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嬴政的朋友:你要是實在閑着沒事乾,不如去騎北極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3章 嬴政的朋友:你要是實在閑着沒事乾,不如去騎北極熊。
提到魏征,李世民的眸光微微閃動,看出李承乾不懷好意,但确實好奇,就壓低聲音問:“什麽事?他舉薦侯君集做宰相的那件事?”
李世民以為這孩子要翻舊賬。
以魏征的性格,得罪誰都不奇怪。
李世民悶死的鹞鷹和拆掉的望昭陵的高臺可以作證。
雖然魏征也有甜言蜜語哄人的時候,往往用什麽堯舜什麽聖君來誇李世民,把他迷得團團轉,願意按捺自己的暴脾氣,真的、一心一意地往群臣期待的聖君方向去努力。
大家都是從隋末亂世活過來的,好多臣子都跳槽跳了好幾次,魏征也跳過,從窦建德到李建成,最後在李世民手下得以善終。
可李世民照樣也被魏征氣得七竅生煙過,口不擇言說要殺了他那個鄉巴佬,還是長孫皇後勸住了的。
現在魏征都死了,李世民想起他,感想就更複雜了。
讨厭的時候很讨厭,喜歡的時候很喜歡。
“跟這事沒啥關系。侯君集本來就是秦王府舊臣,魏征推薦他做宰相,你不也沒同意嗎?”李承乾挑眉。
李世民颔首道:“我确實沒同意。侯君集善戰,但器量小,好誇耀,不如藥師他們穩重。這樣的性子,是不能像玄齡一樣做右仆射的。”
李承乾不在乎這個,他笑得很損:“那你知道,魏征每次給你上奏,都準備兩份,哪怕是密奏,他也偷偷留備份嗎?”
“什麽?還有這種事?”李世民臉色一變。
“還不止呢,你猜那些備份的密奏都哪去了?”
李世民頓覺不妙。
“都交給褚遂良啦!以後史官都能看見,魏征給你進谏的所有內容,包括但不限于,批評你驕奢怠政,沉迷游獵,玩物喪志,輕慢賢臣,大興土木,不像貞觀初年那麽勤勉節儉。他覺得你太堕落了,再這樣下去有昏君之相。”
李承乾搖頭晃腦,說得很快樂。
群裏嘻嘻哈哈道:“你父親這樣的‘昏君’,麻煩給我來一打。”
“這要是都昏君的話,那昏君的檔次也太高了。”
“因為期望值特別高吧?”胤礽也笑,“就像學霸考了90分,那在有些人眼裏就考砸了,因為他們覺得學霸明明有能力考滿分,也考過滿分,怎麽現在才考90?你不努力,你驕傲了,退步了。”
劉據順口道:“魏征要是生在我這時代,恐怕早就死了。”
李世民大怒,立刻氣呼呼地揚聲:“褚遂良!”
褚遂良正在那邊記錄霹靂罐呢,聽到大領導叫他,趕緊跑過來,面對诘問。
“魏征私洩禁中語,你怎麽不告訴我?”李世民氣得走來走去。
“呃……”褚遂良尴尬又緊張地搓搓手,“這……這他偷偷交給臣的,叮囑臣保密,說方便臣記錄陛下言行,也是史官的責任。”
“這個魏征!”李世民氣沖沖,看上去像給魏征一腳。
可惜魏征已經不在了,想踢也踢不到。
“來人!”但不發洩一下,李世民心裏直窩火,“去把魏征墓附近,我親手給他寫的碑,給我推了!他這種私心作祟的小人,根本不配讓我給他立碑表功!枉我那麽信任他,他居然拿我做筏,成全他自己的美名!”
李世民情緒一上頭,就跟那邊那個霹靂彈似的,轟隆隆的。
李承乾是懶得勸的,但兕子貼心,急忙道:“耶耶,這不大好,你為表彰魏公才手書的碑文。那碑立在那裏,好多臣子文士都去欣賞臨摹,也因此贊嘆你們君臣相得,天子親賢臣遠小人,對魏家,及其他直臣來說,都是無可比拟的嘉獎。就這樣推掉的話,所傷害的人心,無法估量。”
李世民是覺得有道理的,但什麽都不乾,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李承乾在旁邊看熱鬧,笑眯眯嘲諷:“別瞎折騰了,今天推倒了,轉頭你就後悔,又要叫人把碑立起來。何必呢?”
“那,我就什麽都做不了了?”李世民好氣啊。
“誰讓你是明君呢?”李承乾聳聳肩,“明君可以欺之以‘明’。”
李世民磨牙切齒,很不甘心:“明明說好了是密奏的,不傳六耳,他私心也太重了,踩着我的名聲上位,我真是錯看他了,他居然是這種人!”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打張玄素了?”李承乾冷笑,“你那碑愛推不推,反正是你自己寫的,魏征也不可能爬出來罵你。”
李世民沉着臉,負手不語,還是頗為氣惱。
“實在不行,你可以取消掉和他們家魏叔玉的婚約,聊做懲戒。”李承乾随口道。
“就這麽辦!”
李世民頓足,氣哼哼的,但兕子勸了又勸,到底也沒去把碑推了,只取消了衡山公主和魏征兒子魏叔玉的婚約。
這個李承乾無所謂,妹妹還小,以後也不缺婚約對象。
李世民出了口惡氣,好奇心爆棚,忍不住問道:“你究竟是怎麽做到,憑空取物的?這些東西是哪來的呢?”
“你就當我有個神仙朋友,我要什麽他就給什麽吧。”
扶蘇竊竊而笑:“我可不是什麽神仙。”
李承乾這一手“無中生有”,無疑鎮住了很多人。
這可不是長安街頭玩把戲的那種小幻術,變朵花摘個瓜,吞個劍吐個火,而是神乎其神的神仙手段。
反正以李世民的直觀感受來說,上言進谏要廢太子的奏疏,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兩日後,魏王降為郡王,攜家眷離京就藩。
聽說李泰離開之前,病了一場,李承乾從兕子那裏聽說了這個消息,不由嗤笑。
“哦?病了?這麽巧?有沒有瘦幾斤?”
“……看不出來。”兕子小小聲。
“哈哈……就他會裝。他還以為苦肉計能有用呢。”
兕子把送別的場景轉述給禁足的哥哥聽,李承乾心情大好:“你阿耶是不是又哭了?”
“是我們阿耶。”兕子正色。
“好好好,哭了吧?”
“嗯。”
“長安居然沒被他的眼淚給淹了。”
“哥哥,不要這樣笑話阿耶。”小姑娘毛茸茸地炸了一下毛,“他很難過的。”
“我可不難過。早幾年把胖鳥丢出去,我也不會被逼成這樣。偏心眼兒。”
李承乾哼哼唧唧,兕子卻道:“現在滿朝都在議論,陛下愛太子已經趕上漢宣帝了,連謀逆都不處罰。”
“胡說八道,我都出不了門。”
“謀逆和禁足,罪與罰相匹配嗎?”
“那咋了?”李承乾倚在榻上,老神在在,“他腦子不清楚,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可沒有拿左道咒他。”
“哥哥!不要提左道了。”兕子認真地提醒。
“你是準備向母親的方向發展嗎?”李承乾斜睨她,向她招招手,兕子乖乖靠過來,被哥哥捏了捏臉。
小姑娘含糊不清道:“四哥離京,哥哥有沒有開心一點?”
“那肯定有。”
兕子便笑了:“那太好了。”
“就是有點吵。”李承乾皺眉,還沒安心擺爛一會,外面就又又又傳來腳步聲。
還不止一個兩個。
“這是我家,不是醫館,也不是兩儀殿,怎麽都往我這跑?”李承乾憤憤,不想起來。
兕子起身迎出去,不多時就把金燦燦的李世民和後面綴着的一串重臣帶進來了。
“今天又治誰啊?”李承乾嘀咕,“來這麽多乾什麽?我一天只能治一個。”
“看看你舅公,他也是老毛病了,腹痛。”李世民笑容滿面。
高士廉和藹地問:“可否呀,殿下?”
“這有什麽不可以?”李承乾無奈起身,長輩太長了,他實在不好意思擺譜,順手搭上高士廉伸出的手,奇怪地看了一眼其他人。
“衛國公昨日不是來過了嗎?效果不好嗎?”
李靖謙恭道:“不,多謝太子殿下,臣的足疾昨日便好了,竟好像年輕了二十歲,走路輕松很多,再也不覺疼痛了。”
“那你是來?”
“陛下說,有事要與殿下商量。”
李承乾眨眨眼睛:“與我商量?”
他收回手,高士廉驚奇地摸摸肚子,鑒于肚子裏一堆髒器,很難說具體是什麽病,可能是胃啊肝啊膽啊腫瘤啊,都說不準,這年代也沒有多麽高超的手段,治不好的舊疾多了去了。
李世民笑看了一眼兕子,小姑娘便與他報備一聲,出去找太子妃去了。
倒不是不能留她聽,而是不在她的業務範圍,聽下去怪勉強的。
李世民示意李靖、房玄齡、長孫無忌和李道宗他們都坐,地圖一展,就道:“打高句麗這件事,糧草已經在籌備了。”
“哦。”李承乾盯着他,“是需要我把糧草運到遼東?”
“你可以?”李世民謹慎地問。
“容易得很,就算是洛陽那幾個大糧倉,我也能都帶走。你想讓我給你運輸?”
李世民與李靖他們交換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籌謀。
“如果你可以做到,那我們省卻了運輸糧草的難處,直接就能輕騎遠征了。”李世民點點地圖,“淵蓋蘇文弑君,高句麗內部混亂,不是鐵板一塊,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李承乾從不懷疑李世民在軍事上的判斷,只是問:“今年打嗎?”
房玄齡應道:“原本不是今年,太倉促了,可殿下解決了最大的難點,那今年就可以打了。”
長孫無忌贊成道:“是這樣,淵蓋蘇文絕對想不到,大唐會忽然對他出兵。因為之前幾次,隋炀帝都是籌備良久,動辄三兩年,大軍出發,老早就暴露痕跡了。”
“今年幾月?”李承乾問得更細了,不自覺也鄭重起來,“我得提醒一下,遼東八九月就降霜了,很容易有非傷的減員戰損,最多九月,要是拿不下來,就得撤兵了。”
“這是自然。”李世民充滿贊賞地含笑看他,“承乾說得很對,我們這一戰,從開始到結束,不能超過半年。”
李世民是不愛打持久戰的,損耗太大了。
“還有這個攻城,別的都還好說,安市城守軍頑強,無法速戰速決,你們得想好,怎麽啃下這個硬骨頭。”李承乾拿起筆,在安市城那裏,做了個大大的标記,畫了好大一個圈。
衆人若有所思,李靖道:“只要殺了淵蓋蘇文,安市城不攻自破。”
“藥師言之有理。”李世民目光灼灼,“高句麗杵在那裏,已有百年之久。遼東自古以來就是華夏疆土,若不打殘它,任其發展,必會蠶食邊境,劫掠邊民,在草原壯大,重現當年漢與匈奴的局面,更甚者進犯中原,永無寧日。”
疆土再大也不嫌大,越往外擴,中原越安全。邊關在高句麗,總好過邊關在揚州吧。
出于地緣政治安全的考慮,大唐打高句麗是必然的。
“何況,高句麗裹挾百濟,屢次欺壓新羅,新羅苦苦向大唐求援。百濟的水軍,也不止一次兩次,劫掠大唐海運的糧船。不肅清他們,大唐的海運也不安寧。”
李世民補充說明,衆人紛紛點頭。
看來這件事,中樞早就已經讨論過了。
李承乾也點頭:“你們什麽時候出發,确定好了告訴我,我提前過去踩點,把糧草放下,讓你們沿路有足夠的補給。戰略上我幫不上什麽忙,你們個個都比我強,但後勤上我絕不會出錯。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
高士廉笑道:“我們很放心。”
李承乾不得不承認,被長輩認可,确實是一件會讓心情變好的事。
誰又願意被大家疏遠讨厭、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呢?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詳細列數了此次出征的将士數量、需要多少糧草器械、每日行多遠、會到達何處休息……
房玄齡還呈上一份厚厚的奏疏,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世民随手遞給李承乾,後者接過來,看了一會,心裏就有數了。
“八千精兵?不帶輔卒?”李承乾沉吟。
李世民一笑:“沒有糧草之憂,就不需要帶了。”
“新羅、契丹和奚族呢?通知了嗎?”
“派人去了。”李世民欣慰道,“你考慮得很周到。”
“你們都已經做完了,就別閉着眼睛誇我了。”
李承乾在群裏敲敲扶蘇:“看到了吧?八千人,按一萬人算的話,每天需要一千石谷物,二十幾石鹽,戰馬需要的鹽多,有備無患。乾草每天兩萬圍……”
扶蘇快速思量着:“我這邊不是戰時,賦稅也輕,糧食儲存得倒是很多,乾草我一時半會沒辦法給你湊足。”
“我知道了。”
李承乾就實話實說,李世民果斷道:“就近轉遞,提前告知沿路驿站,各州各縣分攤下來……”
“我提前去取?”李承乾脫口而出,繼而嘆道,“我成快遞小哥了,滿世界跑。”
“辛苦你了。”李世民溫聲笑道,“此戰,你是第一功臣。”
“別,我當不起。這麽多人呢,怎麽也輪不到我做第一功臣。”李承乾不搶這個功,只靜靜聆聽大家的作戰部署。
李世民挂帥親征,李靖、李世勣、李道宗、尉遲敬德、張亮等各總管同行,契苾何力、阿史那社爾統領突厥的協軍,負責迂回,側翼作戰。
房玄齡留守長安,程知節同理。
李承乾聽完這個部署,疑惑道:“太子呢?”
李世民詫異道:“你不是掌糧草嗎?”
“不是,我是說……”李承乾一下子噎住了,“雉奴呢?”
“雉奴當然在晉王府。”
“那這……這少了一個環節啊。”李承乾試圖表明他的意思,“長安這邊只有房玄齡,你又遠在遼東,送信過去太麻煩,這中間,不是缺了一個能自主決斷大事、而且能聯絡兩邊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李世民随即笑了:“來找你,就是為了說這事的。你舅公和馬周會往定州去,在那邊等你。”
“等我?”李承乾一怔。
“遼東開戰後,你就去定州,行儲君之責,在此地監國,彙總軍情和長安急報,作為中轉。”
“啊?我?”李承乾下意識掃向其他人。
長孫無忌道:“殿下覺得定州不妥嗎?”
“不是定州不妥,而是……”李承乾張了張嘴,喉嚨像是堵住了,他小聲地咕嚕咕嚕,不解道,“幾天之前,你們不是還在建議廢太子嗎?怎麽變得這麽快?”
李靖低首道:“殿下恩重,臣自當改觀,否則,非人也。”
高士廉柔和道:“你從前就是很優秀的儲君,只是這幾年做了錯事而已。你如今有天助,陛下高興得不得了,恨不得見人就炫耀。此次大戰,你起的作用至關重要,誰能在這個時候,再去翻舊事呢?”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劉據喜悅道:“這不是很好嗎?你的任務要完成了。”
“好什麽呀,就我這性格,還真當皇帝啊?”李承乾撇嘴。
“傻子都能當皇帝,你怕什麽?”胤礽直白道,“努努力,咱考個及格就是了。別的不說,就沖着這神醫和救災,史書上高低得把你吹上天。”
“我感覺你們是在诓我。”李承乾狐疑。
“沒有,我們怎麽會诓你呢?”扶蘇正氣凜然,“我們明明是在幫你,傾盡全力相助。”
李承乾沉默的時候,大家都等着他。
“定州離前線不止千裏,如果你們有人受傷了,我趕過去會有延遲。”李承乾嘆了口氣,在地圖上移動手指。
“那幽州如何?”李世民笑道,“藩兵在此集結,信使也在此彙聚,是遼東的總營,你舅舅到時候也會在那裏,幫我處理文書。”
李承乾搖頭:“還是遠。”
“還遠?”李世民微訝,“再近可就近到交戰的地方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李承乾言之鑿鑿,“我要跟你一起去遼東。”
此言一出,衆人無聲嘩然。
李承乾的想法,得到了在座幾乎所有人的反對。他們反對的理由,也大同小異。
“今非亂世,沒有讓皇帝和太子一同赴邊關犯險的道理。”房玄齡忙道,“陛下親征,已然是委肉于蹊,十分危險了,怎麽可以再叫太子也置于險境之中呢?”
群裏一致贊同。
“這确實,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裏。”
李世民對其中一點細節表示質疑:“我可不是肉,高句麗才是。”
房玄齡無可奈何,也不跟他計較用詞。
要是換了蕭瑀魏征這些人在這,就要撸袖子對李世民開噴了。
長孫無忌也道:“幽州就已經夠近了,真的,殿下有孝心,擔憂陛下,這個臣等都能理解。但儲君也是國本,若是萬一……”
他沒有把這“萬一”說下去,但人人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李道宗聽到現在,因着多了一層李世民堂弟的身份,就可以更直白些,開口把其他人沒說完的話,補充完畢。
“戰場上刀劍無眼,陛下也不是沒有受過傷,生過病,雖然我們定會小心,盡力保護陛下……”
“我還沒老到需要你們保護。”李世民不服氣,當即道,“藥師在我這個年紀不也照樣沖鋒?”
“陛下!”李道宗剛要反駁,李承乾就冷嘲道,“你當你還是秦王嗎?”
李世民:“……”
“當年秦王為了鼓舞士氣,每次都沖鋒在前,主動斷後,最兇險的時候馬都死光了,周圍全是敵軍,差點沒跑出來。你那些彩虹小馬,都跟着你戰死光了吧?那時候打天下,沒辦法,現在也沒辦法嗎?秦王幾歲,你幾歲?”
李承乾兇巴巴地加重語氣,“大唐又不缺武将,你要是出了意外,大家不得哭死?”
李世民小聲狡辯:“但是,隋炀帝三次敗于高句麗,我實在不放心。”
“你一去,整個大唐都不放心。”李承乾怼他。
衆人不自覺地跟着點頭,點着點着,發現李世民委屈巴巴的,就為了給他面子,裝作很忙的樣子,不是整理手裏的東西,就是仿佛跟旁邊的人商量,亦或者低頭記錄。
扶蘇嘆道:“你父親去當武将,真的太屈才了。”
“加……”
“再加1我就要罵你了。”
“那不加了。”劉據好不容易學會時髦的網絡用語,還被怼了,頓時偃旗息鼓。
“不過可以理解。”胤礽笑道,“貞觀朝的文臣武将,都對楊廣心有餘悸,這是大唐第一次打高句麗,周圍小國都看着呢,你父親肯定想一舉定之。”
誰也不會懷疑李世民的戰略戰術和打仗的水平,尤其這幫人都是看着李世民一次次高歌凱旋,靠戰功登頂的。
所以哪怕房玄齡有憂慮,也沒有阻止李世民。
這要是換了個水平差的,可就得驢車漂移,或者站在高句麗望長安了。
皇帝勸不動,但太子還是能勸的。
李道宗繼續道:“殿下,還是幽州吧,幽州到遼東城也就六七日的路程,陛下此次出征,坐鎮中軍,臣等若是受了重傷,自當退到幽州去,勞煩殿下診治。還請殿下放心,臣死之前,絕不讓陛下受傷。”
他斬釘截鐵,每句話都清晰到像對着天地和李家列祖列宗發誓。
李承乾看着他,又轉頭看向李靖。
李靖颔首,肯定道:“臣也是這個意思。殿下不必擔憂,高句麗雖然硬,卻也硬不過大唐。”
大唐群星閃耀,政通人和,武将個頂個的出色,全都能扔出去獨當一面,再加上李世民這個獨一無二的buff在,要是不贏,簡直沒有天理了。
李承乾卻道:“尉遲敬德呢?”
李世民一秒回答:“在外面呢。”
“開會怎麽不叫他?他不是也去?”
“他說他只要聽令就好了,我讓他乾什麽就乾什麽。”李世民不由一笑。
尉遲敬德向來如此,勇猛得像炸彈卡車,當年跟李元吉都能正面硬剛,沒鬧翻時能輕輕松松奪李元吉的槊,玄武門時能割下李元吉的頭顱,拎着兩個腦袋,血淋淋地一路走到李淵面前。
李承乾看看眼前這些人,想想他們各自的能力和戰績,勉為其難道:“行吧,那我去幽州。”
“那太好了。”李世民喜形于色,“這樣,就齊全了。”
大唐的中樞就這樣天天開小會,緊急籌備,二月底東宮解了禁足,太子消失在長安城。
三月初,李世民率精銳出長安,日行過百裏,每到一處,都會發現他們定好紮營的地方已經被投放了糧草,且有自己人看守接應。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對長孫無忌道:“從來沒打過這麽富裕的仗吧?連糧草都不用帶了,也不怕人和馬餓肚子。”
“這真是……神仙手段。”長孫無忌喃喃。
尉遲敬德大嗓門,一張嘴仿佛能看到他的喉嚨眼,嘿嘿笑道:“嘿,俺可算長見識了,仗還能這麽打的!”
李靖摸了摸胡子,笑意隐隐:“臣聽聞,當年陛下打宋金剛,因為出發得太急,沒有帶糧草,屯兵柏壁的時候,不得已向周圍百姓發教令,說秦王來了,就地征糧。還好秦王得人心,百姓們紛紛攜糧投奔,才解了難關。”
尉遲敬德脫口而出:“這個我知道,是有這麽回事,當時最先打的就是我。”
衆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時候尉遲敬德還是敵方麾下呢。
李世民笑着笑着,感慨起來:“當年是叔寶最勇,擒了敬德來給我。敬德一開始還不服呢,後來反倒和叔寶關系很好。一轉眼,叔寶都離世十幾年了……”
李承乾從旁邊冒出來,随口道:“別在那回憶你的光輝歲月了,來檢查一下夠不夠?差不多的話,我就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長孫無忌和馬周蹲在稻米面前,抓了一把在手裏,細細打量:“這是長安的存糧嗎?怎麽看起來不像?”
“這也能看出來?”李承乾好奇。
“當然,米也有很多種。”長孫無忌回答。
“這不是長安太倉的米。”馬周很肯定。
“确實不是。”李承乾承認道,“我跟朋友換的,這個米要更好吃點,等他那邊沒了,就吃到我們太倉和永豐倉的米面了。長安人口多,我只取了糧倉裏一成左右的糧食,等到了太原倉、洛陽的含嘉倉,我就會多拿點,還給我朋友了。”
“我們存糧足夠,你的朋友如此大方,不妨多還他一些。”李世民笑吟吟,走近李承乾,低聲問,“你的那個朋友,是誰呀?”
李承乾勾起嘴角:“公子扶蘇。”
扶蘇正在喝茶呢,差點被嗆着:“你就這麽把我賣了?”
李世民愣住,兀自出神,不知道想歪到哪裏去了,冒出一句:“扶蘇公子死後,難道是做了土地社神嗎?我還敕封他為‘柏枝大王’,派敬德給他督建過神祠呢。”
李承乾敷衍道:“啊對對對,你的柏枝大王為了感謝你送他香火祭祀,特地來幫忙的。”
扶蘇樂道:“還挺有邏輯的。不過我确實因此收了不少陽間的禮物,是該謝謝你父親的。”
劉據也好奇:“那廟現在還在嗎?”
胤礽查了查資料,回道:“在呢,只不過是修複過的了,也就柏樹還是唐代的。”
“真能活啊,樹。”李承乾随意感嘆了句,惹得扶蘇小樹又笑了起來。
李世民浮想聯翩:“如果真是扶蘇,他怎麽不見我一面呢?”
“乾啥?你偶像從漢文帝改成扶蘇啦?有糧食就不錯了,見人乾什麽?”李承乾無語。
“其實見過了,不過是上個副本。”扶蘇搭話。
因為省卻了運輸途中大量的損耗,也省了一大堆勞役,唐軍這邊輕裝出發,速度挺快。
李承乾必須比李世民更快,所以他等長孫無忌他們核對完畢,就直接騎馬走了。
“吃個飯再走吧?”李世民戀戀不舍。
“明日見。”李承乾才懶得理他,按計劃趕路,前往下一個地點。
他的任務,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中間不能出錯。
李世民竟然敢将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李承乾,并且說服了中樞相信太子能做到,也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李承乾卻竟不覺得有什麽壓力,他縱馬疾馳,像一道流星,和三月的春風融為一體。
道路兩邊的樹木急速從他眼前掠過,都糊成片狀塊狀的綠色,深深淺淺,翠色欲流。
他奔馳在這風裏,覺得無比暢快,好像天地都屬于他一個人,舒服得只想大喊大叫。
侍衛們緊跟其後,隊伍像一道飒踏的箭矢。
“感覺像在公路旅行。”李承乾心情特別好,興致勃勃地提議道,“以後我們去公路旅行吧。”
“上次跟韓信出關的時候,不也天天騎馬狂奔嗎?沒見你這麽高興啊。”扶蘇不解。
“那怎麽一樣?”
“哪裏不一樣?那時候更冷?”
“反正就是不一樣。”
劉據和胤礽都參與進來,各有各的看法。
“因為李泰就藩了嗎?”“也可能因為這裏是大唐。”
“我也說不上來。”李承乾一伸手,仗着駿馬的速度,輕易地拽下一條柳枝,當成馬鞭輕輕甩着玩。
“但是……”
駿馬沒有被他吓到,畢竟柔軟的柳枝帶着清新的草葉香氣,落下來的力道輕微得像撓癢癢,要不是在趕路,它指定要來上一口。
好不好吃另說,馬是很喜歡跟主人玩耍的。
但是李承乾喜歡這個春天,喜歡這個暖洋洋的太陽,也喜歡路邊五顏六色的野花。
他好像重新活了過來,連放羊的小孩把路堵了,他都不覺得煩躁,而是耐心地停馬,等這群羊慢悠悠過了路,才準備接着走。
他們這一行人看着氣勢如虹,那孩子趕緊跑過來,向他道歉。李承乾看他誠惶誠恐的,順手摸出了一塊饴糖,丢到孩子懷裏。
“糖,可以吃的。”
“謝謝,謝謝公子,公子真是個好人。”那孩子連聲道。
李承乾向他揮揮手,帶着侍衛繼續趕路。
“哇!”群裏誇張地叫起來。
“哇什麽,我就不能日行一善嗎?”李承乾沒好氣道,“這小孩的年紀,跟兕子差不多。”
“你本來就在日行一善了。”胤礽笑道,迅速把李承乾給孩子送糖的畫面塗鴉出來。
李承乾現在最大的煩惱,竟然是治愈術什麽時候用,給誰用。
騎兵們暫時用不到,沒人受傷,那每天都刷新一次機會,不用又感覺吃虧了,所以他得空的時候,就會尋覓有沒有重傷重病的,順手把這個機會用掉。
這麽一來二去,就在沿途創造了奇妙的聲名。
沒過幾日,李世民就忍俊不禁地打趣李承乾:“你昨日在驿站附近,截了人家送葬的隊伍,劈棺救了一個孕婦是嗎?”
“怎麽?有問題?”李承乾随口道,“人家孕婦還沒死呢,指甲抓棺材板抓的全是血,這幫蠢貨差點把她活埋。我順手就救了。”
“驿丞誇你是活菩薩,說多虧有你,降下恩德,才能母子平安。孕婦家裏想給你立祠……”
“我還沒死呢,立什麽祠?”李承乾無語到了極點,“私自立生祠、塑金身,都屬于違法淫祀。”
“所以他們層層上報,現在報到我這裏來了。”
李世民樂不可支,拍拍長孫無忌的肩,分享這種詭異的樂趣,“無忌你說,朕該不該答應呢?”
長孫無忌一本正經道:“這可得好好商量。中書舍人以為呢?”
馬周煞有介事地思量道:“立生祠有點過了,畢竟只救了一對母子,不足以立廟。不過立個碑,還是可以的。既能表彰太子殿下懸壺濟世之仁術,也能滿足這家人的報恩之心。”
“言之有理。”李世民笑眯眯地同意了。
李承乾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他就是正好路過,聽見異樣的響動,順手帶人拔刀劈棺救人而已。
李世民這次拉住了李承乾,與他一起吃了頓飯。
好奇心很重的李世民一直追問這事的細節,李承乾慢吞吞咬着餅,回答他的疑問。
“他們太誇大了,其實當時我讓人把孕婦送到驿站,叫了醫者和穩婆過來,是他們接生的。我只負責續命。”
“要是沒有你,可就一屍兩命了。”
“她生了足足兩個時辰,都沒聲音了,我差點以為她會死在産床上。”李承乾低低道,“好不容易生下來,那嬰孩跟猴子似的,紅通通,皺巴巴的,腦袋這麽窄,髒兮兮的,好難看啊。”
李承乾用手比劃了下嬰兒奇怪的腦袋形狀,露出嫌棄的表情。
“難産嘛,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的,能活着就是幸運了。”
“生孩子也太不容易了。”李承乾想到長孫無憂,又思及太子妃和麗質她們,頓了頓,又道,“我剛出生的時候也那麽醜嗎?”
“你剛出生的時候,我不在長安。”李世民也覺遺憾,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出鎮長春宮,與劉武周宋金剛對峙,馬上要大戰了。”
“對,隔年五月,我得勝回朝,才見到你。”李世民笑着回憶,“那時候你已經長得很漂亮了,眼睛又大又黑又亮,頭發也多,一看見我就笑了。你阿娘說你認識我呢,我好高興,因為那其實是我第一次看見你……”
李承乾默默地聽着,盡管對這所謂嬰兒時期毫無印象,李世民就算瞎編他也不知道真假,但還是沒有打斷,任由這人回憶下去。
“我記得你那會剛長三顆牙,上面兩顆,下面一顆。一笑起來就全露出來了,老愛流口水,每次抱你就把口水滴我衣服上……”
“這個部分可以不說。”
“還喜歡咬我的手,觀音婢說不要把手指伸到你嘴巴邊上,你會咬的,我覺得很好玩,就故意這麽做。你一咬我,我就裝哭……”
“啊……不愧是你,真好意思。”
“然後你就被我吓住了,後來再也不好意思咬我了。”
“毫不意外的發展。”
……
李世民絮絮叨叨說了好久,李承乾把餅吃完了,湯也喝完了,兩手托着下巴,從日落聽到月升,都有點昏昏欲睡了。
“晚上要不要一起睡?”
“不。”李承乾堅定地拒絕,“你又不是貓。”
“貓?”李世民很迷惑。
李承乾沒有為他解惑的義務,溜達到了隔壁營帳休息。
扶蘇下意識用目光找尋他家融于黑暗的貓貓父皇,卻發現嬴政高高地站在窗邊,修長的手指在系統光屏上滑來滑去,時不時還敲擊幾下,動作飛快,一心一意。
诶?這是在乾嘛?
扶蘇悄咪咪靠近,小聲道:“阿父?”
“噓——”嬴政示意他噤聲,扶蘇偷偷摸摸瞄過去,正看見聊天頁面上一張又一張表情包,一個又一個視頻。
對話框的那邊,标注是【二鳳】。
扶蘇在心裏尖叫,集中所有精神來看熱鬧。
被表情包鋪滿的頁面終于有了來自對面的消息。“你很閑是嗎?”
哇,這得熟到什麽地步啊?很難想象李世民會對嬴政說這種話。
嬴政的回複就更離譜了:“你的熱鬧,總是值得一看的。”
“你要是實在閑着沒事乾,不如去騎北極熊。”
“他還知道北極熊?”扶蘇驚訝。
“這有什麽奇怪的,你不知道北極熊?”嬴政随口道。
然後他飛快回對面的【二鳳】:“父子吵架吵成這樣,你不想知道後續嗎?”
“後續呢?”
“你猜?”
“我猜他們和好了。”
“這麽樂觀?”
“有你摻和,肯定是在做任務,你觀看了這麽久,不是跟扶蘇有關,就是跟我有關,那任務總是能成功的。”
“你真的覺得李承乾适合做皇帝嗎?”
“你覺得不行?”
“皇帝可不是那麽好做的。李承乾上位,未必及得上李治和武照。”
“做任務的是承乾?”
嬴政簡單把李承乾的任務交代了一下,三言兩語的。
那邊聽完,立刻回了一句:“好容易啊,承乾的任務還沒做完嗎?”
扶蘇怔道:“容易……嗎?那個玄武門對掏,怎麽掏?”
“你想問他?”嬴政瞄了瞄扶蘇,幫問了。
對面秒答:“這個太簡單了。你轉告承乾,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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