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傳國玉玺在扶蘇手裏:吵歸吵,他還是很在乎你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傳國玉玺在扶蘇手裏:吵歸吵,他還是很在乎你的。
赤松子滿肚子話,不得不咽了下去,左顧右盼地打哈哈:“沒什麽,老夫就是會一點點蔔筮,一點點而已。”
扶蘇頗為失望,但還是很有禮貌地笑道:“先生既然來了,不妨在我上郡多住幾日,上郡日新月異,什麽樣的好東西都會有的。”
“看出來了,是挺新的。”赤松子等扶蘇吃完,才道,“老夫看見東邊有什麽‘掃盲’的,幾位年輕的老師在教小童認字算數,這是公子你的意思嗎?”
“不全是。”扶蘇并不攬功,“他們閑不住,總想做點什麽,才會覺得心安。”
“老夫可以跟公子去看看嗎?”
“當然。”扶蘇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
也許是系統對玩家的篩選比較仔細,雖然大多數玩家是帶着游戲的心态來的,但當他們真的面對大秦這幫窮得叮當響、要啥啥沒有、只有吃不完的苦的老百姓的時候,現代人過剩的同情心和良好道德作祟,導致他們無法熟視無睹。
即便是風景黨和釣魚佬,也會幫腿腳不便的老人拎東西,把釣來的漁獲送給窮人。
更別提,現實裏本來就道德偏高又有職業加成的一些人了。
短短十來天,玩家們就自發組成了掃盲隊、免費醫療隊和扶貧小組,由扶蘇背書,乾得熱熱鬧鬧,哪都能看見他們的人影。
扶蘇帶赤松子過去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莊稼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也圍着掃盲班探頭探腦。
蒙恬甚至也在,遠遠地就發現了扶蘇,向他走過來。
赤松子順便盯了一會蒙恬的臉,發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嘆聲。
“公子。”
“如何?”扶蘇笑問。
“教的是隸書,今日約教了十個字,并幾個算術。”
“你聽了很久?”扶蘇便笑了。
“原怕他們聚衆生亂。”蒙恬沉穩道。
赤松子吐槽了句:“呦,終于不跟小篆死磕了?彎彎繞繞的,誰樂意寫那東西?”
玄貓壓着金色的眼睛,扁扁得像橫過來的半圓月亮,不大高興的樣子,瞥了赤松子一眼。
大秦統一六國之後,也就統一了文字,簡化大篆為小篆,作為官方字體。但是民間流行的是更簡單的隸書,連底層文吏用的也是隸書。
越複雜的文字,傳播起來就越難,所以玩家們完全不考慮小篆,上手教的就是隸書。
甚至由于大家的字跡不同,連楷書都提前都冒出來了。還好隸書和楷書字的寫法區別不大,勉強還能糊弄過去。
扶蘇走近人群,只見中間擺着幾張桌子和一堆小板凳,黑板沒有,但有木板,長方形的木板挂在架子上,大大地寫着幾個毛筆字,就是臨時的課堂了。
掃盲隊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木子李”“弓長張”“言午許”“耳東陳”……光看名字就是一個團隊了。
“木子李”正在對滿地文盲循循善誘:“我們剛剛學了從一到九,哪位小朋友可以從一一直數到九?舉起小手給老師看看,答對了有棗子吃哦。”
旁邊一個啃梨子的玩家樂道:“姐們你已經被學校腌入味了,不是教一年級就是幼兒園的。”
“一年級可不讓課堂吃東西,多半是幼兒園的。”看熱鬧的玩家還不止一個,熱情舉手,夾子音道,“老師,我,我能從一數到九。”
“滾!搗什麽亂?”“木子李”橫眉冷對,轉而對小蘿蔔頭們繼續和顏悅色,“答錯了也沒關系哦,勇敢舉手就是好寶寶。”
“哈哈哈……”玩家們樂翻了天,但文盲蘿蔔們卻并不樂,看着老師手裏的棗子咽了咽口水,猶猶豫豫舉起了手,在“木子李”的鼓勵下,磕磕絆絆開始數。
“一、二……五、五……”這臉蛋自帶腮紅的小女孩“五”不出來了,後面的圍觀群衆裏仿佛有她的家人,急忙在底下提醒,“六!”
“五、六……”小孩好不容易數到九,別說她自己,她的同學和家人都紛紛松了口氣。
“真棒!好寶寶!”“木子李”笑容滿面,提高聲音誇贊,給了這孩子一把又大又飽滿的青棗。
正是棗子成熟的季節,水靈靈的青綠色,綠得紮人眼,一口下去又甜又脆,吃多少都不膩。
木子李不厭其煩地給越來越多的小孩開蒙,讓同伴端來更多的小板凳,拿來更多吃的作為獎品。
最後凳子不夠用了,小蘿蔔頭們挨挨擠擠地坐在一起,互相拼凳子拼桌,乃至拼席,與蹭課的大人們一起,齊聲朗誦。
“一、二……”
“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
夕陽的光灑在一張張渴望的臉上,仿佛饑渴的魚得到了上天的投喂,張着大嘴露出水面。
男女老少,扛着鋤頭、牽着牛的,縫着衣服、剝着豆子的,都在繁忙的勞作之外,努力抽出時間,把孩子,把自己,都放置到這免費的掃盲班裏。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朦胧地意識到。
在此之前,哪怕是孔子,大概都沒有這樣對着一群大字不識的黔首,一個字一個字,從最最簡單的東西開始教起,教到嗓子快冒煙了,也不嫌他們笨。
“木子李”累了,換“言午許”。
許老師給孩子們及家長送熱水,課間休息二十分鐘,挂上新的木板。
這木板上沒有字,只有兩幅簡筆畫。
喝生水的肚子痛,倒在地上打滾,從耳朵裏鑽出蟲子來,嘎嘣一下死那了,嘴裏還在吐魂;把水煮開放溫再喝的,活蹦亂跳笑嘻嘻的,一看就很健康。
黔首們一片嘩然,互相交頭接耳。
“言午許”趁機科普了一下喝熱水的重要性。
赤松子揣着手,不置可否:“這女子說的容易,柴火可是要去打、要錢買的,一般黔首哪裏舍得天天燒熱水喝?”
蒙恬點了點頭,他也這麽認為。
話雖如此,但扶蘇沒有制止“言午許”科普衛生常識,客觀條件能不能達到是一回事,但正确而健康的理論散播出去,總不是壞事。
至少,能多一個喝熱水的,就少一個喝生水的,此消彼長。
并且,科普完喝熱水後,許老師繼續科普堆肥和草木灰的方法及作用,而且“女子好”老師還把十來歲的女孩子全都帶走,到室內科普關于月經和婦科等生理衛生的常識去了。
這個扶蘇就不方便聽了,是“木子李”過來跟他彙報,他才知道的。
“天都快黑了,還不結束麽?”扶蘇看了看天邊的晚霞。
“這會兒人最多呢。”木子李笑眯眯,提着籃子給大家發棗,“挂上燈,還能再上一節課。白天大家都忙,沒有空閑過來聽課。”
“好生辛苦,我給你們加秩祿吧。”扶蘇真心佩服他們這樣的精神。
但凡給上郡幫忙的玩家,扶蘇都開很高的工資,給他們更多的動力來投入游戲。
“好呀!”木子李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歡歡喜喜道,“等我們學校開起來了,讓公子你做第一任校長。”
她殷勤地給扶蘇送了棗子,并強調都是洗乾淨的。
扶蘇接過來,向她道謝,順手給肩膀上的貓咪喂了一顆。
玩家們竊竊私語:“貓能吃棗子嗎?”“游戲還用在乎這個?”
“你們要開學校?”扶蘇見貓咬了一口青棗,并不讨厭的樣子,便随口問起來。
“當然啦,到時候學校就叫‘清華小學’,清華中學,清華大學!”
赤松子插了句嘴:“直接叫清華學宮不就好了?跟當年稷下學宮一樣。”
“也行!”木子李興致勃勃,“可以嗎,公子?”
“可以,這有什麽不可以?”扶蘇一口答應。
蒙恬等他們交流完畢,才若有若無地提醒了半句:“秦法……”
顯然,辦私學不符合秦法。秦國以吏為師,嚴禁私學,除醫蔔法和農業用書外,諸子百家的著作,大多都得強迫銷毀。
如若不毀,則施以黥刑,罰去做幾年苦役,當衆談論《詩》《書》的,都得處死。[1]
這是當年李斯建議,嬴政同意的。
扶蘇輕描淡寫:“我本來就反對焚書,現在正好廢除這一條。以後在上郡的土地上,諸子百家皆可坐而論道。我的招賢令早就準備好了,就等着儒墨道法的賢士們來為我上郡添磚加瓦了。”
赤松子摸摸胡子,看看扶蘇,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貓,稀奇道:“你認真的?”
“當然。”扶蘇很篤定。
“那行,我再看看,要真是這樣,我就傳信給外面游蕩的墨家了。”赤松子樂開了花,“你可別輸給胡亥,不然大秦要完。”
墨家當初分為三份之後,大秦的少府裏只剩一份,另外兩份在外流浪,時不時乾點法外狂徒倒賣/軍/火的事。
大秦黑手/黨,不外如是。
“先生不是擅長蔔筮?”
“通天大道也是人走出來的,不走哪有路?你說是不是?”
“先生所言甚是。”扶蘇好脾氣地表示贊同。
赤松子樂呵呵地腆着肚子走了,心情很好。
蒙恬靜水深流,對政治上的事基本不發表看法,只是想着,既然上了扶蘇的船,就配合他行事吧。
但貓貓好像有點意見。
扶蘇在準備cos嬴政的那兩天,有注意到這一點,晚間也問過神秘貓貓。
“我欲改革秦法,你不贊成嗎?”扶蘇問得很認真。
貓貓冷着臉,不說話。
扶蘇本來給貓準備了舒适柔軟的藤編貓窩,墊了好幾層墊子,但貓并不喜歡,從不看一眼,他到了晚上就自行窩在榻上,端莊又安靜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知怎的,扶蘇就想起了傳播謠言的盧生和泰山封禪時那些蛐蛐的儒生。
和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嬴政并不是一開始就讨厭儒家的。
看扶蘇的名字就知道了,“山有扶蘇”是出自《詩三百》的《鄭風》。
在焚書那道诏令之前,大秦的朝堂是有不少儒生當官的,淳于越、周青臣、伏生、叔孫通、羊子、茅焦……大秦的博士裏,有很多儒生。
嬴政不是沒有意識到,統一天下之後要吸取更多法家以外的人才,只是他和儒家後來鬧掰了。
最核心的矛盾,是九年前,由淳于越在鹹陽宮宴上提出的“恢複分封制”,由此直接觸發了李斯和同樣支持分封的王绾之争,愈演愈烈,變成了儒法之争。
儒家早就分裂成了八門,并不是所有儒生都支持分封。博士仆射周青臣也是儒生,他卻是支持郡縣的,還在那場辯論裏和淳于越硬剛。
只是支持分封的人跳得太高,就顯得好像所有儒家都反對郡縣制一樣。
這是其一。
其二就是泰山封禪,嬴政也給過儒家機會,讓齊魯的儒生參與進來,結果就是和“法古周禮”派談不攏。嬴政嫌儒生多事開口閉口都是周禮,儒生譏笑他途中遇到風雨,沖突愈演愈烈,最終不可調和。
扶蘇當然支持郡縣制。
這不廢話嗎?大秦都實施郡縣制上百年了,六國之中,除了散裝楚國,其他沒有一個國家是純粹的分封,都是半分封半郡縣,由分封向郡縣制過渡中。
秦國旁邊的韓國,一百多年前就設立了上黨郡,另一邊的趙國,在趙武靈王時期,就設立了北方四郡,雲中郡、雁門郡、代郡、九原郡,專門用來抵禦匈奴,和現在的上郡一樣,是北方的防線。
在秦國長大的扶蘇,怎麽可能反對秦國實施了百年的郡縣制?
就算是王绾,他的原話也是,“諸侯初破,燕、齊、荊地遠,不為置王,毋以填之。請立諸子,唯上幸許。”[2]
意思是怕統一後邊遠地區鎮不住,最好效仿周王室,封王過去鎮守。
這事過于敏感,涉及到以扶蘇為首的諸公子們的直接利益,所以扶蘇沒有表态。
嬴政是何等大權獨攬的皇帝?怎麽可能會把公子們封到原本燕齊之地做王?那他這天下不是白打了嗎?
扶蘇強烈反對的是焚書,且因為焚書引起的重刑殺儒生。
他試圖緩和嬴政和儒家的矛盾,而不是劍拔弩張,走向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惜撞到了嬴政的槍口上,不僅沒有緩和矛盾,自己還成了矛盾本身,直接被發配到上郡督軍去了。
當然,也許在嬴政看來,這并不是“發配”,只是扶蘇沒有辦法知道嬴政是怎麽想的。
他們父子之間,欠缺溝通很多年了。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貓貓扭過頭,還是不說話。
雖然是貓的外表,但扶蘇不止一次,莫名其妙地看着貓,想起他父親。
好像,真的好像。
“你讨厭諸子百家的哪一家?”扶蘇起了試探的心思,“墨家?道家?儒家?”
說到儒家的時候,某貓好像哼了一聲,是他的錯覺嗎?
扶蘇慢悠悠走過去,蹲在貓貓身前,故意唉聲嘆氣:“你說司馬欣會相信我僞裝的父皇嗎?”
貓貓不悅道:“他為何不信?”
“我與我父皇,到底差別很大……”
“你有bgm加成。”貓貓淡淡回應。
好詭異的感覺,“bgm”這個詞從貓嘴裏說出來。
“我打算給李斯和将闾寫信,但玩家們沒見過父皇的筆跡,我和蒙恬模仿的又不像……”
“你還有一百積分。”貓貓提醒。
“這一百積分夠嗎?”
“你還缺什麽?”
扶蘇半開玩笑道:“那可太多了,要是我能有傳國玉玺和太阿劍……”
貓貓把頭撇過去,無聲甚有聲。
扶蘇便幽幽嘆了口氣:“算了,我知道我沒有這麽好的運氣。雖然丞相也擅長模仿別人的筆跡,說不定會懷疑這信造假,但也沒辦法了,誰讓我沒有任何父皇的信物呢?”
“兌換。”貓貓用爪爪拍下扶蘇的手,冷漠提醒。
“哦。”扶蘇偷偷摸摸觀察貓的表情,自言自語,“不知道會兌換出什麽呢?”
【宿主還有一百積分,是否兌換cos始皇大禮包?】
“兌。”扶蘇肯定道。
系統音落下,玄貓的眼底飛快劃過一串串數據流,浩瀚如煙海,轉瞬即逝。
【恭喜宿主獲得cos始皇大禮包,禮包一共包含傳國玉玺、太阿劍、和氏璧、墨衣鈞玄,請接收。】
扶蘇剎那間睜大了眼睛,看着榻上多出的一堆東西。
嶄新的服飾,熟悉的長劍,價值連城的美玉和權力象征的玉玺。
這些東西,這些……
“這是系統複制的嗎?”扶蘇不禁問。
“你覺得呢?”玄貓反問。
“太阿劍和和氏璧應該陪葬了,你不會是從我父皇陵裏偷的吧?”扶蘇失聲。
玄貓氣呼呼地給了扶蘇的腦袋一爪子,梆的一下,沒伸尖爪,真的很手下留情了。
所以,真的不能怪扶蘇多想。
這只貓,這只給扶蘇帶來很多熟悉之感的貓,到底是不是嬴政,扶蘇有了猜測,只是沒有證據。
但沒關系,糊弄完使者司馬欣,殺了兩趙高周邊之後,沒過幾天,蒙毅就來了。
比李斯的回信和将闾的奔逃來得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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