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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劉徹見到了衛青:劉徹有點破防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劉徹見到了衛青:劉徹有點破防了。




劉徹再次見到了衛青。




皇帝再次見到了他的大将軍。




隔着很長很長的臺階,很大很大的宮殿,很多很多的人。




劉徹已經跑不起來了,年齡所限,動作幅度很大,整個身體的關節和肌肉就會嘎巴一下告訴他,你已經老了,老了就要服老。




但劉徹現在不管,他疾步向那個熟悉刻骨的身影奔過去。




霍光和郭穰着急忙慌地去扶,但劉徹揮袖甩開了他們的手。




衛青遠遠地看見了,不得不加快速度,努力縮短這段距離。




按規矩,禦前是不能疾跑無狀的,但是——




衛青再不跑,劉徹這老胳膊老腿的,別再摔了。





霍光拼命想攔住劉徹,但死活攔不住,只能半扶着他,急急忙忙下臺階。




這誰修的臺階?修這麽長乾什麽?




天子降階相迎,大将軍奮力上前。




此時此刻,連霍光都覺得自己多餘了。




“仲卿!”劉徹激動地握住了衛青的手,“你……”




“臣衛青,拜見陛下。”




衛青恪守禮節,準備下跪,還沒有矮下一半身,就被劉徹拉着手用力拽起來。




“你回來了……”劉徹幾乎含着淚光。




“是,臣不放心。”




“不放心我嗎?”劉徹理所當然地認為。




衛青抿着唇,不好意思說出實情。當然,他往這人間走一趟,固然是為了劉據,确實也是為了劉徹。




“來,随我進殿。”劉徹興沖沖地拉着衛青的手,一步兩個臺階,欣喜到有點莽撞了。




一些資歷不夠老的宮人侍衛,都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在他們印象裏,天子沉默寡言,老氣橫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近年來尤其殺伐決斷,手段酷厲,給人壓迫感極強,喜怒不形于色。




居然也有這樣真情流露的時刻嗎?




“陛下當心。”霍光與衛青異口同聲,惹得他倆對視了一眼。




霍光微微而笑,禮貌低頭。




“這是霍光,可能有點變樣了,但你應該還記得。”劉徹笑道,“去病的弟弟,現在的年紀,都能給去病當爹了。”




這個地獄笑話,不是很好笑。




但衛青不會掃劉徹的興,只專心注意腳下的臺階,盡量跟上劉徹腳步,又不會與皇帝并肩。




反倒是劉徹嫌他慢了,邊走邊回頭,頻頻看他,恨不得把眼睛落衛青身上。




劉徹有太多話想對衛青說,但很不願意在外面說,不想不相乾的人聽到,所以急急忙忙的。




有的話幾乎都要含在唇齒間了,一掃周圍這雜七雜八的人,又生生吞沒。




好不容易回到殿內,劉徹馬上屏退左右,瞄了眼霍光,道:“你也退。”




霍光:“……”我也沒說我不退啊。我臉皮沒那麽厚,這時候還敢死賴着不走。




“唯。”




不相乾的人都消失了,劉徹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流動起來了,說不出的神清氣爽。




衛青又要行禮,被劉徹攔了:“行了,哪來這麽多禮?坐,我有話要跟你說。”




衛青剛坐下,劉徹瞥了瞥皇帝的軟榻,感覺它離衛青有點遠,就招手道:“坐近點,我現在不如當年了,話說多了都累。你離我近一點,我們可以說的久一點。”




他喜歡衛青離他近一點。




大将軍骖乘制度,就是劉徹建立的,凡出行的時候,衛青就和劉徹坐一輛馬車。




馬車再大能有多大,他們的距離便總是很近。




劉徹到處出游,總是讓衛青陪他一起去,連泰山封禪,衛青都是亞獻,除了皇帝以外第二個給上天獻東西的人。




後來劉病已覺得霍光“如芒刺背”,就是因為這個大将軍骖乘制度。




劉徹很高興與衛青同車,但劉病已不高興和霍光同車啊。




劉徹的大将軍是衛青,可劉病已的大将軍是霍光。




不過這後來的事,劉徹不知道,他現在樂得飄忽了。




衛青乖乖地靠近,劉徹還嫌不夠:“再近點。”




衛青再次靠近,劉徹終于滿意了,上上下下端詳他,好奇道:“你和去病,是怎麽回事?是哪個神仙助我大漢,許你們重返人間的嗎?”




“唔……”衛青遲疑了一秒。




他從不對劉徹撒謊,這一遲疑,就讓劉徹察覺出不對了。




劉徹笑容半收,奇怪:“不是嗎?”




衛青老老實實袖手,實話實說:“其實是太子,求我們幫忙的。”




“什麽?太子?”劉徹臉色微變,喜悅折了一半,“你們居然是為太子而來?”




而不是為了我?




居然不是為了我?




怎麽可能?怎麽可以?




劉徹要破防了,他真的要破防了!




這說話的要不是衛青,劉徹就要炸了!




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




劉徹幽幽地盯着衛青,用牙縫裏擠出字來:“太子,如何求你們幫忙?他怎麽傳的話?”




為什麽他貴為皇帝,就沒有成功傳過話?




“太子死後,也在地府……”




“等等。”劉徹皺眉道,“你說,太子死後?”




“是。”衛青平鋪直敘,沒有一點矯飾,“臣與去病在地府過了很久,太子死後,常來看我們。忽有一日,太子說,他想求我們相助,避免巫蠱之禍……”




衛青的尾音漸輕,補充道,“太子所言的巫蠱之禍,如今尚且沒有真正發生。”




劉徹默然片刻,冷不丁道:“衛伉死了,你會怪我嗎?”




“不會。”衛青回答得很乾脆。




“真的不會?”劉徹追問。




“臣知道,陛下很難受。”衛青素來體貼,不然他一個大司馬大将軍,也不會被司馬遷扣上“和柔媚上”的标簽了。




劉徹被這一句話安撫住了,靜靜等待下文。




“陛下的身體多有不适,臣晚年也如此,是以想象得出。而巫蠱之事一而再,再而三,牽連甚廣,陛下憂慮難安,不得已才下令誅殺,移居甘泉宮。”




衛青平平穩穩道,“衛家本就是陛下一手提拔的,當為陛下效死。衛伉雖身死,卻保全了他的兩個弟弟。陛下已然因為我,手下留情了,臣感念在心。”




劉徹是個什麽人?他報仇都不過夜的。




對親媽親舅舅都不手軟,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委曲求全,他只會讓別人委曲求全。




他真心以為,衛伉都參與巫蠱了,不能不殺,但看在衛青面子上,就殺他一個吧。




這已經是仁慈了,不然看看主父偃,看看窦嬰,再看看李陵、灌夫、公孫賀,哪個不是族滅?




劉徹被順毛順得很舒坦,不由感慨:“還得是你,說話我愛聽。”




滿朝上下,怎麽就不能多幾個衛青呢?




一個個的,一點用沒有,發求賢令都求不到幾個有用的。




“只可惜嬗兒……”




“天行有常,生死有命,嬗兒早逝,并不是陛下的錯。我和去病都知道,陛下對此也很悲傷。”衛青安慰道。




劉徹的心定了定,熨帖了不少,也不切齒了。




“你們,知道人間發生的事?”劉徹對這個地府好奇極了。




在他認知和管理範圍之外的東西,自然是最神奇的。




“知道一些,因為會有新的魂魄入地府。”衛青解釋。




“哦。那太子憑什麽能讓你們回來呢?”




“這個臣也不知。”衛青不大跟得上時代,手機都不會玩,有時候手機不知怎麽靜音了他也不會調,就放在那裏。




放着放着,就會刷新出抱怨他電話打不通的霍去病。




不管手機什麽毛病,反正霍去病搗鼓一下就好了,很厲害。




劉徹一看衛青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上天竟然眷顧太子麽?”劉徹心有不甘。




他才是天子,才是這天下之主,上天要是有眷顧,不應該眷顧他嗎?憑什麽眷顧太子呢?




“臣想,也許上天是想彌補些什麽吧。巫蠱釀成了災禍,死的人越來越多,到最後,陛下也很煎熬。”




“煎熬……”劉徹低聲喃喃。




可不就是煎熬嗎?對他這個年齡來說,白日的太陽煎熬,夜裏失眠煎熬,夏日酷暑煎熬,寒冬風雪煎熬,噩夢令人煩躁,心緒不寧。




他還心心念念着打匈奴,可周圍的人,老跟他唱反調。




很煩。




“你覺得朕錯了嗎?”劉徹問。




“臣沒有資格,評判陛下的對錯。”衛青誠懇道。




“你呀……”劉徹有點無奈。




“陛下站得太高,看得太遠,這是旁人難以企及的。為奠定不朽之功業,難免有人犧牲。臣不懂這些,只知道效忠陛下,報答陛下的恩情。東宮之事,自由陛下決斷,臣絕無怨言。”




衛青是真的沒有怨言,他把自己的定位擺得很正,劉徹讓乾嘛就乾嘛,毫無二話。寵辱不驚,随遇而安。




劉徹不喜歡臣子結黨養門客,衛青就絕對不養;




劉徹說大将軍骖乘,他就上馬車;




劉徹欲群臣下大将軍,他就老實受群臣的禮;




劉徹非要給衛青的三孩子封侯,那就封;




劉徹要把衛青的墓擺茂陵,那就擺……




總之一切聽劉徹的。




如果把衛青縮成一把刀,那他一定是劉徹最喜歡的那把刀。




但衛青不僅僅是一把刀,劉徹從來沒把他只當做刀看待。




“倘若朕,現在讓你去打匈奴呢?”




“那是臣的榮幸。”




“你覺得能打?”




“陛下說能打,就能打。”衛青篤定。




劉徹吐了口濁氣,心平氣和道:“你來得剛好,陪朕一起用食吧。——你能進食麽?”




“臣不知道。”




“你一直沒吃東西?”劉徹驚訝了,“從者都是怎麽辦事的?再急也不能晝夜不休不食吧?”




衛青小聲道:“是臣自己的意思。臣思念陛下,想快點見到陛下。”




劉徹不由動容,為之一怔。




他寫過那麽多詩賦,但此時此刻,卻為這簡簡單單、毫無修飾的大白話而感動。




“……那也不能不吃東西,鐵打的也受不了。”




劉徹說着,探手過去。




衛青當了幾十年侍中,成為大将軍之後都還在兼侍中的職,就因為侍中的工作地點離劉徹極近,可以經常出入宮廷,劉徹喜歡經常看到他。




但饒是衛青,也沒看出劉徹這會要什麽,就有點茫然地給出了自己的手。




而劉徹想要的就是衛青的手。




雙手交握時,大漢天子臨時充當太醫,摸了摸衛青的脈。




“居然是熱的,有脈象。”




衛青一動不動地讓他摸,自己也搞不清是什麽狀況。




“那你現在……是個人?”




“臣不知。”




“你怎麽什麽也不知道?”劉徹嘀咕,“來之前,都不弄清楚的嗎?萬一見不了光可怎麽辦?”




衛青不好意思道:“臣沒想那麽多。”




“不對。”劉徹沉吟,“你剛剛說的是‘太子死後’,但太子現在分明活得好好的。那現在的太子,還是我的太子嗎?”




“啊?”




“我的太子,還沒有經歷巫蠱之禍。”劉徹很微妙地抓住了一個大多數人都會忽略掉的地方,開始糾結。




衛青呆呆道:“那臣,也不是陛下的臣子了?”




“胡言亂語!你當然是。”劉徹不假思索。




衛青弄不明白,一臉迷茫。




劉徹目光幽深,想得越來越遠:“倘若幾年後的我回到現在,取代了現在的我,那現在的我怎麽辦呢?”




“不都是陛下嗎?”




“那怎麽一樣?”




劉徹糾結,但衛青無法理解劉徹在糾結什麽。




算了,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




劉徹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有衛青陪着,也不去切切切瞎折騰他的食物了。




他的飲食被迫清淡,湯湯水水的較多,大多軟爛而容易克化,年輕時最喜歡的烤肉就算出現在餐盤上,也吃不了太多。




淡醴帶着微甜的米香,清清爽爽,很好地佐着肉羹。




劉徹看着衛青吃東西,越發愉悅。




“去病最喜歡吃鹿膎了。”劉徹含笑道,“不過他不愛炖成羹湯,只樂意吃炭火烤的,說那才有滋味。”




鹿膎是鹿貼着脊柱的肉,禦膳首選,是《禮記》中的八珍之一。




炖久了口感軟嫩,吃起來一點也不膩。




衛青也染上笑意,點頭道:“他挑剔,新不新鮮一口就嘗得出來。”




“所以那時候去打獵,打到的鹿,我都把最好的鹿膎部位給去病。結果幾次過後,去病就說,鹿膎都吃膩了,沒有鹿腿嗎?”




劉徹笑罵道,“你聽聽,這混小子說的是人話嗎?”




衛青失笑:“去病他運氣好,從小沒吃過苦,難免嬌慣了些。”




“他呀,也就打仗的時候,吃的苦最多了。”劉徹回憶着,悵惘難追,“那麽年輕就……”




霍去病的早亡,是劉徹心底永遠的痛。




無論多麽隆重的葬禮和身後事,都不足以彌補劉徹空落落的心。




他是看着霍去病長大的,養兒子也不過如此了。




“正因如此,我們才回到陛下身邊的。”衛青低低道,“只是去病行事魯莽,一來就私自動手,殺了陛下的使者,還把太子也拐跑了……”




“太子又不是三歲,還能被拐跑?”劉徹哼了聲,“我看他自己也想走。”




衛青無法反駁。




“不提他們了,想到他們我就煩。”




到底是誰吃飯時先提的“去病”?總不能是衛青吧?




衛青很聽話,劉徹說不提,他就食不言。




但沒過一刻鐘,劉徹自己就憋不住了:“你說他們跑哪去了呢?”




劉徹看向衛青,衛青稍稍猶豫:“我只聽他們提起過泉鸠裏,但這一次,應該不會躲在同一個地方吧?”




“泉鸠裏?”精确到裏,單位就有點太小了。




但劉徹心有所悟,大概明白那是哪兒了。




他夢裏太子自盡的地方,就是個很簡陋的農人房屋。




那就是泉鸠裏吧。




這個名字不好,不吉利。




“派人去找找吧。”劉徹惦記着,“太子也沒吃過苦,五谷恐怕都不分。”




衛青主動請纓:“臣去吧,他們不管在哪,看到臣,總不至于還跑了。”




“不用你去。大漢又不是沒人了,找兩個人還要你親自去,那像什麽話?誰知道他們躲哪去了?你好不容易趕到,不如好好休息,陪我說說話。”




劉徹否決了衛青的提議。




衛青:“哦。”




午後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兩人用完飯,劉徹催衛青休憩去,就近安排了侍中的房間位置,新的房間,換了新的席褥。




“委屈大将軍了。”兼職侍中的霍光這樣道。




“麻煩你了。”衛青很謙和。




另一個侍中兼驸馬都尉金日磾按捺着驚奇,一肚子疑問,小小聲道:“大将軍和骠騎将軍,還能領兵作戰嗎?要是能的話,那草原……”




金日磾以前是匈奴的王子,還是霍去病抓到的俘虜,所以他看到衛青,首先想到的就是戰争的事。




當年匈奴被衛霍重創,遷徙避戰,遠逃漠北,但并沒有亡國滅族,才過了十幾年,就又開始作亂了。




偏偏這時衛霍都沒了,李廣利軍事能力遠遠不如他倆,兩次征戰都損失大量兵馬。




這戰績可不會騙人。




草原各部族一看,哦嚯,你們大漢現在沒有拿得出手的将軍了,這打的都什麽仗啊,差勁得很。




這一來二去,匈奴就死灰複燃了。




劉徹對這種情況,很不滿意。




衛青笑笑:“國之大事,自有陛下做主。如果陛下願意的話,我與去病當然聽候陛下差遣。”




金日磾忍不住道:“還好我現在不在草原,不然聽了這話,我要吃不下睡不着了。”




草原各部族現在真的有點吃不下、睡不着了。




霍光道:“大将軍一路辛苦,先休息吧,陛下那邊有我們。”




衛青點頭,心态穩定得很快就睡了。




傍晚時分,天幕又亮了。




這一次背景不是肅穆莊嚴的宮殿,而是層層疊疊的黃土山梁。




河谷橫亘,烽燧依稀,兩側的徒塬連綿起伏。




長安這邊議論紛紛:“這是哪兒?怎麽這麽黃?”




“隴西吧?”“什麽隴西,這明顯是隴東!”




劉徹盯着天幕,不好去叫醒衛青,就問及左右:“這可是安定郡?”




金日磾一口回道:“瞧着像。”




“安定郡……安定郡離長安四百裏……”劉徹看着天幕裏出現的人影,驚道,“他們跑那麽遠乾什麽?太子居然能跟得上?”




太子劉據和霍去病清清楚楚地顯現在天幕上,眺望河谷。




霍去病灑然一笑:“只要我們把匈奴給滅了,陛下應該就不會生氣了。”




觀看天幕的匈奴:!!!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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