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老四胤禛:到我了是嗎?:Duble kill!這誰擋得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老四胤禛:到我了是嗎?:Duble kill!這誰擋得住?
木蘭圍場這一行,來的時候,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多事。
更沒人能想到,回去的時候,會少了三個皇子。
死了一雙,圈禁了一個。
胤禔被留在了圍場那裏,連回去的機會都沒有。而且目前看來,大概永遠沒機會了。
胤禛終日惶惶,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遭殃的。
回去的路上,銮駕全變成了素色,素衣素絹素帳,陰慘慘的,比愁雲還要慘淡。
氣氛更是壓抑,連年紀尚幼的十五、十六、十七阿哥都乖覺地保持了沉默,規規矩矩,束手束腳,說話的聲音都輕了很多。
沒有人敢在這時候觸皇帝黴頭。
還沒到京城,皇帝就屢次問:“可有人招了?”
此事派給東宮屬官、索額圖的兩個兒子格爾芬和阿爾吉善辦的,在這個特殊的情況下,皇帝最相信的人,也只有東宮了。
很荒謬的是,格爾芬他們都知道,如果太子沒有死,只是被廢了,那他們作為東宮一黨,此次必死無疑,但太子沒了,他們作為太子的伴生物及遺物,反而安全了。
格爾芬心情複雜,低落地彙報:“回皇上,沒有人招供。”
康熙冷笑了一聲:“嘴巴都這麽硬?”
格爾芬道:“分開審的,但他們都不承認,也都說不知道。”
“保成身邊怎麽盡是些廢物?連審訊都審不出結果來?”
康熙的嫌棄如此直白毒辣,大概早就想這麽罵了。
索額圖的兒子,這個身份釘死在這裏,挨罵太正常了。
“胤禔呢?”
“大阿哥一口咬定他什麽都不知道,毒藥真的不是他送的……”
“他當然一口咬定!難道還敢說實話不成?”
“……”
梁九功低聲勸了一句:“主子息怒,羅德先先生才說過,氣急攻心,不可不保重自個兒。”
“保成都沒了,我保重自己乾什麽?”康熙負氣,卻又一度哽咽失聲,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格爾芬與阿爾吉善垂首,都紅着眼眶,向皇帝請罪。
“是奴才辦事不力,沒有審出兇手……”
康熙深吸一口氣,許久才開口:“去,叫胤祉過來。”
“奴才這就去。”梁九功是不離康熙身邊的,跑腿傳令的活多半是魏珠在乾。
康熙冷漠道:“你們,繼續審,有些手段該用就用,死幾個也沒什麽關系。反正他們都該死。”
索額圖家的兄弟倆紛紛應是,領命而去。
索額圖雖然不是胤礽的親外祖父,但跟親外祖父也沒什麽區別了,自胤礽年幼時起,就與索額圖很親近,常來常往,同氣連枝。
索額圖全家都是太子延伸在外的枝乾,聯絡朝野的脈絡,二十幾年來都是如此。格爾芬兄弟常年随侍太子左右,其中的情分,自然也不僅僅只類似君臣。
太子胤礽,也是他們做表舅的,看着長大的呀。
胤祉腳步沉重地與格爾芬兄弟擦肩而過,在他們見禮時禮貌颔首。
“這個時候,就不必客氣了。還是什麽也沒查出來嗎?”胤祉關心地詢問。
胤祉與胤礽走得近,格爾芬将他視作太子黨自己人,只要不是機密,也不瞞他,便搖了搖頭。
“奴才無能,撬不開他們的嘴。”
“或許……”胤祉有些躊躇,憑他對老大的了解,看老大的反應,好像真不知道,那再怎麽審,也确實審不出結果來,除非屈打成招。
但若真屈打成招,那得到的就全是謊言。
只是康熙正在盛怒中,胤祉不可能冒險替老大說話。
笑話,胤祉還打算“落井下石”,狠狠出一口惡氣呢。
他們交錯而過,胤祉去面聖。
“兒子給汗阿瑪請安。”“起來吧。”
胤祉擡起頭時,忽然愣住了。
一片白花花的銀光,晃到了他的眼睛。胤祉不可思議地定睛望去,康熙素來保養很得當的頭發,竟花白了很多。
一夜白頭的典故和傳說,誰都聽過,也都不以為然,但胤祉怎麽也沒想到,這麽誇張的事,居然會成為現實。
就算要白,不也應該白發根嗎?已經長出來的長發,怎麽也會顯露出斑駁的、蒹葭蒼蒼、霜雪皚皚的顏色呢?
“汗阿瑪,你的頭發……”胤祉不禁發出驚呼。
康熙甚至連看上一眼的動力都沒有,聲音低啞滞澀,只是問:“保成在……之前,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麽?”
胤祉茫然道:“說過什麽?”
“他……”康熙的語言都不怎麽流暢了,一句話之間仿佛要斷一下,才能接着說完,“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一些,一些……”
一些什麽?
胤祉暗自琢磨,隐隐約約能領悟到康熙想問什麽,但無可奈何道:“兒子來得匆忙,并未一路随巡,也沒有機會和二哥單獨敘話。”
康熙:“……”
其實他也知道,胤祉是得了急令,才帶着禦醫趕過來的,确實沒機會和太子閑聊什麽,畢竟十八病危,事情急轉直下。
“真沒說過什麽?”康熙卻還不死心。
胤祉想了想,不确定道:“二哥最近好像喜歡抄佛經,還給我送過幾卷《心經》。兒子贈與額涅,她頗為喜愛,做了些點心,讓我轉交二哥。”
“……保成收了?”
“嗯,二哥收了,說味道很好。”
康熙心裏頗不是滋味,難以言說:“我倒不知,你們私下還有這等往來。”
若是以前,胤祉就要趕緊自辯了,但現在太子都沒了,還有什麽好撇清的呢?
胤祉大大方方認了,回道:“兄弟之間,互相送點小東西,原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二哥沒有母親照拂,也曾經與我說,很羨慕我有額涅。額涅知道後,便偶爾做點什麽吃食,托我轉贈。不過是些山楂糕、蘇子葉饽饽、豌豆黃、蜜漬櫻桃之類的。一年也送不了幾次。”
宮中妃嫔與太子之間,自然不該有什麽往來,但有胤祉做中間人,拎個食盒進毓慶宮,便沒什麽難度。
康熙失聲地喃喃自語:“……他很羨慕你有額涅?”
額涅在滿語裏是“母親”的意思。
“嗯。”胤祉肯定道。
“他都……他都沒有跟我說過……”
“二哥不能說。”胤祉頓了頓,補充道,“兒子小時候都被叮囑過很多次,不能在二哥面前提起仁孝皇後。滿宮都知道,這是不能提的,二哥自己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想想看吧,哪個莽莽撞撞、不知死活的家夥,敢在太子面前提起赫舍裏皇後,故意揭太子傷疤,那是等着挨揍嗎?
唯有康熙、太後、太皇太後能以懷念的口吻提起幾句罷了。
康熙沉默了很久很久,冷不丁冒出一句:“如果不是胤禔,那你覺得,會不會是胤禛?”
胤祥怔了怔,老老實實道:“這兒子就不知道了,平日裏二哥和老四也沒有什麽過節。”
“去把老四叫過來。”
“兒子遵旨。”
胤祉臨走前,忍不住又看了看康熙的臉色和白發,鼻子發酸,動容道:“汗阿瑪,兒子知道二哥對你來說多麽重要,諸兄弟加起來也不能比,只是二哥向來孝順,想來也不忍心看到汗阿瑪為他傷心至此……”
康熙沒有心力與胤祉說什麽客套話,勉力擡了擡手,示意他退去。
梁九功奉上藥湯,康熙不想喝,餘光漠然,令他放下。
“主子,多少吃一點吧,您都兩日滴水未盡了。這樣下去,身體怎麽受得了?”
康熙只盯着棺材,幽幽如燭火,不言不動。
木蘭圍場離京城七百裏,沿途有行宮驿站。事發突然,圍場沒有符合太子喪儀的金棺,匆忙準備了楠木的內棺,為太子沐浴更衣,覆以素绫錦被,放置在鋪滿香料的棺中。
靈輿靜默,康熙也靜默。
太子的死,好像帶走了皇帝作為“人”的大部分情緒,心底的悲恸翻江倒海,擠壓着五髒六腑,時不時覺得胃好像被石頭砸了又砸,心髒猝然緊縮,陣陣悶痛,連呼吸都困難。
恍恍惚惚的,依然覺得這像個噩夢。
如果是夢就好了。
如果是夢的話,那怎麽還不醒來?
“你說,保成是不是只是生氣了,故意吓唬我?”康熙異想天開,自顧自說着,“也許他是睡着了,很快就會醒……”
胤禛通報進來,聽見這話,渾身好像被一群螞蟻給爬滿了,悚然到了極點。
這、這精神狀态,說的還是人話嗎?
胤禛骨頭都發麻,恭恭敬敬跪下請安,惴惴不安。
“是了,保成最喜歡吃櫻桃了……”
胤禛:“???”
這是在說什麽?跟誰說話呢?怎麽就忽然提到這句話了?
“可是秋天沒有櫻桃。”
“……”胤禛張了張嘴,驚恐地悄悄環顧,逡巡着四周。
濃郁的香氣從楠木棺材那裏傳開,康熙久坐在棺材旁邊,面色疲憊憔悴,蒼白如鬼魂。
但康熙的神情奇異得溫和柔緩,對着沒有封閉的棺木裏的屍體道:“不過文丹(柚子)、石榴、春桔正當時,你要不要起來嘗一嘗?”
胤禛:“!!!”
啊??起來?怎麽起來?這還能起來的?
要真起來了,那是詐屍!
胤禛人都麻了,甚至想看一眼梁九功,來确定自己耳朵沒毛病。
梁九功也有點繃不住了,但還在拼命繃,低低道:“太子爺現在吃不了,不如主子替太子爺吃了吧?”
“那保成又要抱怨了。”康熙扯開一點笑來,“沒見到五斤的肥兔子,他都要跟我撒嬌,說他也想出京看看呢。”
胤禛心道:我是誰?我在哪?我這時候應該乾什麽?我為什麽要跪在這聽這種鬼話?
什麽櫻桃,什麽兔子?跟胤禛有什麽關系?
“胤禛。”驀然間,上一句還在讨論兔子的康熙,轉頭看向了胤禛,目光幽冷,“子時過半,你在哪裏?”
胤禛一激靈,趕緊回複:“回汗阿瑪,兒子是守後半夜的,那天子時三刻,就在太子帳外,與大阿哥換防。”
“你們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就是對了對時辰,等守衛都換好,聽了聽動靜,大阿哥就走了。”
“你聽到了什麽動靜?”
“兒子什麽動靜也沒聽到。”
“你撒謊!”康熙暴怒,“欺君之罪,你也敢犯?”
胤禛連忙伏低身子,急切解釋:“兒子真的什麽動靜也沒聽到。”
“保成寫信,必要點燈、磨墨、鋪紙、提筆,他腕上有鎖鏈,那麽沉的東西,怎麽可能動起來一點聲音也沒有?你們都是聾子嗎?什麽也聽不見?蠟燭是什麽時候滅的,保成是什麽時候歇息的?毒藥是什麽時候遞進去的?你完全不知道?”
“兒子真的不知道!”胤禛絕望道,“真的什麽動靜也沒有。兒子到達帳外的時候,帳內的燭光早就已經滅了。正巧大阿哥與我說了幾句話,等我當值時,就完全靜下來了,沒有什麽鎖鏈聲。也許太子寫信服藥的時辰要更早……”
“依你的意思,保成服藥在子時三刻之前?”
“這……”這胤禛哪能确定?他沒有證據,又沒有證人。
“支支吾吾,必定有鬼!胤禔說他什麽也沒聽到,你也說你什麽也沒聽到。你們不會是串通好了,以為法不責衆吧?”
康熙幽幽冷語,不緊不慢道,“保成出事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胤禛大驚失色,忙道:“汗阿瑪何出此言?兒子與太子素來和睦,絕沒有加害太子之心……”
“你們很和睦嗎?保成也給你送過手寫的《心經》?你也經常出入毓慶宮?”
“……”
“不是胤禔就是你,都不承認,那就是你們兩個合夥的。”康熙直接下結論,“就這樣吧,等回了京城,你就跟胤禔一樣,除爵圈禁。”
沒有證據?那又怎樣?皇帝發瘋的時候,要什麽證據?
胤禛張口結舌,心頭懸着的劍,終究是落了下來,一劍穿心。
他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落得這樣一個結果?
胤禛失魂落魄,無力回天。
更失魂落魄的人不吃不喝,還沒到京城,就病倒了。
禦醫急得想上手灌藥,奈何病人不肯喝,硬灌也為難。
“要是太子爺還在就好了。”梁九功擦擦眼淚,說出了衆人的心聲。
——雖然,如果太子還在,那也麻煩。
羅德先無奈道:“這心病是最難治的,皇上不肯配合,我們也沒有辦法強迫他。”
醫生們會診完畢,都表示棘手,胤祉看看梁九功,梁九功看看胤祉,都苦着臉。
如今太皇太後早就去世了,和康熙關系最好的兄弟裕親王福全也去世了,皇太後不是康熙的生母,但也只剩下她了。
只是,總不能讓皇太後一個老人家,出宮這麽遠,來哄皇帝吃藥吧?
思來想去,還是得盡快回京,沒有什麽更好的對策了。
他們輪番勸啊勸,嘴皮子都快磨乾了,反反複複拿太子甚至太子的兒子弘晳出來勸,好不容易勸康熙進了幾口參湯,還吐了一多半。
等到了京城,這人硬生生瘦了一圈,衣服都顯得空空蕩蕩,整個人形銷骨立,蒼老頹唐。
太子生前住的毓慶宮,挂滿了素色的紗幔,外立太子喪儀的标志丹旐,四周全是層層疊疊的幡幢。
風過時,像落滿了雪,開滿了梨花,溢滿了月光。
夜深人靜時,玄烨呆呆地坐在這毓慶宮的素色裏。
白茫茫的月色與雪色之外,有個熟悉的身影,飄飄渺渺地落在他面前。
“保成?”
月光與燭光穿透這道身影,沒有照出一點影子來。
鬼魂,自然是沒有影子的。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