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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怎麽哭了?:還從那個狗洞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你怎麽哭了?:還從那個狗洞送?




梁九功在殿外已經焦灼多時了。




他是康熙身邊最得用的近侍,即便現在康熙精神不正常,說過想一個人待着,梁九功也沒敢走遠,而是去看看藥湯熬好了沒,琢磨着時辰,看什麽時候能蹑手蹑腳地把藥遞進去,勸康熙用點藥湯。




這些瑣碎小事,最難搞了。




夜半三更,重重素帳後面,卻傳來康熙自言自語的聲音,零零碎碎,窸窸窣窣,殿外的侍衛和宮人們全都心驚肉跳,鴉雀無聲。




眼觀鼻,鼻觀心,紛紛低頭束手,宛如一個個會呼吸的木偶,連眼神的交流都盡量避開。




皇上這是在跟誰說話?




殿裏哪還有人?




魏珠端着藥,偷偷用眼神詢問梁九功,後者無可奈何,耳語道:“我進去看看,你仔細點。”




“是。”魏珠忙答應。





最近皇上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都極差,他們這些禦前當差的,少不得得小心翼翼。




梁九功硬着頭皮,冒險邁出了試探性的步子,恭謹地候在帷帳外,請示道:“主子,藥湯熬好了。”




“……”康熙卻仿佛沒聽見一樣,怔怔地看着棺木發呆。




梁九功忐忑地等了等,不得不繼續小聲:“是小爺(弘晳)特地交代,務必讓奴才奉上湯藥的。”




“……”




梁九功頓覺棘手,白日裏有弘晳在,弘皙奉的藥康熙多少還用一點,不管是宮廷常用的天王補心丹,還是禦醫再三強調一定要用的獨參湯,弘晳經手的,康熙還給幾分面子,但除此之外,就麻煩了。




“主子……”難道他現在要去打擾弘晳嗎?




守喪的事務一大堆,身為太子的長子,弘晳所守的孝是最重的,孝服在身,一跪就是一天,好不容易有這麽點休息時間,就算是梁九功,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擾他。




“保成……”玄烨如夢初醒,忽然看向梁九功,急急道,“我剛剛看到保成了,你看見沒有?”




梁九功張了張嘴:“???”




啊?看見誰了?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禦前大太監謹慎了又謹慎,按捺住滿腦袋的疑惑,感覺眼下這個氛圍可以進殿了,沒有多嘴問一句,而是端着溫度剛好的湯藥,送到康熙面前。




“主子剛剛看見二爺了?”梁九功很努力地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震驚,而是閑話家常一般,接受度很高似的。




“我看見他了。”




“二爺說了什麽?”




就是這樣,梁九功,趁這個機會!




“二爺素來孝順,想來有勸皇上保重身體吧?”梁九功略微擡手,連湯勺的角度都擺得剛剛好,是康熙最習慣的位置。




玄烨心不在焉,怔忪起來:“他确實說了,只是……只是我明明還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他卻走了,不見了……”




太子若是還活着的話,這言語多半是要含着怨氣的,康熙總是這樣,總覺得太子不夠關心他。




可是現在,就只剩下失落了。




梁九功睜着眼睛說瞎話,先哄再說:“二爺畢竟不方便現身,皇上不如早點歇息,興許二爺在夢裏等你呢。”




“他會在夢裏等我?”




“皇上思念二爺,二爺又何嘗不思念皇上呢?”




玄烨被這個邏輯說服了,很配合地飲了藥湯,也不回自己的乾清宮了,直接在毓慶宮住下。




胤礽很小的時候,一直跟着康熙住乾清宮,同吃同睡,五六歲的時候,毓慶宮完工,他才搬到毓慶宮去住。




毓慶宮和乾清宮緊挨着,距離非常近,走幾步路就能到,從俯瞰圖上來看,幾乎可以說是乾清宮的附屬宮殿。




按禮法來說,是不需要做父親的為兒子守夜的,何況還是皇帝,但康熙就要住毓慶宮,誰也沒辦法。




太子妃和梁九功想把寝殿的東西換掉的時候,也被康熙制止了。




“保持原樣,誰也不要動。”




太子妃:“……”




行吧,您老說別動,那就不動。




“都下去吧。”




衆人漸漸散開,梁九功在香爐裏點了一點安息香,分量很少很少,怕香氣太明顯,污了喪禮的素淨,惹皇帝不愉。




這是羅德先建議的,安息香氣味沉靜,能舒緩胸中郁滞,安神定志。




燭光暗下來後,群聊反而多起來了。




“你們家弘晳好像挺穩當的。”李承乾嘻嘻哈哈,“就是不知道你爹能不能像朱元璋一樣,為弘晳大開殺戒,擺平一切了。”




扶蘇翻資料中,對胤礽身後的事不是很清楚,那離他也太過遙遠了。




“聽說你父親後來試圖立過弘晳,有這回事嗎?”劉據好奇道。




“勉強算有吧。”胤礽回答,“說起來,他還曾經想過三立。”




“三立?”x3




扶蘇嘶了口氣,不可思議道:“太子是什麽能廢來廢去、立來立去的職位嗎?兩立兩廢都不夠,還能一而再再而三的?”




劉據想不明白:“等一下,我怎麽理解不了這個邏輯呢?我父親晚年發瘋我可以理解,他是真的相信巫蠱,而且權力至上,凡是威脅到他安全和權力的,都可以死。但你父親這,這來來回回的,圖什麽?”




胤礽嘆了口氣:“因為他廢完就發現,如果我不在那個儲位上,骨肉相殘、朝堂動蕩,只會更殘酷,黨争只會愈演愈烈。”




“哦。有你壓着,好歹你當了這麽多年太子,還算壓得住,你不在了,群魔亂舞,誰都覺得自己可以試試,鬥得亂七八糟,個個都很兇殘,跟養蠱似的。”李承乾總結。




“差不多是這樣。而且……”胤礽平靜地敘述,“我總歸與其他皇子不一樣。”




是的,胤礽終究與其他皇子不一樣。康熙畢竟只親手養了這一個孩子。




這一點,滿朝都心知肚明。




扶蘇劃拉着系統的一堆技能,随口道:“有入夢的技能,你要不要試試?”




劉據:“夜深忽夢少年事?”




李承乾:“唯夢閑人不夢君?”




“什麽呀,背串了吧你們倆。”扶蘇想把氛圍調得輕松一點。




胤礽放下了手裏的數位屏,托着下巴,慢吞吞道:“你們覺得我該入夢?”




“唔……”“都行吧。”“随便你,那是你爹。”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胤礽被圈禁到死,比康熙死得還晚,他言語之間,沒有李承乾那麽激烈,也沒有劉據那麽疏遠,就只是淡淡的,允許一切發生,也允許一切流走。




他活着的時候,就已經大起大落,大起再大落,經歷過常人很難想象的波折,性子平到小夥伴們都看不太出來他現在在想什麽了。




所以,他們也就這麽一說,任由胤礽自己決定。




胤礽思量了一會,說道:“我二廢之後,被幽禁在鹹安宮,春夏的時候,他在塞外……”




李承乾插了一句:“他怎麽又在塞外,塞外到底有誰在啊,回回都在塞外。”




胤礽被他打斷,也不惱,頓了幾秒,等李承乾吐槽完畢,悠悠接上,“得到了新鮮的酸櫻桃,挑選了些個頭很大、色香都很好的,特意送給我。”




李承乾陰陽道:“還從那個狗洞送?”




扶蘇清清嗓子:“不是真的狗洞,只是門很小而已。”




“那不還是一樣?”李承乾嗤之以鼻,“他把你關到死,卻又要送什麽櫻桃,來表現他是個慈父,未免也太做作了。”




胤礽淺淡地笑了一下,沒有反駁的意思。




“入夢也行,正好給弘晳加點碼。”




對死去的太子來說,這實在是太容易了。胤礽花了兩百積分,兌換了入夢的技能。




其實就算他不兌換,以康熙現在的狀态,大概也會夢到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阿瑪!”




玄烨在夢中猛然轉身,遠遠地看見一團矮墩墩的杏黃色向他跑過來。




玄烨下意識俯身,張開雙臂接住了他,順手抱起來。“保成?”




“那個大大的鐘,會唱歌!”小太子興奮得手舞足蹈,叽裏咕嚕的,紅撲撲的小臉跑得發熱,充滿這個年紀的生動活潑。




“什麽鐘?”玄烨已經忘記了。




他收到過很多鐘,已經不記得保成為哪座鐘驚嘆過了。




對懵懵懂懂的孩子來說,整個世界都是新奇的,一只蝴蝶落在他手上,都能看上許久,何況會唱歌的鐘呢?




“南懷仁先生送的那個。”小太子拉着玄烨的衣袖,比比劃劃,要帶玄烨去看。




他抱着孩子走進乾清宮,聽懷裏的保成叽喳着:“阿瑪你看,它又在唱歌了。只要這樣轉動鑰匙,那些小人就會自動敲鈴,叮叮叮,叮叮……好好聽,是什麽曲子呢?”




他把孩子放下來,保成就眼巴巴趴到玻璃外面觀看,充滿好奇。




這鐘的工藝很精巧,內外都繁複美麗。黃銅通體鎏金,做成歐式兩層小塔樓,檐角卷草雕花,四面鑲嵌着大塊的透明玻璃,可以直接看見內部層層咬合的黃銅齒輪、帶銅釘的旋轉音筒。




清越的鈴聲一遍遍奏響,每次不過幾十秒,異域風情濃郁,引得小太子睜大眼睛,鼻尖幾乎貼上鐘面的玻璃,着迷地望着不停咬合轉動的齒輪。




玄烨目不轉睛地看着小太子,兀自出神,明知道是夢,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臉。




“佛郎西(法國)的曲子吧,你要是喜歡,再讓他們多送幾座。”




“可以嗎?”小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喜悅非常。




“當然。”




“阿瑪最好了!”孩子撲過來抱他,黏黏糊糊的,“有沒有小一點,可以帶走的呢?”




“放在這裏,看不夠麽?”




“我想帶去鞏華城,給額涅看看。”小太子貼在玄烨耳邊,軟聲道,“這麽好看,又這麽好聽,她一定會喜歡的。”




鞏華城是赫舍裏皇後停靈的地方,很快,太子的靈柩也會送到鞏華城。




“……”玄烨的心一顫,淚水又将潸然。




“阿瑪,你怎麽哭了?”




小小的太子不明白,驚異地擡起小手,幫玄烨擦眼淚。




玄烨心中悲痛,無法言說,想把這孩子擁在懷裏,卻竟落空。




一瞬間,他從夢中驚醒,渙散的眸光無處可落,借着泛藍的天光和遠處的燭火,看見了多寶格上擺放的那座鐘。




竟然還在。




玄烨魂不守舍地走到那鐘旁邊,轉動着鑰匙般的開關,轉了一圈又一圈。




但歲月的痕跡如此殘酷,齒輪滞澀老舊,早已不複當初那麽光鮮亮麗,剛響了幾秒鐘,就卡住了。




它是什麽時候損壞的呢?




保成有沒有一次又一次讓人試圖檢修過呢?




可它太老了,轉眼三十年過去,各種各樣更漂亮、更時髦、奏樂更優美的鐘充斥着宮廷,誰還會一直修它呢?




鐘尚如此,人何以堪?




天亮後,康熙令人來修鐘,同時接到了兩個可惡的消息。




三阿哥胤祉舉報老大胤禔用厭勝之術詛咒太子;




而老大胤禔主動告發術士張明德是八阿哥胤禩的人,舉報張明德和八阿哥密謀要刺殺太子,還說張明德曾放出狂言“太子失盡人心,八阿哥後必大貴!”




康熙驚怒交加,恨恨道:“好呀,這一個個的,全都想保成死。朕倒要看看,他們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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