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發瘋的康熙:老大首當其沖,最先倒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發瘋的康熙:老大首當其沖,最先倒黴。
“汗阿瑪!”“主子!”“皇上!”
亂糟糟的聲音,亂糟糟的人群,亂糟糟的一切。
玄烨的喉頭湧上惡心的腥甜,分不清是心口還是胃部在緊縮,如同被一只鋼鐵的利爪狠狠刺穿,然後直接捏緊。
數不盡的血色在髒器裏迸發、流淌,聯通着心口一跳一跳的東西。
他的眼睛好像什麽都看不清了,耳朵也什麽都聽不見了,空氣稀薄得無法呼吸。
而玄烨,竟忘記了人是需要呼吸的。
梁九功急道:“傳羅德先!快!”
“汗阿瑪!汗阿瑪你還好嗎?”胤禔和胤禛顧不得請罪了,吓得魂都要飛了,急急忙忙一左一右地攙扶。
玄烨恍恍惚惚地失去了氣力,跌坐在地上,連昨日那般痛哭流涕、滔滔不絕的精氣神都沒有了。
他人明明就在這裏,可是卻像被抽空了一切,表情一片空白。
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紅得像拿刀尖剜了心頭血出來,精挑細選一般。
“皇上……”梁九功的聲音都不禁顫抖了,與阿哥們一樣頭皮發麻,恨不得康熙痛哭失聲,那還正常點。
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哪怕是一直在和太子暗暗較勁、明争暗鬥這麽多年,拼命想把太子踩下去的大阿哥胤禔,也十分震驚。
難以想象,不可思議。
只是廢太子而已,怎麽就死了呢?
白日剛說的廢太子,都還沒有回京城,也沒有蓋棺定論,沒有圈禁,沒有走到什麽末路,怎麽就直接死了呢?
至于嗎?
所有人都覺得很茫然。
羅德先是禦前常備的醫官,來自法國耶稣會,精通外科藥學和漢語,性情溫和謹慎,只專心治病,其他的一概不摻和,因此很受重用。
法國醫生着急忙慌地趕過來,還沒觸碰到皇帝呢,對方就掙紮着站起來,旁若無人地喃喃:“我不相信……胤礽,胤礽……”
皇帝無視了周圍所有人,徑直推開阻礙,也不管都是誰,鞋子都沒穿,就往外跑。
“皇上!”梁九功試圖給他披上外袍,亦步亦趨,急切地向胤禔胤禛他們投去目光,示意他們抓緊開路,留心注意周圍。
羅德先只能跟着康熙轉移,嘩啦啦一大堆人,一窩蜂似的,只會增多,不會減少。
老三胤祉本來不在随駕名單裏的,但十八病重,康熙緊急下聖旨,讓老三帶兩個禦醫趕赴圍場。
昨天那個倒黴催的鬼熱鬧,就讓老三趕上了。
他跟太子關系一向很好,這一夜翻來覆去的,這會聽到外面有奇怪的動靜,立刻出來查看。
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祯也很快冒出來,一起趕過去。
“出什麽事了?”“不知道啊。”“一大早的,怎麽這麽喧嚷?太奇怪了,昨日汗阿瑪才發那麽大脾氣……”
比他們年紀再小些的阿哥們反應就要慢些了,也缺乏實實在在的存在感,什麽時候混在人群裏看熱鬧的,都無法确定。
人流随着玄烨,彙向一個方向。
梁九功硬着頭皮提醒:“主子,二爺在那邊。”
他發現康熙走錯了,不得不及時提醒。
玄烨茫茫然地移動眸光,頓住了:“在那邊?”
“啊,二爺換了住處,在西邊的青帳裏。”
好委婉的說法。
“他換了住處?他為什麽要換住處?”
好詭異的問題。
衆人皆被扼住喉舌,匪夷所思之餘,誰都不敢亂說話。
還能為什麽?這不是皇上您的命令嗎?
因為太子住得離皇帝太近了,萬歲您沒有安全感?或者,已經被廢的太子,沒資格住老地方?
誰敢這麽說?
梁九功避而不答,引着康熙往正确的方向去,并以眼神問詢羅德先,輕微地眨了兩下眼,頭輕輕一擺。
胤禛心領神會,馬上讓空間給羅德先,讓醫者能就近端詳,給出點什麽大家期待的診斷。
雖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到底是怎麽回事。
“皇上這是急火攻心,心脈受損的症狀。應當趕快安坐下來,針灸用藥,壓一壓逆行的氣血,不然只怕會更嚴重。”
衆人心裏都是一咯噔,心道果然。
這跟他們想的也大差不差,只是事關太子之死,沒有人能阻止康熙。
他們眼睜睜看着皇帝調轉方向,不管不顧地急奔而去,除卻跟随,別無他法。
玄烨夢游似的狂奔,沖進了那個青帳,他剛剛廢掉的太子,就安安靜靜躺在榻上。
還穿着昨日的那身杏黃衣裳,鎖鏈加身,看起來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好像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死了。
陽光透過掀開的帳門,大大方方地照進來,那杏黃色,便顯得更溫和沉靜了些。
眉目如畫,面色安詳,比當年赫舍裏皇後走得還要從容得多。
當然,赫舍裏皇後還那麽年輕,大出血導致的虛弱憔悴折損了幾分美麗,憂心剛出生的孩子和年輕的丈夫,實在是無法安詳。
兩張相似的面孔,在這一瞬間重疊。
她好年輕。
他好年輕。
為什麽?怎麽會?這是夢吧?一定是夢。
怎麽還沒有醒來?
他怎麽還不醒?誰?誰沒有醒?是玄烨,還是胤礽?
玄烨雙腿一軟,跌在胤礽榻前,失聲道:“胤礽……胤礽怎麽了?”
羅德先趕忙走近,坐在榻邊的小凳子上,按他自己診斷的習慣,先察言觀色,再趴下來傾聽心跳。
衆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羅德先足足聽了一兩分鐘,神色凝重,擡頭伸手,撥開鎖鏈,去測試頸動脈。
停頓許久,繼續把脈,探測太子的脈搏與呼吸。
一系列動作過後,法國醫生沉痛而遺憾地搖頭,對眼巴巴的家屬宣告不幸的消息。
“沒有心跳、脈搏和呼吸了,一點也沒有了。”
“不能救一下嗎?”胤祉急道,“針灸呢?藥酒呢?好歹試一下啊。”
“已經沒有法子救了。”醫生嚴謹回答,“看樣子,至少死亡四個小時——兩個時辰了。”
兩個時辰?
胤禛本能地看了一眼老大胤禔,對這個消息感到天降甘霖般的驚喜。
他當然沒有那麽喪心病狂,為太子的死而喜,如今還沒到這種你死我活的地步。
從一大早發現太子出事開始,胤禛就在惶惶,害怕被康熙遷怒。因為後半夜是胤禛在看守,出事了也是胤禛發現和上報的,他是真的怕。
現在有醫者擔保作證,太子的死亡時間至少可以往前面推兩個時辰,那可就不是胤禛一個人的事了。
任何藥物的發作,都是需要時間的,誰能确定太子到底是什麽時候出事的?
天塌下來,也有老大胤禔陪他一起頂着。
胤禛詭異地平和下來,引來胤禔的一個瞪眼。
康熙的眼裏現在只有太子,根本看不見別人。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放在胤礽胸口。
無聲無息。
這榻上躺着的,不過是一副沒有魂魄的軀殼罷了。
胤礽再也不會動、不會笑、不會跟他說話了。
康熙的眼前驀然朦胧,失控地去抓住那沉沉的黑色鎖鏈:“還不把鎖鏈打開?!”
他突然的怒吼,吓得一群人嘩嘩跪下。
鎖鏈的鑰匙在康熙最信任的人手裏。
梁九功從剛剛一進帳開始,就在猶豫要不要趕緊把鎖鏈打開,但醫生和康熙占了最近的位置,他就把鑰匙拿在手裏,随時待命。
你看這不就待到命了嗎?
康熙話音剛落,梁九功就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已經瞄準了很久的那個鎖,乾脆利落地打開,小心翼翼又飛快地收走長長的鎖鏈。
衆目睽睽,這麽點活,梁九功硬是乾得心裏都發怵,只是他沉得住氣,努力壓下心底的忐忑,把鎖鏈交給魏珠,以一個餘光,暗示魏珠趕緊把鎖鏈處理了。
“別讓皇上再看到這個鎖鏈,不然你我都麻煩。”
魏珠心領神會,反應很快,馬上去辦。
“是誰?是誰害死了朕的胤礽?”康熙發瘋一般,歇斯底裏的同時,森然可怕的目光已然轉移到了底下跪着的皇子們身上。
衆皆倉皇,臉色劇變。
胤禔急忙自辯:“汗阿瑪聖明,此事與兒子無關。兒子奉命在外面守着,一步也沒有踏進來過,太子是怎麽死的,兒子實在不知啊!”
胤禛低低跟了一句:“兒子只進去過一次,就是今早卯時初,且身邊有侍衛跟随,并沒有單獨與太子相處……”
“好端端的,胤礽怎麽會……怎麽會死呢?”
玄烨不能接受。
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羅德先以為皇帝在問他,出于醫者的素養,他想回答“解剖就可以确定死因和準确的死亡時間了”,但他雖然是個外國醫生,卻也在宮廷多年,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下去,選擇了更溫和的話術。
“請皇上等一等,臣也許能查出原因。”
醫生仔仔細細地探查着面色、皮膚、指甲、瞳孔等,核驗表征,最後下結論:“太子周身無創口,無新傷,唇色發暗,胸腹按之微僵,氣血凝滞,瞳孔散大,像急火攻心而猝死,也像是毒藥入體而暴斃。究竟如何,還要進一步診斷。”
康熙的目光更亂、更沉、更幽深了,他說:“胤礽的身體向來很好,怎麽可能是病亡呢?一定是有人用毒藥害了他……是誰?誰害了他?”
皇帝看向了胤禔,幽幽道:“是你吧,胤禔?”
胤禔懼道:“不是我!我真的什麽也沒乾!”
“你以為朕會信嗎?”康熙的臉上失去了表情,瞬間開始翻舊賬。
他很擅長翻舊賬。
“朕心裏清楚!
“你自幼便嫉恨儲位,素來與胤礽不和。此番塞外之行,是你日日在朕面前讒言不斷,句句構陷東宮,步步逼朕廢儲!
“昨日拘押胤礽,朕将看管之權交于你,你轉頭便當衆放出狂言,說若要除胤礽,不需朕動手,你可以代勞!
“聽聽這是什麽話?這是個兄長能說出來的話嗎?
“早前張明德私謀刺太子,你的黨羽牽連其中,朕早就心知肚明!
“此次你手握看管大權,近水樓臺、權責在身。如今胤礽驟然出事,你嫌疑最重!
“朕就知道,你早就容不下胤礽了!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你居然敢對胤礽下手!”
胤禔慌亂到了極點,幾乎語無倫次:“我冤枉啊!真的不是我乾的!”
“你還嘴硬?除了你還能有誰?”
康熙怒火灼心,失去理智,語言微微混亂,直接下令,“大阿哥胤禔謀害儲君,罪該萬死!
“傳朕旨意——現革去胤禔直郡王爵位,削盡一切差事兵權!
“将胤禔貼身所有下人盡數拿下嚴刑拷問!
“自今日起,朕與胤禔斷絕父子情義!
“即刻就地圈禁圍場!永世不得回京!”
人群死一般寂靜,唯有胤禔不甘地吼出聲,仿佛垂死掙紮的猛獸。
“憑什麽就斷定是我乾的?老四明明也在!他難道就清白嗎?這毒藥肯定是老四下的,他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是老四害死的胤礽!”
情急之下,胤禔六神無主,脫口而出。
于是,康熙慢慢轉頭,好似末日廢土中殺紅了眼的機器人,用眼睛鎖定了胤禛。
胤禛:“!!!”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