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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大禍臨頭:上朝猶如上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大禍臨頭:上朝猶如上墳。




厭勝、魇鎮,跟左道一樣,是巫蠱的另一種表達方式。




初聽這個消息時,康熙大為驚怒,但很快就信了。




無他,胤禔确實乾得出來這種事。




老大胤禔,非嫡子,但是長子,比太子大兩歲。康熙初年,為躲避天花,胤禔被送出皇宮,寄養在外臣宅第,長達數年,沒有長在康熙身邊。




什麽?都是皇子,為什麽把老大送出去,不把太子送出去?




這不廢話嗎?老大跟太子能比嗎?




胤禔六七歲才回宮,那時候太子早就獨占康熙寵愛,且身份有別了。




明明胤禔才是年紀更大的長子,但自幼起,他與太子就身份懸殊,劃定了鴻溝。




為此,胤禔向來不甘,少時苦練騎射,而後随軍出征,極力聚攏勢力,屢次在康熙面前表現自己,一度得到了納蘭明珠的幫助,在朝堂上與索額圖一黨明争暗鬥。





這一切康熙都看在眼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于,如果沒有康熙的放縱,胤禔哪來的政治資本,能跟太子相抗衡呢?




只是現在,索額圖和明珠都是明日黃花,雙雙敗落,而太子……




康熙心中一痛,意興闌珊,勉強打起精神,召老三胤祉過來。




“你,狀告胤禔?”




“是,汗阿瑪,兒子查到證據了。”胤祉還真不是栽贓。




他把這件事捋了一遍,連同證據證人都呈交上去。




胤禔的手下裏,有幾個蒙古的喇嘛,他們說可以用厭勝之術,咒死太子,這樣身為長子的胤禔就能順利上位了。




即便一時半會咒不死,只要能讓太子生病,神志混亂,性情癫狂,那就等于自取滅亡。




胤祉說這話的時候,不由得觑了一眼皇帝,停頓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個詞,詭異地和眼前的康熙對上了。




現在的康熙,不是一般的混亂癫狂,遠比太子在世時癫多了。




康熙面色沉沉,撫了一下手上的扳指,若有所思:“蒙古喇嘛……”




胤祉屏住了呼吸,拿不準康熙是想到了什麽。




卻聽皇帝幽幽道:“難怪保成想不開,竟離我而去,原來是這等邪術魇鎮,亂了心神。”




胤祉:诶?是這樣嗎?還能這麽解釋的?




胤祉有點懵,直覺哪裏不對,雖然太子自盡的事确實突然,他也沒想到,也覺得這不符合太子的性格,但用魇鎮來解釋,好像也有點……




“壓巴漢格隆來見朕。”康熙下令。




蒙古喇嘛巴漢格隆被五花大綁地壓跪在康熙面前,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藏傳的厭勝,具體的操作是,取太子的頭發,或者寫有名字、生辰的黃紙,在王府密室設小法壇,供護法神像,日夜念誦詛咒密咒。




對胤禔來說,弄到太子的頭發并不難,搞到生辰也并不難。




這些,對外人來說是秘密,但對胤禔來說,可不是。




康熙冷笑了一聲,厭惡道:“好歹毒的心腸。”




喇嘛繼續交代,毓慶宮都是太子的人,又離乾清宮那麽近,所以胤禔便派人買通做雜役的小太監,零星地帶符箓進來,很小的東西,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裏。




“就在這毓慶宮?”康熙環顧四周。




喇嘛死到臨頭,戰戰兢兢承認了。




“去,找出來,動靜小一點,不要損傷到毓慶宮一草一木,也不要驚擾到太子妃和弘晳他們。”康熙垂下眼睛。




“毓慶宮,居然連毓慶宮都能被藏這種肮髒之物……就在朕眼皮子底下……”




扶蘇輕聲問了一句:“這巫蠱厭勝,真的有用嗎?”




鑒于其他三位全跟巫蠱扯上過關系,居然只有扶蘇毫不相乾。




劉據:“不知道啊,我是被誣陷的。”




李承乾:“有個屁用,我就是看胖鳥不順眼,紮他小人洩氣而已。”




胤礽:“不清楚,我這段時間本來心情就不好,有沒有厭勝,都差不多。”




也是,厭勝只不過是結果,并不是起因。




老大都恨到用這種手段咒太子了,那黨争發展到什麽地步了,也可想而知。




索額圖的死,不僅使太子黨大為受挫,也讓胤礽失去了他重要的親人。




也因為索額圖死得慘,所以胤礽跟康熙離心了。




梁九功小心地詢問着:“主子,今日上朝嗎?”




康熙回京以來,已經罷朝七日了,全部心神都在太子喪事上,沒有心情應付朝臣。




但這會他靜靜地凝望着棺木,突然道:“老八最近有點跳,是時候處理一下了。”




梁九功連忙帶人伺候皇帝梳洗更衣,只着了石青的常服,摘掉紅色帽纓,也不挂朝珠,沉肅暗淡,缺乏生氣與表情。




等臣子們趕到乾清宮暖閣的時候,看到皇帝這般模樣,都不由自主地愣了愣,心下一凜,先抓緊查看自己夠不夠素淨,渾身上下有沒有哪裏不妥帖,再趁機瞅瞅政敵。




如果政敵敢笑一下,今天就是他的退休日期。




當場退休,絕不過夜。




康熙冷漠地掃視全場,逼得衆臣紛紛俯首,越發恭敬。




“張明德案,有進展了。”皇帝的聲音如寒冬的北風,凜冽地刮過所有人的頭皮,仿佛在這雕梁畫棟間繞了一圈,空空蕩蕩,甚至帶了點回響。




他把胤禔的舉報信摔到禦案上,對底下裝作鹌鹑的臣子們道,“說說吧,這個張明德,是誰的人?”




鹌鹑們之間,有幾只頓時站不住了。




順承郡王布穆巴率先道:“不過是一江湖術士罷了,胡言亂語的,皇上不必把他當回事。”




“是啊是啊,一介術士。”




康熙用奇異的眼神,盯着順承郡王布穆巴:“你跟他很熟?”




“不不不,不熟。”布穆巴趕緊撇清,“這人曾經想投靠臣門下,但臣沒要,真沒要,聽說後來去找了鎮國公。是不是啊,鎮國公?”




康熙冰冷的目光,微微轉移,看向鎮國公。




鎮國公普奇急了,馬上道:“臣也沒要!這個張明德,自稱會相面,神神叨叨的,臣哪敢收這種人在身邊?”




“哦?你們都沒收?”




“臣沒收!”“臣也沒有!”




兩位王公大臣都着急忙慌地辯解,生怕自己慢一秒就要被打成同黨。




要知道,就這一個月之內,他們接連聽聞了十八阿哥病死、康熙要廢太子、但是太子自盡、大阿哥當場被圈禁、四阿哥一回京就被圈等爆炸的消息。




四個皇子,一個月之內,全出事了。




幾百裏外的木蘭圍場,究竟發生了什麽,在京的臣子們是不太了解的,他們只看到了這個恐怖的結果。




太子黨固然一片白幡,但其他人誰又不心驚呢?




要知道老大胤禔一直以來都能跟太子鬥個有來有往,還封了直郡王,這說削就削,說圈就圈,一點消息都沒有,直接玩完。




四阿哥不顯山不露水的,好像什麽錯事也沒乾啊,怎麽也跟着倒黴了?




多可怕啊。




康熙只沉沉地問:“那誰收了?”




張明德的存在不是秘密,術士嘛,不放出狂言,怎麽騙錢呢?既然兩位王公都知道他,見過他,那當然也不止兩個人見過。




便有人若有若無地将餘光投向了八阿哥胤禩。




八阿哥不得不趕緊出列,下跪道:“皇父容禀,兒臣确實見過張明德,但聽他言語悖亂,非良善之輩,所以當時就把他趕走了,亦不知其去向。”




“言語悖亂?”康熙的語調柔和了許多,好像在哄十八樓陽臺外的貓回到安全地帶,尾音柔得不得了,和藹可親道,“說說看,怎麽個悖亂法?”




胤禩心裏發怵,手指抽搐了一下,像蝦落進了油鍋,身不由己。




“張明德對兒臣說……”




“說了什麽?”康熙溫和耐心地問。




“說他手下有十六名武藝高強的刺客,可以刺殺……”




“刺殺誰?”




八阿哥平常一點也不結巴,待人接物如沐春風,談笑風生,然而現在方寸大亂,這麽簡單這一段話,竟然斷成了好幾截。




“……刺殺太子。”




“還有嗎?張明德不是擅長相面嗎?沒給你相過?”康熙竟沒有震怒,接着問。




八阿哥冷汗濕透了內衫,隐隐約約覺得房梁上垂下一根打好結的繩索,宛如毒蛇一般纏繞到了他脖頸上。




“相過。”




“都說了什麽?”康熙看上去好奇極了,“是‘貴不可言’‘天下之主’,還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必能濟世安民’,是‘少恩而虎狼心’,還是‘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




李承乾樂不可支,跟彈幕似的一一注腳:“劉邦、武照,我阿耶,扶蘇他爹,最後這個是越王勾踐吧?還挺全乎。”




“陰森森的。”劉據喃喃,“好陰間。”




“先射箭,再畫靶,無論怎麽辯解,都沒用了。”扶蘇搖頭。




“嗯。”胤礽同意。




皇帝嘛,很多時候都這樣,你就看康熙舉的這幾個例子,全都是歷史上經典而流傳甚廣的成功案例,相面術士的傑出代表。




連最差的越王勾踐,好歹也是一國之君,其他幾位更是鼎鼎大名的皇帝。拿這些人來跟八阿哥胤禩比,是什麽意思?




是想暗示和擡舉八阿哥嗎?




八阿哥連忙叩首,不敢隐瞞:“皇父息怒,那張明德只是胡言了幾句,吹捧臣‘豐神清逸,仁誼敦厚,福壽綿長,誠貴相也’。[1]”




“‘誠貴相也。’”康熙來回咀嚼了兩遍,意味深長,“福壽綿長’……綿長……你今年多大了?”




八阿哥忙答道:“兒臣二十又八。”




一時間,好像沒有人覺得,一個做父親的,問兒子多大,是件很離譜的事。




“哦,比保成小七歲。”康熙脫口而出。




太子是什麽參考坐标系嗎?別的數字阿哥都要拿來跟太子對比,看看是大兩歲,還是小幾歲?




胤禩心裏直打鼓,宛如在懸崖中間走玻璃棧道,萬丈高空,上下左右都無依無靠,心髒撲通撲通亂跳。




他只能低着頭,等康熙的下一句話。




“怎麽樣才算福壽綿長呢?二十八歲算不算?”康熙意味不明地說着,“區區貝勒還是太低了,給你升成太子怎麽樣?”




八阿哥胤禩:“!!!”




滿殿皆驚,紛紛懷疑自己的耳朵。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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