A連號的賓利,啞光灰的阿斯頓馬丁,庫裏南安安靜靜伏在陰影裏。




穿黑西裝的門童小跑上前,晏綏下車把鑰匙随手一抛,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




“下來。”




虞晚意攥着安全帶沒動。




晏綏半倚車門,低頭看她,耐心告罄前先伸出了手。




她只好把手遞進他掌心裏,跟上他的步伐。




京市這種地方,真正有門檻的場合反而不張揚。車水馬龍和高樓霓虹是外頭,裏面迎面則是沉木香和清淡酒氣,地面亮得像一泓深水。




穿過庭院裏曲折的回廊,拐過兩道彎,包廂門推開煙霧缭繞,茶幾上擺着酒瓶和骰盅,投影儀正放着哪場比賽的回放。





裏面坐着的四五個年輕男人擡頭。




然後集體沉默了兩秒。




虞晚意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審視、好奇、揣測。




京市公子哥的圈子,身邊女伴換了一茬又一茬是常态。模樣好,家世好,錢和權都輕而易舉,真想在男女關系上守規矩的反倒少見。




歷屆國際體育賽事避孕套都是按萬計算的消耗品,更別說晏綏身處賽車圈,高強度競技下腎上腺素飙升,按理說對這方面需求只大不小。




可他除了回國就是滿世界跑比賽,身邊乾淨得近乎詭異。




有人猜是他口味小衆、玩的太花,花到不能讓熟人知道,也有人覺得歸鶴園家教森嚴,晏綏在外再怎麽桀骜,也不敢在作風問題上落下把柄,還有人斷言他那樣的人不缺人愛,自然也不屑把誰擺到明面上來。




現在他帶了個女人進來。




一個穿得嚴絲合縫、規矩妥帖、看起來與這種聲色犬馬的場合截然不同的年輕女孩。




衆人面面相觑。




“愣着乾什麽?”晏綏摟緊虞晚意肩膀,笑得痞氣,“我妹。”




大家恍然大悟。




“哦對對對,晚意!”




“我操,綏哥,你把晚意妹妹帶出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就是啊,上回見還是幾年前吧?晚意妹妹那時候才多大點,一轉眼都這麽高了。”




“來來,給妹妹讓個乾淨位置。”




虞晚意被晏綏按在沙發最裏面的一隅,有人遞過來一杯果汁,她輕聲道了謝,認出這群人其中兩個。




左邊穿灰色衛衣的叫程嶼,父親是某投資公司董事,晏綏在巴林分站拿冠軍那次他包了游艇慶祝。右邊那個寸頭是許硯臨,家裏做地産,大學時跟晏綏組過半學期的樂隊。




“今天怎麽想起來了?”程嶼遞煙過來。




晏綏擺擺手,點了點虞晚意,示意人把煙收回去:“來晚了些,她最近忙着找實習呢,也順便帶出來透透氣。”




許硯臨打趣:“你妹妹現在在哪念書?”




“清大。”




“專業呢?”




“國際商務。”




“厲害啊。”對方吹了聲口哨。




晏綏朋友們自覺地掐了煙喝酒聊天,話題從賽事聊到投資,又從投資聊到最近哪家夜店新開。




第一次被晏綏帶進這種場合,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




那會兒她高中。




也是從那時候起,很多東西慢慢變了軌。




在更早以前的數年裏,晏綏對她算不上上心,偶爾覺得礙眼便惡劣地欺負兩下,随口逗兩句。




“見了人不會叫?”




“你這麽怕我,我長得很吓人?”




“虞晚意,頭擡起來,看人說話。”




他越這樣,虞晚意越不敢看他。




高二那年她剛分完文理科,學業壓力陡然加大,晏停雲替她安排了補習班和競賽培訓,每天時間排得滿滿當當。家裏規矩又嚴,她連周末都不敢松懈。有些夜裏寫題寫到手發抖,盯着卷子上的字,半天看不進去。




這時候晏綏已經不再欺負她,同她的關系緩和一些,晏停雲同她說話時晏綏尤為看不順眼。




十二月某個下午,京市下了雪。




她剛上完第三節物理,手機在課桌裏震了一下,一條消息跳出來。




「下樓。」




只有兩個字。




再下一條緊跟着進來。




「東邊操場看臺後門。」




理直氣壯連個商量也沒有,篤定她會去似的。




虞晚意一直記得那天下午的情景。




東邊操場後門平時鎖着,只給校工和體育器材車走。他穿着黑色沖鋒衣靠在欄杆上,長腿交疊,身體後傾,指間夾着煙。




頭頂有燈,但光線很暗。半明半暗的昏昧裏,她一眼認出他來。




虞晚意跑到近前,先下意識左右看了看:“你怎麽進來的?”




晏綏掐了煙站直身,笑得很散漫:“翻牆進來的。”




“你”




“很驚訝?你們學校東門那邊牆不到兩米,防君子不防我。”




他哼笑一聲,有種天然的張揚。好像翻名校的牆不是違規,是給學校臉上添光。




“昨天不是還說累?走,哥哥帶你放松。”




虞晚意有些猶豫:“可是我還要回去上課……”




晏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裏煙蒂:“逃課一次又怎麽樣,還能被開除?你這麽乖,翹一次課,哥哥保證沒人說你。”




虞晚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晏綏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搖了搖頭:“不行,老師會問的。”




“我替你說。”




“趙姨和大哥也會知道。”




晏綏沉默片刻,把她校服領口上一枚歪掉的校徽扶正了。低笑問她:“虞晚意,你都快把自己逼死了,還要裝沒事?”




雪落得更密,燈下白茫茫一片,她望着他眼睛,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時候人會記一輩子某個瞬間。




晏綏帶她繞到體育館後面,那裏有一截老舊圍牆,邊上堆着器材箱,翻出去就是校外的小巷。雪把磚牆打濕了,鞋底一踩一滑,虞晚意站在牆下,心髒都快蹦出嗓子眼。




“我上不去。”她小聲說。




“踩這兒。”晏綏拍了拍器材箱。




“……會被發現的。”




“發現了就說我綁架你。”他挑眉,“反正我也不像好人。”




說完他先一步攀上牆頭,回身單膝半跪在磚沿,朝她伸手。




“過來。”




虞晚意仰起頭。




晚風裹着細雪,他在高處,身後是灰藍色的天和漫天未盡的暮光,朝她伸出的手心朝上,像給她留了一個能跳出去的出口。




後來虞晚意無數次想起那個畫面,都覺得荒唐。




她明明是最守規矩的人。




晏綏一把扣住她手腕,沒怎麽費力就把她帶了上來。她腳下一滑,撲過去時撞進他懷裏,心髒亂得一塌糊塗,他卻在她耳邊低低笑了一聲。




“這麽輕。”




下一秒,他抱着她直接跳了下去。




那天他開一輛爆改重機帶她去了懷柔。




沒有提前計劃,也沒有目的地,機車沖出城區,風把她的校服外套灌得鼓起來,雪慢慢停了,天邊壓着一線殘光。




虞晚意第一次在半夜十一點還沒回家,第一次把手機調成靜音,第一次對趙聽瀾發消息說自己在同學家補作業,第一次和晏綏共享只有他們知道的秘密。




回來之後她因為吹風,連續三天低燒頭疼,晏停雲察覺不對,從學校把她接出來帶去醫院挂水。




她病得蔫蔫的,一問三不知,連晏綏什麽時候飛了歐洲也不清楚。




「下次別跟着他出去了。」




病好後虞晚意收到晏停雲給她發的消息。




她猶豫半晌,删删改改,最後還是沒回。




有些事仿佛從那個雪夜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如同天邊一粒種子,終于在土壤裏掙紮着冒了芽。




此後,晏綏負責替她打好掩護,也替她把本該循規蹈矩度過的日子撬開一道縫。




縫隙外面是風,是夜,是路,是遠方,是她從前只在電影裏見過的荒唐又明亮的世界。




翻牆逃課,淩晨飙車,去郊外學車,去密雲山頂看流星,半夜開到秦皇島看海,冬天飛北海道滑雪,春天從蓉城一路往西,自駕318到西藏。高三寒假時他替她請了補習班長假,瞞過家裏所有人,說要帶她去滬上參加一個短期營。結果車越走越偏,折多山的風卷着經幡掠過去,海子藍得發亮。夜裏出門看銀河,她裹着羽絨服站在雪山腳下,回頭時望見晏綏靠在越野車邊點煙,火光映着他眼尾的笑。




學生時候,校園實在是個很封閉的圈子。




老師、同學、家長,領着薪水的保衛,每天在相同的場景裏固定碰面,時間久了,連虞晚意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好像天生就是一只逆來順受的軟柿子。




可晏綏卻知道。




她擅長什麽,喜歡什麽,厭煩什麽,甚至情緒裏藏着的隐秘的那部分都能被嗅出來。




他曾經給她荒唐的自由。




“虞晚意,天天裝乖不累麽?真不想跟我走?”




“看書多沒勁,不如看我。”




“你跟我裝什麽呢。”




晏綏笑得邪氣又惡劣,惡劣的得意,惡劣的幼稚。




這樣的人,在少女時代簡直是暗戀的天菜。




同桌女孩在校門口無意撞見過晏綏一次,後來在課間抓着虞晚意的手臂尖叫了整整十分鐘。




“晚意!那個靠在杜卡迪旁邊等你的人是誰?你也太幸福了吧!是你親哥嗎?他有沒有女朋友?你能不能介紹我們認識一下啊?”




虞晚意那時候是怎麽回答的?




“不是親的。”她輕聲說。




沒提女朋友,也沒答應介紹。




記憶裏最深是晏綏第一次帶她去見他的朋友。




也是一家會所,虞晚意去洗手間回來,在錯綜複雜的走廊裏迷了路。推錯了幾扇門後,她只能硬着頭皮給晏綏打電話。




還沒開口,他的朋友在那頭笑問:“誰呢?”




他漫不經心應了聲妹妹,緊接着便是一陣起哄聲。




“綏哥,你那寶貝妹妹去個洗手間都要查崗啊?”




“帶小孩出來玩就是麻煩,得供着。”




“嚯,人家兄妹情深呗。”




電話還通着。




虞晚意站在樓梯間聽見嘈雜的背景音裏晏綏說了句:“知道了。”




又幾聲響,像是門被關上。随後是打火機清脆的一聲。




煙點燃了。




電話這頭的人屏息等了幾秒,聲音輕輕地喊他:“晏綏。”




半晌,晏綏低低笑了一聲。




“笨死了。站在那別動,我去接你。”




作者有話說:




晏綏黃毛時候哥絞盡腦汁勾引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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