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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劉據:祖宗,差輩了!:呂雉:你什麽時候又多了個兒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劉據:祖宗,差輩了!:呂雉:你什麽時候又多了個兒子?
晡食前,扶蘇這一行人在驿站休整。
這麽多人,驿站自然住不過來,大多數都在附近紮營了。
紮營的地方是韓信選的,臨近水流的上游,土丘緩坡,瞭望視野開闊。
初出茅廬的營司馬布下了崗哨巡邏,有條不紊地安排埋鍋造飯,放出斥候往四方而去,五裏十裏地探測着四周的動态。
這人白天像游隼,晚上像貓頭鷹,聰明警覺得很。
劉邦揣着手,拄着玩家送的拐杖,在旁邊看了很久,啧啧稱奇。
“從哪淘的這麽一寶貝?這麽年輕,就像模像樣的了。”
“我們釣魚的時候撿的。”
“你叫什麽?”
“哈基米南北綠豆。”
劉邦愣住:“什麽綠豆?”
“哈基米,南北綠豆。”這釣魚佬生怕他沒聽清,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
“哈?”
“是一首歌,我唱給你聽。哈基米……”玩家說唱就唱,韓信默默地遠離這莫名其妙的歌聲。
每次都這樣,稀奇古怪的,韓信已經習慣了。
劉邦挂着問號聽完了,琢磨了一會:“這是哪兒的話?沒聽說過,調子倒是不錯。”
“喵星的。”
“喵?”
離奇的對話猶如代碼,亂七八糟地跑了一句又一句,暫停于扶蘇的招手。
劉邦慢慢吞吞地挪進扶蘇的房間,就見房裏多了一個陌生人。
“你們慢慢聊,我出去轉轉。”扶蘇笑吟吟地讓地方,關門走人,帶着貓散步,找蒙毅去了。
嗯?這回徹底沒人管了,想逃跑随時能跑。
但劉邦好奇之心萦繞,自然不會就這麽跑了,而是仔仔細細地端詳這個讓扶蘇給他營造機會見面的人。
身量颀長,容色如玉,瞧着出身非常好。冠服齊整,翠羽為緌,綴以白珠,在端方儒雅的君子風度外,點綴了一點精致。
他母親應該生得很美,因為他眉眼間有股溫潤清寧的韻味,秀秀氣氣的,該是像她。
“你是?”
“見過高祖父。”劉據彬彬有禮地躬身,“我是你的玄孫劉據。”
“……”劉邦匪夷所思,指指自己的臉,“你看我的臉上,是寫着‘蠢’嗎?”
劉據失笑,一下子放松下來,突然就明白為什麽劉邦人緣那麽好,那麽讨人喜歡了。
跟劉邦這樣的人在一塊,不管乾什麽,都不會很有壓力,嬉笑怒罵間,就把事情辦成了。
而劉徹就不同了。
“上默然”,上總是“默然”。
上就這麽默然着,劉據也不敢吱聲,到他自殺的時候,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劉徹說過一句話了。
劉據的一切情感波動和思緒,都無法傳遞到劉徹那裏。
即便千方百計,也跨不過萬丈鴻溝。
劉據眉眼一彎,笑言道:“怎麽會?我真的是你的後世子孫,如假包換。”
劉邦一陣茫然,下意識往扶蘇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嘟囔道:“這是什麽新的騙局嗎?裝子孫騙錢?我跟你說,我可沒錢給你騙。你看我這樣,就知道我窮得叮當響。”
“我知道。”劉據忍不住笑意,“我不缺錢。”
“看出來了。”劉邦嘟囔完,自覺自己一窮二白,實在沒什麽可騙的,而且桌上擺着一堆香噴噴的吃的,還有一壺酒,索性一屁股坐下來,先吃再說。
“沒毒吧?”問話的時候,劉邦已經上手了。
仿佛就是随口這麽一問,該吃還是要吃的。
“沒毒。”劉據卷起袖子,認認真真地拿起卷餅,片了烤鴨,放上蔥絲和醬料,卷起來,放到碟子上,送至劉邦面前。
他們兩人一個桌案,面對面坐着,只是一個正襟危坐,另一個橫七豎八。
“我手是乾淨的。”劉據還解釋了句。
“忒講究了。”劉邦看着桌上精美的瓷器,又去留意劉據的手。
這是一雙頗為養尊處優的手,白皙修長,看得出彈琴用劍以及多年用筆的痕跡,和他這個人一樣,教養很好。
“說實話,你看着不像我的子孫,倒跟長公子像一家的。”劉邦瞅他,“而且你比長公子還文,文多了。”
扶蘇好歹還在上郡磨煉過幾年,劉據幾乎完全沒機會離開長安管轄的範圍。
上林苑也好,博望苑也好,哪怕是宗廟郊祭,也屬于京畿。
劉據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最後從長安出逃,藏匿在湖縣,最後的最後,被官兵搜捕,不願受辱,自缢身亡。
溫室裏的花朵,也許說的就是他這種?
劉據想着,自嘲地笑笑:“也許就因為這個,父親很不滿意。”
“不滿意啥?”劉邦一手拿起劉據卷好的烤鴨卷餅,大口咬着,“幫我倒酒。”
劉據毫不遲疑,左手習慣性地捏了下右手垂落的袖子,提起酒壺,絲滑地将白瓷杯倒滿。
清滢滢的一汪酒,落在白瓷裏宛若透明,滿滿的,但沒有溢出一滴。
“高祖父請慢用。”劉據垂首。
“蠻聽話的。”劉邦吃吃喝喝之餘,順手摸了下劉據的冠,滑落到裝飾的翠羽上,“你是想頂着這身打扮,告訴我,你父對你很不滿意?你家是金子多得花不完嗎?那滿意的孩子得穿成什麽樣?扮成神仙?”
李承乾大笑,樂不可支。他在笑“神仙”這個詞,以及晚年忙着求仙的武帝劉徹。
劉據不太笑得出來。
為了求仙,他父親劉徹把他姐姐許給了一個方士。
“我來見高祖父之前,特意換了衣裳,也許反而弄巧成拙了……”
劉邦擺了擺手:“你是家裏第幾個兒子?”
“長子,上有三個姊姊。”
“同母?”
“一母同胞。”
“那你阿母很受寵啊。”劉邦随口道,“這一個接一個的。”
“曾經是。”
“你也挺受寵?”
“曾經。”
“說說看。”劉邦閑着也是閑着,美滋滋地喝着酒,優哉游哉地聽對面講述起來。
劉據隐去皇家的背景,大略說了說。
“我父原有發妻,出身尊貴,是他的表姊……”
“親的?”
“親的。”
“親上加親?”
“嗯。”
“這麽親,但你是長子,你母受寵,那這個發妻是死得早,還是生不了?”
“他們成婚多年,沒有子嗣。”
“哦~”劉邦露出了聽八卦的表情,“他倆分了?”
“嗯。”劉據簡短道,“元妻因巫蠱被廢。”
他無意說陳後不好,提起巫蠱,是為了後話。
“巫蠱啊……”劉邦三兩口吃完了烤鴨卷餅,下巴一擡,示意好用的劉據再幫他卷。
劉據就一個接一個的,整整齊齊給他卷好,還聽指揮,多放肉和醬。
“是像楚巫那樣,神神叨叨,唱歌跳舞,做什麽木頭人,朱砂啊,血啊,針啊,骨頭啊,生辰八字,亂七八糟的,咒人去死嗎?”
“差不多。”劉據點頭。
“閑出屁來了。”劉邦當代反迷信第一人,雖然他自己也搞斬白蛇,但那純屬政治手段,他自個半點也不信,“這些鬼玩意兒要有用,當年楚巫那麽多,早就咒死始皇帝和王翦了。還能讓人秦國給滅了?”
此話一出,不僅劉據嘆服,胤礽都不禁贊嘆。
“開國之主,果真有大智慧。”
李承乾杠了一句:“那不一定吧?我們家……”
“你們家誰是開國皇帝?”胤礽慢悠悠抛出問題,“‘文皇帝栉風沐雨,親冒鋒镝,以定天下,傳之子孫。’‘太宗十八舉義兵’……你們李唐的人自己都這麽說,讓後世的人怎麽評判?”[1]
這确實是一筆糊塗賬。
大唐到底誰是開國皇帝,從李淵李世民的時代,一直到現在,都尚且有讨論餘地。
劉邦說着,還補了一句:“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确實如此。”劉據也不避諱,“實則是為了與長輩博弈。”
“懂了。”劉邦一點就透,“老東西們管太多,礙手礙腳,她又生不了孩子,那是得分。後來呢?”
“我母出身低微……”
“有多低微?比趙國那個倡後還低微?”
趙國倒數第二位趙王,是趙偃,他後立的王後為邯鄲倡樂人。趙偃力排衆議,立她為後,廢了原本毫無過錯的太子趙嘉,立幼子趙遷為太子。
趙國名将李牧公開反對此事,後來趙偃死後,幼主趙遷繼位,倡後臨朝。李牧被倡後和趙遷記恨,加之奸臣郭開讒言,最後被趙遷冤死。
那時候秦國攻趙,久攻不下,王翦都不能拿李牧怎麽樣,戰線焦灼,根本推不下去,還被李牧反殺了好幾次。
于是王翦建議嬴政,給趙臣郭開砸重金,砸得奸臣喜笑顏開。
軍事上解決不了的事,最後用政治手段解決了。
秦國最大的對手,死在了趙國自己人手裏。
劉據噎了一下,正色道:“我母少時雖為人奴婢,但她一生端方溫良,從未做過惡事。還請高祖父莫要拿她與禍國殃民的倡後相比。”
“端方溫良……”劉邦咀嚼着美味,順便咀嚼着這個形容,以及眼前這個維護母親的人。
“你更像你母?”
劉據微怔:“大抵是吧?父親說過,我不像他。”
“後來呢?”劉邦催促。
“我有舅舅和表哥,他們都是極優秀的人,出類拔萃,而且待我極好。父親非常喜歡他們,歲歲年年,越發親近。”劉據神色柔和下來,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追憶。
那是好時光如細沙般從指縫全都滑走,一點也不剩,拼命挽留都挽留不了的神往與悵惘。
“我渡過了一段最好的時光。”
“後來誰死了?”劉邦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
“都死了?”劉邦的聲音低了低,飲盡杯中酒。
“……”
“那有點可惜。”
“嗯。”劉據垂下眼簾,語氣輕飄飄的,“他們都去的早,便留下了我們母子。父親有了更疼愛的孩子,我便多餘了。”
“廢長立幼啊,大多數時候都不是好事,趙國就是這麽亡的。”劉邦不鹹不淡地接道,“雖說咱家沒有王位要繼承,但看你這樣,家産還不少。那廢你,找理由了嗎?”
“巫蠱。”
“怎麽又是巫蠱?”劉邦翻了個白眼,“這麽老套,一個招數用兩遍。”
“可能是好用吧。”劉據苦笑,“阿母被逼自盡,我也無家可歸,就逃出來,流浪在外了。”
他隐去了真正的結局,畢竟,他現在就出現在劉邦面前,總不能實話實說。
“你可不像流浪的樣子。”劉邦有疑慮。
因為劉據死啦。
死掉的人,當然不會有一路逃亡的狼狽落拓,也沒有不見天日的惶惶不安,更沒有骨肉分離的凄涼無助。
見劉據一時沉默,劉邦也不追問,而是啜飲着美酒,灑然道:“我還以為多稀奇的故事呢,父子離心,這不是滿大街都是嗎?書上都寫爛了。”
“是,今有之事,後必再有。”劉據低聲應着。
“那你找我,是想做什麽?”
“我只是想問問,若是高祖父你,會怎麽辦呢?”劉據認真地看着劉邦。
“我嘛……”劉邦難得也認真起來,“你得先回答我兩個問題。”
“高祖父請說。”
“你打算殺你父嗎?”
劉據飛快地搖了搖頭,毋庸置疑。
“下不了手?”劉邦啧了聲,“那你老父,打算殺你嗎?他是誠心想讓你死嗎?”
“……”
劉據竟無法給出篤定的回答。
劉據當年死後,直接下了地府找母親。
衛子夫比他先死,正在地府等他。劉據的妻兒幾近死光,只剩一個最小的孫子,還在人間掙紮。
一些心有不忍的人,盡心盡力地在邸獄裏,把那才幾個月大的嬰孩撫養長大,保護他免受加害。
但除了那連名字都沒起的嬰兒外,劉據的孩子們無一例外,都在巫蠱之禍裏被殺了。
三個兒子,一個女兒,盡數被官兵誅殺。
太子算什麽東西?
太子的孩子,就更不值一提了。
除卻血脈,滿朝的太子黨,被殺了上萬有餘,其中包括衛子夫的兩個女兒、衛青的長子衛伉、衛子夫的姐夫兼丞相公孫賀、太子少傅石德及所有東宮門客衛兵……
太子黨殺得差不多了,還嫌不夠,又把中立的官員殺了一批。
這裏面既有守城門放走太子的田仁,也有收下太子符節但閉門不出的任安等。
不全力平叛的,也死了。
等這些都殺完了,晚年劉徹後悔,又把陷害太子的、帶兵平叛的、圍剿太子的官員,全部清算一遍。
其中不乏族滅。
第一輪殺太子黨,第二輪殺中立的,第三輪殺害死太子的所有人。
就這一場巫蠱之禍,前前後後死了數萬人。
漢武大舞臺,有命你就來;巫蠱大逃殺,誰都躲不開。
隔着這麽多血淋淋的屍體,包括劉據自己的命,他很難說出一句:
“其實陛下沒想殺我,他不是真心想要我死。”
哪怕他知道,劉徹确實本心裏沒有要他死的意圖——至少一開始沒有。
劉據死後的很多年,都沒有再和劉徹相見。活着的時候,劉據拼命想見皇帝一面,但隔着江充一黨,隔着重重宮門與使者,兩地之間永遠音書不通。
劉據沒有自辯的機會,一次都沒有。
死都死了,也就沒必要再見了。
反正,劉徹那樣的人,是不可能對兒子低頭認錯的,他也許還等着,兒子向他低頭吧。
但衛子夫沒有再低頭,劉據也沒有。
劉徹總覺得太子仁弱,但太子仁了一輩子,骨子裏卻和他母親衛子夫一樣,流着不肯認命的衛家的血。
死到臨頭的時候,皇後與太子聯手,殊死掙紮了一番,哪怕輸了,哪怕死了,但來到地府的時候,衛子夫卻連聲誇他。
“好孩子,做得很好。你已經盡力了,母親知道……”
衛青和霍去病死得更早,反倒能和他們都正常相處。
在劉徹也去世後的某一天,衛青曾經對劉據說:“陛下是被奸臣蒙蔽了,他一開始并不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他下令讓丞相劉屈氂帶兵捉拿,是想與你當面對質,只是沒想到……”
“玺書上可不是這麽寫的。”劉據當時道,“‘捕斬反者,自有賞罰。’‘周公不誅管蔡乎!’左一個斬,又一個誅,我焉有活路?”[2]
衛青就不勸什麽了,他夾在中間,也很為難。
死後的時間如同平緩的河流,平平淡淡地沖刷着血色,劉據有時能從衛青和霍去病的只言片語裏,得知劉徹在做什麽。
反過來大概也一樣。
僅此而已了。
這種矛盾感,讓劉據不知道該怎麽表述。
大概是他沉默得太久了,劉邦都吃飽了,懶懶散散道:“這麽難以作答?”
劉據長長地嘆了口氣,艱澀地擠出字來:“我父親這個人……他其實應該……沒有故意想殺我……吧?”
好艱難的一句話,斷斷續續的,加了好多婉轉的詞彙,連最後都要綴上遲疑的尾音。
劉邦嗤笑一聲:“那乾就完了呗。”
“乾不過。”劉據真誠地攤開手。
群裏傳來若有若無的笑聲。
就是乾不過啊,有什麽辦法呢?
廢太子們之所以是廢太子,就是因為他們全方面都要比父輩的皇帝差一些。
別說文治武功了,除了扶蘇能和蒙恬打打匈奴,自扶蘇之後,後世的朝代都吸取了扶蘇的教訓,不會把儲君放出去太遠。
李建成那種又得除外,那是亂世開國,一堆稱帝的王世充窦建德自己都得親自上戰場打天下。
總之和平年代,太子雖說是儲君,但并沒有兵權,也沒有什麽建功立業的機會。
是皇帝一手培養,也被皇帝完全壓制。
武帝一朝,劉徹就宛如一輪黑太陽,自親政以後,就牢牢把控着權力。
全世界都得圍着他轉,不圍着他轉的都得死。
就是這麽誇張,管你是公主丞相,将軍太子,豪族百姓,近在咫尺還是遠在天涯,都受劉徹管轄威逼。
“乾不過就跑呗。”
“跑着呢。”
兩人一人一句,說着說着突然樂了。
劉邦笑呵呵道:“那就這樣,找找人,疏通疏通關系,想辦法給你父遞上話。不然你就裝死,吓他一吓,等他糊塗勁兒過了,你再冒出來。總之先活下去,活着才有轉圜的機會。”
“嗯。”劉據記下了。
那時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和衛子夫都以為劉徹死了,為了避免自己成為扶蘇,矯诏而死,劉據才反抗得那麽激烈的。
扶蘇以為嬴政沒死,結果嬴政死了。
劉據以為劉徹死了,結果劉徹沒死。
重來一次的話,劉據覺得自己會處理得更好。
“你小子人不錯啊。”劉邦看劉據還挺順眼的,拍拍他的肩膀,眉開眼笑道,“帶錢了嗎?”
劉據默默拿出錦囊,裏面是很有分量的半兩錢。“扶蘇給我的,我也用不上,送給高祖父。”
“你,跟長公子關系很好?”劉邦狐疑。
“還不錯。”
難兄難弟的情誼,莫名其妙就湊一起去了,年代隔得近,相處起來毫無壓力。
劉邦抛了抛手裏的錦囊,贊了句:“楚錦啊,好東西。你怎麽不吃?快吃點東西,跟我去玩。”
“啊?”劉據一愣。
“啊什麽?這會兒正熱鬧呢,鬥雞走狗,搏戲摔跤的,運氣好還能看見蹋鞠,快快快。”
劉邦催着劉據趕緊吃東西,後者本來不餓,聞言乖乖地吃了兩塊藕粉糕,就說自己吃好了。
“就吃這麽點?那晚上不得餓醒?”劉邦不由分說,拿了兩個肉饅頭,給劉據塞了一個,“路上吃。”
劉據只好接過,跟着劉邦到處跑。
這個路上的“路”實在很短,出門幾十步,就有不少樂子。
有跳繩的、踢毽子的、和狗狗玩飛盤的、打牌的(牌還是他們畫的)、烤串的、賣油條馓子的、玩骰子的……
劉邦這個自來熟,受傷都不影響他到處蹦跶,擠到玩骰子的玩家中間,不到一刻鐘就跟周圍打得火熱,躍躍欲試地開始參與。
“來來來,你也壓!”
劉據驚道:“我也要參加?”
劉邦拉過他的手,興奮不已:“我壓大,你呢?”
“我沒錢。”
“傻子,你錢不是在我這?快點,壓什麽?”
“那我……我也壓大?”劉據小聲。
“兩個大!”劉邦把整個錢袋全砸了過去,十分乾脆霸氣。
“全壓啦?”劉據呆住。
“怕什麽?你得相信乃公的運氣!”
“……差輩了。”
劉據苦笑不得,被劉邦拉着坐下來,有些不好意思。
“博戲賭錢是違法的。”劉據更小聲了。
“出去別說認識我。”劉邦嫌棄地白他一眼,“哪個鄉裏沒有博戲的?縣尉都是不管的。忙裏偷閑,搞點樂子而已,這算什麽?你看那邊,看到長公子沒有?他管了嗎?”
劉據在熱鬧的“大”“大”“小小”的喧嘩聲裏,轉頭去尋找扶蘇。
扶蘇确實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玩家們實在貪玩,什麽都乾得出來,只要不太過分,他一般都不管。
大黃咬着銅盤,坐在扶蘇面前,瘋狂搖尾巴,上半身壓低,殷勤地邀請扶蘇肩頭的貓貓一起玩。
玄貓高冷,完全不理會。
扶蘇只好又一次把銅盤飛出去,讓熱情的大狗飛出去追逐。
蒙毅剝着煮好的蝦,捧着泛粉的蝦肉,喂貓貓吃兩口。
玄貓瞥他一眼,給面子地叼起來,慢吞吞吃掉了。
“項伯有消息了嗎?”玄貓問。
“還沒有。”扶蘇不慌不忙,“但想來快了。此地離朱雞石起事的符離縣,不過百裏。”
離得太近了,所以沛縣那邊才如此躁動。
博戲那邊開了,竟然真的是“大”,劉邦喜笑顏開地贏了一百多半兩錢,興沖沖地塞了不少給劉據,揚聲道:“去去去,還給公子。好借好還,再借不難。趁我現在手裏有錢,趕緊的。”
劉據無奈地充當跑腿,錦囊還沒遞過去,扶蘇就笑道:“你拿着吧,萬一等會他輸了,就用得上了。”
“也是。就他這個玩法,輸贏都太快了。”劉據收起錦囊,注視着博戲的方向。
那個方位引來了更多的玩家,裏三層外三層的,都聚攏過去看熱鬧。
劉邦快速吃完手裏的東西,笑嘻嘻道:“噎得慌,有酒嗎?誰有酒?借我喝兩口。”
這話一出,周圍好多人都在幫他找,有酒的立馬就遞過去了。
“哎呀,這酒不錯,謝啦,我這把還壓大,你們跟不跟我一起壓?”
“輸了咋辦?”有玩家猶豫。
“輸就輸呗,多大點事。要是輸不起,就別玩。”劉邦揚眉,把面前的銅錢推得嘩嘩作響,笑道,“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可別耍詐。”
哈基米南北綠豆坐莊,不假思索道:“哪能在您面前出千啊?您一看就是老手了。”
劉邦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洋洋得意道:“你知道就好。——诶,孫子,你站那乾嘛呢?過來過來,傻了吧唧的……”
劉據指指自己,無可奈何地過去陪玩。
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吧,好像天生就擁有在任何場合都如魚得水的本事,快樂得很。
既不覺得周圍都是陌生人而難受,也不覺得腿傷在身有什麽不适,甚至能厚着臉皮對大黃的主人阿裏擠眉弄眼,開玩笑道:“女醫大度,就別生氣了,不然你打我幾下消消氣?這錢你拿着,給大黃買肉吃……”
劉據嘆為觀止。
他在群裏小小地感嘆了下:“我真佩服老祖宗,真的。我要是有這本事……”
李承乾這次居然沒杠,神情複雜地看着劉邦和玩家們打成一片,談笑風生,把劉據指使得團團轉。
“這種感覺,我也有過。”李承乾聲音很小,“我阿耶這人……”
李承乾不好去評價李世民,脫離父子關系的種種抱怨之外,整個大唐,誰能不仰視天可汗的光芒?
李承乾一輩子都活在這萬丈光輝的照耀下。
這是他的幸運,也是他的不幸。
胤礽平靜地建議道:“劉據你的任務,要不要想辦法,讓你高祖父幫忙?”
劉據怔了一怔,不由自主地琢磨起來。
“我本來是想求助舅舅和表哥的。長樂宮和東宮的衛士加起來也不過兩千多,根本不足以跟北軍抗衡,所以我想……”
“但他們已經死了。”李承乾直白道。
“是啊。”劉據嘆氣。
衛青和霍去病要是沒死,也不至于發展成那麽慘烈的樣子了。
扶蘇安慰道:“如果我的任務做完,還有多餘的積分,我都轉給你用。到時候,總會有轉機的。”
“那我提前先謝謝你了。”劉據把自己的煩惱先放下。
就這麽幾句話功夫,劉邦把剛贏來的錢輸光了,一拍自己大腿,斯哈疼了一會,改為拍劉據的腿。
“太可惜了,就差一點!誰有錢借我點?等會贏了雙倍奉還。”
劉據默默把錢袋遞上,懊惱的劉邦馬上咧開嘴。
“還得是你啊,乖兒子!”
劉據的輩分,這麽一會兒就上上下下好幾回了。
他已經麻了,懶得辯論了。
“什麽乖兒子?”
一個幽幽的女聲,從擁擠熱鬧的人群外傳進來。
衆人齊刷刷扭頭去看,只見黃昏的霞光穿過樹蔭,斑駁地落在她褐色的裙裾上,像一只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你何時又多了個兒子?我怎麽不知道?”她輕描淡寫地擡眼,沉靜如深秋的湖泊,微微一笑,“不解釋一下嗎,良人?”
“娥姁來啦。”劉邦招呼完,在桌底下掐劉據的腿,耳語道,“叫阿母!”
“啊?”劉據傻眼。
祖宗,這輩分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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