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東宮家宴準備:猜猜看誰沒有被邀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東宮家宴準備:猜猜看誰沒有被邀請?
李承乾回到東宮的時候,太子妃正在廊下等候他,遠遠地看見他的身影,就疾步迎上來。
“殿下!”
李承乾頓了頓腳步,不是不感到動容的。
尤其她眉間倦色,眼下青黑,即便是抹了粉都遮掩不住憔悴。
“你也一夜沒睡?”
太子妃簡短道:“殿下沒有音訊,宮中似乎有異動,便忍不住擔憂……”
“沒事了。”李承乾并不擅長安慰人,就實話實說道,“只是我把東宮乾的事都告訴了阿耶,他在忙着處置。”
太子妃心裏咯噔一下,一時說不出話來。千頭萬緒,就像看着大風吹着窗外的玻璃瓶子,早知道它遲早要倒,遲早要碎,但它真如預料般碎裂,那聲音還是震得她心頭一陣發慌。
李承乾難得有了些耐心,主動握了握太子妃的手,笑笑道:“真沒事,不會牽扯到你和孩子們的。我有把握,讓你們都可以留在長安。”
“如息王妃?”太子妃含蓄地指代曾經的太子妃鄭觀音。
李建成身死後,他的兒子們也都沒了,鄭觀音帶着女兒們,幾乎沒有了存在感,偏居長樂門。
後來女兒們一一長大,李世民封她們為縣主,妥當地成婚了,如今活得還可以。
“沒那麽糟。”李承乾篤定,“畢竟,我是他兒子,我又沒對他造成傷害。”
李承乾願意配合,臨時反悔,舉報自己,也有一半是為了太子妃和孩子們。
他現在又不是真的瘋,如何利用眼前的情況,來為家裏人謀求利益最大化,也不過是順手的事。
“殿下……”太子妃怔了怔,用一種懷念似的、悵惘又恍惚的目光看着他。
“怎麽這麽看着我?”
“殿下的病……是好了麽?”太子妃的聲線顫了顫,抱着希望,又怕失望。
李承乾為疾病所困的這幾年,她也跟着難熬。
太子正常的時候,言笑晏晏,舉止可嘉,她喜歡這樣的太子。
十七八歲的李承乾,是太子妃蘇婧最初的、也是印象最深刻的記憶。
他們也曾有過好時光,那些溫馨美好的記憶碎片支撐着她走到今天。
“也不能說全好了。”李承乾拉着她的手,往長廊的方向走。
她止不住低頭,一邊道歉,一邊注視他的腿。
“跟我道什麽歉?我對不起你的地方太多了。”
李承乾感受了一下,劉據悄無聲息地下線了,看來大漢那邊的夜晚過去了,劉據得去忙活他的事了。
“出太陽了。”李承乾仰頭看了會陽光,就算被刺痛眼睛,也不罷休。
太子命令把東宮裏稱心墓碑雕像之類的祭祀用品給拆了,死士繳械,向東宮外的李世勣束手,一波投了。
李世勣俯首抱拳:“多謝太子殿下配合。”
“不配合我也沒什麽辦法。”李承乾捂着嘴,打哈欠,興致缺缺道,“還有誰沒抓,我讓他們自己出來。”
李世勣核對了一下名單,謹慎道:“暫且沒有了。”
“這麽點小事,怎麽還勞動你了?”
“陛下交代,務必不傷及東宮一草一木,誇臣慎重,就把任務交給臣了。”李世勣恭敬道。
李承乾煞有介事地環顧一圈,故意找茬:“你們把地上的野花踩扁了。”
他指指地上被踩出痕跡的不知名野花叢,斜睨道,“怎麽辦吧?”
李世勣立刻道:“臣給殿下賠罪,是臣管教無方,沒有嚴格地約束手下。”
李承乾擡手,走神地折了一支桃花,甩甩枝葉上的水汽,頓時抖落了十幾片花瓣。
他瞅瞅剩下的花,覺得還挺好看,順手送給太子妃。
“送你。”
太子妃連忙雙手接過,受寵若驚一般,小心翼翼地拿好,以防止這雨後脆弱的桃花瓣,跟某些熬夜黨的頭發一樣,一動就掉。
李世勣規規矩矩地認錯,李承乾就是閑得慌嘴欠,倒也沒打算真找對方麻煩,聽完就笑了。
“那你繼續忙吧,我去睡覺了。如果有什麽新的命令,需要我配合的,找太子妃就行。我不在的時候,東宮現在由太子妃負責。”
“臣明白。”李世勣做事最穩妥,絕不惹是生非。
李承乾便沒什麽好怕的,慢吞吞回去睡覺了。
這一覺睡得天翻地覆,日月無光,什麽動靜都感覺不到了。
好像就是眼睛一閉,再一睜,就聽見了妹妹兕子的聲音。
“哥哥?哥哥睡了好久哦。”
李承乾把臉埋進枕頭裏,沉沉地睡了個回籠覺。
“哥哥不餓嗎?”
太子妃柔和地說了句什麽,把妹妹帶走了。
又過了許久,李承乾好像聽見了雞叫。
“大白天的,瞎叫什麽?”他咕哝咕哝,把自己咕哝醒了。
茫然地睜開眼睛,天光呈現出奇異的黛色,像山疊着海,泛着朦胧遙遠的霧紫,漸漸的,融化成深藍,再稀釋成天青。
李承乾呆呆地望着,竟分不清這是清晨,還是傍晚。
“什麽時辰了?”
“六點半。”
“回殿下,卯時五刻了。”
“我好餓。”
“土豆我可以現在送給你,但幾重奏得讓庖廚來弄。”
“殿下,朝食已備,可要現在用食?”
不同的聲音和回複,有時重疊,有時又錯開,跨越着時間的尺度,同時在李承乾耳邊和心裏響起。
“我睡了很久嗎?怎麽又早上了?”
扶蘇笑道:“再賴一會床,就一天一夜了。”
“那我居然沒餓死,我真牛。”
“跟冬眠了似的。”胤礽評價,“你以前總失眠,現在病好了,你的身體都想補償他自己。”
“他憑什麽補償他自己,他經過我允許了嗎?”李承乾哼哼唧唧,先跟遂安夫人問好,爬起來收拾自己,吃早飯的過程中,和廚師巴拉巴拉一頓交代,随手寫菜譜,等乙方呈交第一版成果。
太子妃剛過來,李承乾就歡快道:“來得正好,跟我一起寫請帖,我要請客。”
“請客?”太子妃不明白,“這個時候請?”
“就是要這個時候請。”李承乾嚣張道,“我看誰敢不來。”
太子妃猶豫道:“殿下要請誰?”
“魏王李泰、晉王李治、長樂公主、城陽公主、晉陽公主、衡山公主、高陽公主。”
後面沒有省略號,因為其他的公主們不足以讓李承乾費這個心,其他的皇子們基本都就藩了,不在長安。
不然的話,合該把李恪也捎上的。
這幾人裏,只有高陽公主不是長孫皇後親生的,但她的丈夫是房遺愛,房玄齡的兒子。
李承乾惡趣味地選定好人,活潑熱情地開始寫請帖。
他們家字都寫得不錯,貞觀朝一堆書法家,李世民又是知名王羲之毒唯,手裏有王羲之的真跡,連王獻之的書法他都看不上,寫評論的時候蛐蛐王獻之字寫得不好,像枯樹和餓仆,瘦弱拘束,比王羲之差遠了。
李承乾雖然不像兕子那樣能寫出跟李世民幾乎一模一樣、旁人分辨不出來的字,但好歹也拿得出手,值得稱贊。
太子妃對宴請這件事本身,不予置評,為太子挽袖磨墨,幫忙一起寫請帖。
李泰和李治那兩封,李承乾是一定要親自寫的,不僅要寫,還要充滿好客的熱情,親親熱熱表示“哎呀好久不見,我想死你了,今天我在家請客,做了一桌好吃的,你一定要來啊,不來的話,哥哥可是會傷心到死掉的……”
群裏一片笑意,打趣幾行。
“哥哥念奴欲死是吧?”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倘不肯至,兄将斷腸矣……”
李承乾吹了吹箋上的墨,興致勃勃地等筆跡晾乾。
扶蘇不由問:“倘若李泰不來呢?魏王府上肯定有人提醒他,這也許是鴻門宴。”
“他會來的。”李承乾篤定。
“你怎麽能肯定?”
“就像當年秦王,會赴東宮的宴一樣。他一定會來。”
“他不怕死嗎?”扶蘇奇怪。
“搏一搏,皇位近在眼前,東宮出事,魏王府就差放爆竹了,如今我大勢已去,正适合魏王表現一下自己。”李承乾笑嘻嘻,“我打賭,胖鳥不僅會來,還會因為怕死,提前讓人偷偷通知我阿耶,好讓阿耶抓個人贓并獲,直接把我治死。”
李泰的如意算盤,打得震天響。
到底還是年輕,難免急切了些。行百裏者半九十,越是離成功就差最後一步,就越容易出錯。
李承乾是無所謂的,他都已經這樣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已經跌入谷底了,那接下來的每一步,他都是在向上走。
太子妃很用心地措辭落筆,字字如蘭花開,美不勝收。
家學淵源,正是如此了。
不多時,東宮的請帖聚集到了外面的李世勣手裏,老将軍懵逼道:“送信出去?”
李承乾親自與他解釋:“将軍可以禀告阿耶,看他同不同意。我只是禁足,可沒說不能通信。”
李世勣老老實實去問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然後幫忙做信使,派人把信送到。
其中有兩封,都送到了立政殿。
李世民默默地看着雉奴和兕子拆信,不可置信道:“沒有我的嗎?”
“也許在信裏了。”兕子貼心地安慰,把信念給父親聽。
然而一個順帶招呼李世民的字也沒有,連客氣客氣都不存在。
猜猜看誰沒有被邀請?
某哭包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那你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留守皇帝眼巴巴地在門口問。
“應該不回來了。”
“我們吃完飯會回來的。”小公主安慰道,“耶耶放心,宵禁之前一定回。”
李治和李明達一一與他道別,都帶上了禮物,準備去東宮做客。
李世民一路把孩子們送出立政殿,與他們揮揮手,一直等到馬車消失在視野裏,都還沒有收回目光。
空巢老帝,在線寂寞。
時下的宴會,在下午到晚上辦的比較多,因為梳妝打扮和出門赴宴都需要時間,主家準備吃食宴樂也需要時間,而且如果有公事要辦,早晨和上午是比較忙的。
雖然有宵禁,但只要不出坊門就好了,在坊內怎麽熱鬧都行。
到了下午四點左右,離得最近的李治和李明達最先到了。
“哥哥!”兕子笑得春暖花開,甜得像李承乾手裏拿的那杯奶茶。
“她好神奇。”李承乾在群裏啧啧贊嘆,“怎麽不管什麽時候,哪個世界,她都一點沒變,永遠能向我跑過來,像這樣喊我‘哥哥’。”
胤礽樂于看這樣溫馨的互動,也樂于看李承乾對妹妹露出可以稱得上溫柔燦爛的笑容。
只是兕子不是小朋友了,不能再被李承乾順手抱起來。
李承乾笑吟吟,忽略李治,先和妹妹打招呼。
“兕子今天好些了嗎?”
“昨日就差不多好了。”兕子笑靥如花,這個年紀,看上去已經和長孫皇後像極了。
李承乾有時候看見她,都會有一種母親還在的錯覺。
雖然這只是個以一秒兩秒算的幻覺,李承乾也會告訴自己,不要把對母親的思念轉移到年幼的妹妹身上。
但所有弟弟妹妹之中,李承乾還是最喜歡兕子。
小小年紀,就很善于撫慰人心了。
“人形布偶貓、薩摩耶。”李承乾嘀嘀咕咕。
兕子歡呼雀躍,眉眼彎彎如月牙,步伐輕盈,離哥哥越來越近。
“我昨日來看哥哥,嫂嫂說哥哥太累了,要休息很久,我就沒有打擾,只偷偷看了一眼。”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做夢呢。”李承乾想起來了。
“多謝哥哥救命之恩。”兕子鄭重其事地行禮道謝。
李承乾搖首失笑:“禦醫們要哭了,他們為你費盡心思,阿耶大晚上在那掉眼淚,急得不行。”
兕子認真道:“我知道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我也知道,是哥哥救了我。”
“嘶……你怎麽能确定?”李承乾不解。
他同時問小夥伴:“這個治愈術用的時候,被使用者是有感覺的嗎?能增加好感度?”
胤礽率先道:“扶蘇對我用過,當時感覺一股暖流,好像喝了杯溫水。不過我是知情者,不能算數。”
扶蘇治愈術使用得最多,每天一次機會嘛,不用都浪費,一開始給子虞用,後來給身邊受傷生病的人用。
“子虞對我說過,他猜到是我把他的身體治好了。那些受傷的衛尉将士們,我就沒有一一去問了。”扶蘇道。
貓貓陛下随口搭了一句進去:“有些人感覺敏銳,身體的傷勢病症突然好轉了,當然是有感覺的。”
尤其兕子這種體弱多病的,忽然間就不那麽難受了,感覺很明顯。
李承乾谑笑道:“也可能是阿耶的針灸技術高超。”
兕子但笑不語,對李世民的醫術不評價。
李治默默跟在妹妹後面,聽他們說話,乖巧地奉上自己的禮物,一臉純良。
“兄長。”
這個好命的家夥,同時擁有噓寒問暖李世民和端茶倒水武則天兩大眷顧,除了母親去世得早,基本一點委屈沒受過。
李承乾和李泰鬥得你死我活,最後皇位空降到他頭上了。
李承乾現在要是真瘋的話,應該把李泰和李治打包一起送走。
可惜沒這個動力,想想都覺得怪無聊的。
“你倆挑的禮物?”
“嗯嗯。”兕子點頭,“我寫了祈福的帖子,希望哥哥從此好起來,再也不要痛了。”
“人家都一把年紀了,才送這種東西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什麽的。”
兕子仰着頭,笑眯眯:“我看到啦,哥哥的腿好了,上天保佑。”
“吃薯條嗎?”
“薯條是什麽?”
“好吃的。”
李承乾帶着妹妹去吃零食,順口對李治道:“你吃不吃?”
李治眨巴眨巴眼睛:“吃。”
宴席還沒正式開始,甲方太子刁鑽的要求,就已經陸陸續續擺在小桌上了。
“沒有番茄醬,差點意思。”
扶蘇無奈:“雖然我兌換了辣椒番茄的種子,也種得不錯,但時令不對,春天沒有番茄可吃。”
“溫室呢?”
“溫室的總共才紅了幾個,都沒舍得摘呢。”
“我不管,我要番茄醬。”李承乾碎碎念,“番茄醬番茄醬……沒有番茄醬的薯條,是沒有靈魂的!”
“我真服了你了。”扶蘇沒辦法,“等着,我讓人給你摘。”
兩刻鐘後,新鮮的番茄被李承乾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裏變了出來,引起了兕子和雉奴的雙雙驚嘆。
“哇——”東宮變成池塘了。
長樂公主李麗質進來時,就看見李承乾空空的手這麽一繞,玄之又玄地憑空變出一個紅通通的果子來,圓滾滾的,很飽滿,很像深秋的柿子。
不過比柿子更紅更圓,更誘人。
“阿姊!”兕子和雉奴在驚嘆之餘,起身去迎大姐姐。
李承乾就懶得動了,麗質比他年紀小。
“見過兄長。”李麗質溫婉微笑,面色蒼白,靜如秋水。
“她怎麽看起來不是很健康?”劉據開小差,冒出一句。
“正常,她再過幾個月就病死了。”李承乾輕描淡寫,“我們這一輩,就這一兩年,病死了快一半。”
特指同父同母的這幾個。
這簡直太地獄了,地獄得很紮堆。
就像原本扶蘇的弟弟妹妹,劉據的親人一樣,走得整整齊齊。
“坐。”李承乾示意李麗質坐下,“你身體不好,其實可以不用來的。”
“許久未見兄長了,帖上說兄弟姊妹俱會在,便舍不得錯過了。”李麗質笑道。
李承乾看着她,思及她的壽命,便不忍心,把還能繼續茍的李世民往後排排。
“手給我。”
李麗質不明所以,把一只手伸出去。
李承乾發動了治愈術,同時接收着扶蘇送來的番茄,微微而笑,神秘兮兮地把果子放妹妹手上。
“我給你變個戲法,厲害吧?”
“厲害!”李麗質真心實意地誇贊,眼睛猛然亮起來,好奇不已,“兄長是怎麽做到的,藏在袖子裏嗎?”
“你猜?”李承乾心情很好,把從扶蘇那裏硬要來的七八個番茄,交給庖廚處理,叮囑他們去皮,熬成醬。
“請問殿下,可要另外加糖與醋?”
“醋只放一點點,至于糖,做成不同口味,一份放,一份不放,就算是放,也不要放多,三兩勺糖就行了。”
李承乾認認真真地叮囑,遂安夫人特地去庖廚察看。
太子妃帶孩子們過來溜達,笑語嫣然地和李麗質她們寒暄。
“東宮好像很久沒有對外開宴了。”李麗質喃喃,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太子妃含笑道:“許是殿下心情好,終于有了興致。”
“只可惜……”李麗質這兩日聽聞了一些關于東宮的事,到達時,也看到了外面非同尋常的、不是東宮該有的衛士。
她有點擔憂,但不知該不該深問。
又過一個時辰,各色美食都擺得七七八八了,人也差不多到齊了。
門外傳來通報:“魏王殿下到!”
胖得都快走不動路的李泰,宛如一只氣球做的企鵝,挺着臨盆似的肚子,擠進了會客的廳堂。
“真是稀客呀,青雀。”李承乾笑得十分粲然,起身離席親迎,大步流星,如風如陽。
李泰笑容一僵,看着李承乾自然得像從來沒生過病似的步履,原地化為陶俑,震驚不已。
“托你的福,我的腿疾全好了呢,阿耶高興得不得了,你高不高興呀,青雀?”
李承乾學兕子,笑容甜甜蜜蜜,親親熱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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