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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子賜劍:這個發展,誰也想不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天子賜劍:這個發展,誰也想不到。
“他怎麽這樣?”劉據忍不住了,在群裏抱怨,“怎麽可以逼舅舅站隊?”
“哈哈你完了。”李承乾永遠走在幸災樂禍的第一線,大笑道,“你舅舅肯定選你父親,他只能選你父親。”
是這樣,看似是二選一,實際上是別無選擇的。
劉徹絕不可能接受衛青不選他。
而衛青也确實不可能不選他。
于是衛大将軍歉疚地看向劉據,低聲道:“臣自然選陛下。”
劉據只好體貼道:“父親何必如此?我哪來的本事與父親相争?”
劉徹瞟他一眼,心不平,氣也不和:“是嗎?”
看起來他對衛青霍去病都跟着太子跑了這件事,耿耿于懷。
“你呢,去病?”劉徹問。
“贏一次不夠,他還要贏兩次。”劉據無可奈何地和小夥伴道。
“唯我獨尊的皇帝是這樣的。”胤礽淡定表示。
霍去病沒有立刻表态,而是問:“我們都回長安,那據兒呢?”
劉徹不以為意:“他想走就走,朕也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
“陛下要是這麽說的話,那我不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霍去病冷靜地給出了不同的答複。
劉徹猛然起身,衛青馬上扶了他一把,以防他頭暈。
“什麽意思?”劉徹質問。
“陛下對我的恩情,去病一日也沒有忘。”霍去病條理分明道,“但陛下若要廢太子,必會清理太子黨,那等新的太子繼位了,我的存在就會很多餘。那我,會不會是下一個韓信?”
劉徹惱道:“你拿韓信自比?”
“陛下……”霍去病在床邊蹲下來,仰頭看着他的主君,輕聲嘆息,年輕的眼睛看得很遠,因此便顯得太犀利了,“我不想成為下一個韓信,就像據兒不想成為下一個扶蘇。為此,我們才流落在外的。”
群裏傳來了扶蘇的咳嗽聲:“怎麽又是我?回回都拿我當反面教材。”
“誰讓你有名呢?”李承乾聳聳肩。
衛青連忙安撫:“臣與去病,是不想讓陛下為難。我們本就離世多年,重返長安,必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風波。況且,去病……太年輕了。”
二十四歲的大司馬,是什麽概念?
衛霍擺在一起,說是權傾朝野一手遮天,一點也不為過吧?
劉據也挪過去,只是不像霍去病靠得那麽近。
太子低眉順眼的,實話實說:“我們實在不想跟父親你相争,所以就只能退了。天幕冒犯之處,也只能希望父親諒解,畢竟迷信巫術的風氣真的太差了。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因陛下你的緣故,大漢上下都有點神神叨叨的……”
劉徹板着臉,聽太子絮絮叨叨,一時有些惱怒,但竟忍了下來,把對方的話聽完。
劉據發現了,詫異地擡眼。
衛青微微笑道:“陛下還是從前的陛下,真是太好了。”
劉徹瞪他一眼:“何意?”
“陛下的身體,近來好些了嗎?”衛青關切地問,“從長安到這裏,要走近千裏的路。馬車一路颠簸,舟車勞頓,吃不好睡不好的,是不是很不舒服?前幾日還下了雨,陛下路上有沒有遭雨?”
“這時候想起關心我來了?”劉徹沒好氣道。
“都是臣的錯,勞陛下親自趕來。”衛青誠懇道。
“你知道就好。”
“木屋簡陋……”
“這麽小的地方,你們怎麽住得下去的?”
“我們晚間就變成玩偶,不占什麽地方。”
“玩偶?”
“我變給陛下看看?”
“還能變回來吧?”
“能的。”
衛青可能有點天然呆,真的,他就這麽和劉徹你一句我一句,溫溫和和地閑聊了起來,然後很自然地變成了一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棉花娃娃。
劉徹也不覺得自己難受了,把棉花娃娃拿起來,端詳來端詳去,冷不丁冒出一句:“這個樣子,還能言語嗎?”
霍去病搖頭:“不能了。”
“我說話,仲卿能聽到嗎?”
“能。”
“能動否?”
“也不能,就只是個玩偶。”
“哦。”劉徹頗為可惜,又問,“那要是不慎傷到呢?”
“不知道,若有危險,在受傷之前,就該變回來了。”
“怎麽變?”
“據兒知道,這是他的能力。”
“你自己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
“被雨淋濕呢?”
“曬乾吧?沒試過,娃娃沒有淋濕過。”
“落入火中呢?”
“……”霍去病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着劉徹,“陛下你想乾什麽?”
“問問。”
這個問的,話題也太危險了。
“棉花做的,被火一燒肯定就沒了。”霍去病合理推測。
棉花娃娃未必是棉花做的,只不過在場的幾人都不清楚。
他們跳過劉據,迅速交換關于娃娃的事。
劉徹想問的還沒問完,但緊接着道:“你,也給我變成這樣。”
“我?”霍去病歪歪頭。
“對,你。”
霍去病雖然傲了些,但很講道理,而且內心對劉徹很有感情的,這會兩人不話趕話吵架了,他就乖乖縮成了軟綿綿的娃娃。
劉徹拿起了小霍娃娃,定睛觀察随之縮小的包紮的白布,喃喃道:“傷口還在啊,觸之會生痛的吧。”
他避開了娃娃的傷口,也沒有試探着去摸。
哪怕只是一種可能,劉徹都不會去嘗試。
然後,然後的然後,劉徹仿佛終于想起這屋裏還有個人,父子倆對上了視線。
彼此沉默了片刻,劉據只能先開口:“陛下是要帶舅舅和表哥走嗎?”
“嗯。”
“那可以請陛下一直善待他們嗎?”
“朕需要你教?”
“我說的是一直。”劉據平靜道,“舅舅我是不擔心的,表哥……表哥的性子沒有那麽和順,要是再活三十年,我只怕新君會容不下他。”
“新君會容得下的。”
劉據便不多說什麽了,再次大禮跪拜,恭恭敬敬叩首:“請恕孩兒不孝。父親,能不能把母親還給我?”
“還?”劉徹嗤之以鼻,“我認識你母親的時候,還沒有你呢。”
這不廢話嗎?劉據無語。
“看在她陪伴你四十九年的份上,放她一條生路,可不可以?”
“……”
Yes,or No?——Or。
劉徹就像天底下很多霸道的老板那樣,你問他行不行,他給出了省略號。
那到底行不行呢?你自己猜去吧。
劉據默默地嘆了口氣,好像所有的話都說盡了,心好累。
劉徹微妙地凝視着他的兒子,他的太子,他一手培養的繼承人。
他與太子,也不是從一開始就這麽生分的。
劉據剛出生的時候,因為是劉徹第一個兒子,終于讓他擺脫了沒有兒子的窘況,劉徹為之大喜。
那一年劉徹都已經二十九歲了,他十六歲就繼位,與陳後多年無子,飽受輿論困擾。
是衛子夫打破了輿論和謠言,接二連三給劉徹帶來女兒和兒子。
衛子夫證明了劉徹能生,身體沒問題,而劉據證明了劉徹終于有了繼承人。
彼時快樂得無以複加的天子,命東方朔他們做皇太子賦,專門向神明祭祀報喜,昭告天下。
衛子夫随之被立為皇後。
劉據八歲,就被立為太子,劉徹挑選了一堆最優秀的大儒給太子當老師,後來開設博望苑,允許太子結交人才,廣攬賓客。
那真是最好的時光,不管是對衛子夫、對衛青、對劉徹、對霍去病、還是對劉據來說,都是最好的。
畢竟那時候,大家都在。
年少的霍去病也給劉徹當侍中,自在地穿行在未央宮,拿着竹簡或畫着地圖,給幼小的劉據講名将的戰例。
衛子夫會給他們備他們喜歡吃的果子點心,間或款款走來,笑吟吟看上一眼,擦擦孩子沾上墨水的手。
劉徹每次出現時,身邊總會自帶衛青,走路的時候都不忘跟衛青說話。
“韓信那麽厲害,怎麽還會有白登之圍呢?”小太子不明白。
霍去病随口道:“白登之圍的時候,韓信不在。”
“為什麽不在呢?”
“功高震主,被困在長安了。”霍去病話音剛落,劉徹的身影就出現了,“誰功高震主了?”
“說的是韓信。”
他們紛紛給劉徹見禮,天子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躊躇滿志,毫不在意地讨論韓信的話題,擺擺手,笑着坐下:“繼續,韓信是很值得一說的,他用兵不走尋常之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謀策獨出,常常讓敵人難以預料……你們也可以學學,尤其去病……”
他坐下的時候,還要把衛青拉到自己身邊來,順便瞅一眼霍去病和劉據,輿圖一扯,心情甚好地談論起來。
現在回想起來,因為太過溫馨融洽,簡直像做夢一樣。
在劉據的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他們父子關系還是不錯的。
會走到今日,只是因為劉徹活得太久了。
“朕若是不許,你會做什麽?”
“我什麽也不會做。”
“如此輕易就放棄?”
“母親……母親會希望,只要我活着就好了。她從前就是這樣的。”劉據努力保持平靜,“我會盡力活下去的,我現在在哪都能活下去。”
劉徹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木屋被修繕打掃過,整整齊齊地擺放着桌案陶罐爐子之類的東西,外面圍了一半的木栅欄,地上還有沒用完的麻繩與木頭。
木柴壘得标準而漂亮,蓋上了防雨的樹皮荻草。
院子裏曬着柿餅栗子野枸杞等物,看起來,他要是不來,這三人真打算在這荒山野嶺過起日子來了。
“你欲效仿高皇帝?”劉徹帶着一點點譏諷,但又不那麽明顯。
“不敢。”劉據回答,“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天幕呢?”
“如果陛下你允許的話。”
“朕不允許呢?”
“那暫時就不播了。”
“暫時?”
“陛下,我不是你的提線木偶。”劉據嘀咕,“你不能指望我事事都迎合你。”
劉徹冷漠地哼了聲,離開這方樸素的床鋪,帶着兩個棉花娃娃,行至門外。
霍光與金日磾趕忙上前,侍者如雲,簇擁着劉徹向外走。
扶蘇憂心道:“那你的任務怎麽辦?”
李承乾提議:“熬死你爹?”
胤礽安慰:“至少沒死,也沒被囚。”
劉據卻開始琢磨:“你們說,用什麽技能可以把我阿母偷出來呢?”
“她年紀不小了,在外面過得慣嗎?”
“不管生活如何,衛皇後應該很願意和兒子在一起吧?”
“真好,你還有母親。”
扶蘇積極道:“你等等,我問問阿父,看有什麽技能。比如讓衛皇後假死,偷偷逃出宮……”
他們議論得正熱烈的時候,劉徹駐足,遙遙向後看了一眼。
劉據已經爬起來了,他向茶壺裏加水,放爐子上燒,順便查看碳還夠不夠,又走向窗戶,把窗子打開。
他喜歡陽光照進屋裏的明亮之感,鳥雀的叫聲也會更清脆些。
劉徹就這樣看着他,像看着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人。
他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開始疑惑。
“陛下……”霍光道,“可是落了什麽東西?”
天子無聲地掃了一眼兩位侍中。
霍光立刻低頭,以示尊敬;金日磾莫名道:“落了太子吧?”
這句話好生幽默。
劉徹不知怎的,笑了一笑,意味深長地問:“你覺得,朕落了太子?”
“啊?”金日磾覺得自己好像失言了,但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一時也難以挽回,便撓撓頭,降低聲音,“太子一個人,在這種地方,不安全吧?自秦公子扶蘇以來,有漢一朝,都是不會把儲君派出去太遠的……若遭了野獸匪徒……”
扶蘇出主意的聲音戛然而止,正好剛下朝,索性撲進貓貓懷裏,垮着臉,沮喪道:“怎麽又又說我?”
玄貓的尾巴炸了炸,快炸成松鼠的大尾巴了,僵硬着身體,爪爪本能地伸出去,想給扶蘇一下,但聽這語氣,爪爪就沒有落下去。
扶蘇趁機大大地吸了一口貓,在群裏瘋狂口嗨:“貓貓好香!好軟!毛茸茸的,也太可愛了吧!”
“你好像吸貓吸瘋了。”李承乾面無表情,“信不信我把你踢出群?”
胤礽慢吞吞接話:“你恐怕踢不出去,扶蘇是群主。”
“什麽?他憑什麽是群主?他都不是廢太子。”
“他有外挂。”
“鄙視所有有外挂的。”
“外挂要是給你呢?”
“那就不鄙視了。”李承乾瞬間改口。
劉據也很疑惑劉徹怎麽還不走,他在屋裏看了一圈,沒發現劉徹落了什麽東西,就茫然地走過去,停在霍光外圍。
霍光連忙讓開,往旁邊退退。
“陛下落下了什麽物件嗎?”
“……”劉徹不語,只一味地看着他。
劉據無可奈何,又回去找了一遍,還是什麽都沒找到,最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逡巡,把目光落在自己随身的玉佩上。
難道是為了這個?
他往玉佩上看,劉徹也往玉佩上看,劉據就以為劉徹是在不滿玉屑實驗。
劉據順手把玉佩解下來,不好意思地雙手奉上:“有些磨損了,還給陛下吧。”
劉徹把玉接了過來,完美無瑕的白玉下面一層被匕首磨掉了,喂死了一只兔子,雕刻的麒麟倒還完好,骨秀神清。
“朕記得這玉,是去病打通河西那一年,繳獲的貢品所刻。”
“是,那年我八歲,剛被封為太子不久,陛下說麟者仁獸,聖王嘉瑞,特将此玉贈我,希望我能踐行國儲之責,将來守社稷太平。”
“你記得?”
“陛下說過的話,我怎麽會不記得?”
“嗯。”
劉據老老實實等了一會,劉徹還是沒走。
???
乾什麽?怎麽還不走?
他再不走,劉據都要着急了。
“他不會猶豫要不要下令,直接把我抓了吧?”劉據在群裏吐槽,“我的院子都快圍好了,菜種都撒下去了……”
“別管你的院子了。”李承乾撺掇道,“先下手為強。”
“诶——別聽他的!”扶蘇從吸貓間隙擡頭,“聽他的你死路一條。”
“不聽我的他就不死了?”
“你消停點吧,漢武帝可不是你爹,他下手比太宗狠多了。”胤礽手動閉麥。
劉據聽群裏亂七八糟的對話,心裏也有點犯怵,偷偷摸摸瞄了一眼劉徹,卻被對方抓個正着。
你到底想怎麽樣?
你給個痛快行嗎?
“陛下……”劉據弱弱地提醒,“驿站離此處還有十裏路……”
劉徹單手抱着兩只娃娃,右手緩緩地抽出了天子的佩劍,霎時間雪光反射着日光,粼粼地蕩漾着蒼白水波,潋滟生輝。
劉據的臉失去了所有表情和顏色,怔怔地睜大眼睛,看着劉徹手中的劍。
霍光與金日磾猝然色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劉徹揮袖,讓左右皆退下。
“你真的是我的兒子嗎?”
“陛下認為我不是?”劉據不可思議地反問。
劉徹不言,只夾着劍柄,将這劍送到了劉據面前。
劍光晃了晃,鋒利得刺痛着劉據的眼睛。
群裏更混亂了。
“我靠!他不能這麽毒吧?直接賜死?這老登還是人嗎?人家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到底為什麽呀,劉據到底做錯什麽了?”
“你冷靜,放下你的手機!也放下我的數位屏!李承乾!我還沒有保存!”
“阿父讓你奪劍反殺,只要皇帝死了,你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直接回長安繼位就行了。你有衛霍和皇後,不愁坐不穩這個皇位。”
劉據的大腦一片空白,眼裏只有劉徹手裏的劍。
劉徹松開手,天子劍墜在他們父子之間。
“昔日昭襄王賜劍于白起,所謂何事,你可知曉?”
天子這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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