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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父子夜話:公子當然要謀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父子夜話:公子當然要謀反。




李斯曾經有多受寵呢?嬴政每次出巡,身邊帶的公子經常不一樣,但每次幾乎都帶了李斯。




泰山封禪也帶李斯,留右相馮去疾看家留守。




李斯的兒女與嬴政全結了親家,是嬴政主動要求的。




那麽重要的傳國玉玺上,刻的是李斯的字,簡直是種要把李斯和王權綁定一般的恩寵。




梁山宮那次,嬴政遠遠看見李斯車騎衆多,面上不悅,宮人偷偷把這事告訴了李斯,李斯馬上減損了車騎。




這麽明顯的內外勾結,窺視宮禁,嬴政也只是殺了左右宮人,沒有責備李斯一句。




這樣的信任和恩寵,換來的是什麽呢?




扶蘇都參與不了嬴政和李斯之間這樣複雜的糾葛,他其實也沒打算殺李斯,但不妨礙他拿李斯詐一下嬴政。




貓貓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仿佛有點驚訝:“你有意将李斯五馬分屍?”





“不行嗎?”扶蘇反問。




貓貓帶着點狐疑,擡眼注視扶蘇:“你若能如此狠絕,也不至于自刎了。”




“我反省了很久,人總不能在一個坑裏反複摔倒吧?李斯這樣的牆頭草,改換門牆也太快了,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又反複呢?”




“不會了。”




“哦?”




玄貓簡潔道:“他惜命,還愛權。此時應該已經發現,趙高胡亥皆非可謀之人,不向你示好,他三族都保不住。”




“哦。”扶蘇慢吞吞道,“那我殺李斯,你沒有意見吧?”




“沒有。”




“真的?”




“我為何要有意見?”玄貓莫名其妙,“你的死,李斯也要占一半責任,那麽你要殺他,有何不可?”




“是嗎?”扶蘇歪頭盯着貓,意味不明地反問。




玄貓被他問煩了,尾巴一甩,轉過頭看孩子了。




“那我真殺喽?”扶蘇虛虛地把手放玄貓尾巴尖上,沒有真的摸到貓毛。




“你不是在着手改律法,廢酷刑重役?”玄貓不耐煩。




“不五馬分屍,也能斬首。”




“那你斬吧。”




好吧,沒試探出什麽來。但扶蘇并不沮喪,相處的時間越久,他越篤定這貓就是嬴政,哪怕沒有任何證據。




父子親緣之間,認出對方的靈魂,還要什麽證據呢?




晚間秋雨潇潇,連綿不絕。子虞模模糊糊醒來,靠在扶蘇懷裏,喝了碗苦澀藥湯。




扶蘇拿棗糕喂孩子,聽見子虞含糊地呢喃:“貍狌?”




“嗯。”




“他在榻上……可以摸嗎?”




這個扶蘇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不敢亂摸。但玄貓不知是不是看孩子病中可憐,竟然往子虞的手邊挪了一步。




子虞小心翼翼地伸手,卻被貓貓擡起爪爪摸到了頭。




“诶?”子虞一臉懵逼,看看貓,又看看扶蘇。




扶蘇忍俊不禁,喂完恹恹的孩子,就試着用棗糕喂貓。




“其實我不需要進食。”貓貓對他頻繁的投喂産生了些許困擾。




子虞大驚:“貍狌會說話?”




“能運到上郡的甘蔗和柘漿可不多,再用制糖法過一遍,剩下的糖快比金子貴了。”扶蘇小聲地哄着,貓貓頓了頓,給面子地咬了一口加糖的棗糕,慢慢咀嚼。




“蜀郡和南越盛産此物。”玄貓平靜道,“上郡的物産還是太少了。”




“畢竟臨近邊境了。”扶蘇随口道,“上郡連橘子都沒有。”




“雲夢秭歸,淮南壽春,遍地橘柚。”




話說到這裏,三人同時都想起了楚國。楚國水系發達,地廣物博,各種各樣的水果自然比上郡這種地方要多得多。




而扶蘇的母親芈夫人,就是曾經的楚國公主。




子虞默默地躺下來,好奇地聽他們對話,嘀嘀咕咕:“鹹陽有很多橘子,很好吃。”




“那都是水路運過去的。”扶蘇笑着解釋,“鹹陽雖然也種了些橘子樹,但味道不怎麽樣,種不出淮南的味道。”




“阿父在上郡吃不到橘子嗎?”




扶蘇笑了笑,沒有接話。




上郡這種地方,離鹹陽足有千裏,離匈奴反倒近些,冬天來得太早,日子過得也艱難,哪裏有這麽奢侈的水果可以吃?




“不知道叔公和丞相那邊怎麽樣了?”子虞見扶蘇沒回答,心裏就明白了,換了個話題。




“應該還在僵持。”扶蘇推測,問了問貓貓,“對吧?”




“嗯。”玄貓表示贊同,爪爪拉扯了一下子虞的被子,給孩子蓋到胸口,“睡吧。”




貓貓最近常用的軟榻被孩子占了,因不放心,扶蘇也沒把孩子挪到隔壁房間。




等子虞乖巧地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又睡去,扶蘇看向玄貓,含笑問:“你今晚睡哪裏?”




“我不睡。”




“那我簡直是在虐貓。”




“我不是貓。”




“其實我的床很大。”扶蘇頗為期待,向玄貓伸出雙手。




玄貓環顧四周,把扶蘇的卧室瞧了個遍,依然沒看上精心布置的貓窩。




“我回系統裏去。”




“別啊,那多寂寞。”扶蘇連忙阻止,“不然我睡隔壁?”




玄貓默了默,妥協似的低聲:“罷了。”




他不搭理扶蘇的手,但輕巧地跳上了扶蘇的床鋪,挑了個順眼的位置,盤踞在中間。




貓不大,占地面積還不小,扶蘇只能給他讓出大半地盤,往邊上躺。




扶蘇心裏事兒多,一時半會睡不着,記挂着鹹陽那邊的動态,有一搭沒一搭地念叨:“胡亥和趙高發現将闾他們都跑了,會問責叔父吧?”




“自然。”




“不知道叔父頂不頂得住?”




“馮去疾不會坐視不理。”




“趙高會不會對叔父下手?”




“子嬰能自保。”




玄貓說話總是這樣,簡簡單單,平平靜靜,甚至于聽起來冷靜到冷淡的地步了。




扶蘇的心卻在這簡短的幾句話裏,逐漸沉靜下來,沒有那麽擔憂焦躁了。




“被撤職是肯定的了,撤掉叔父,趙高肯定會換一個更聽話的。”




扶蘇喃喃自語,幾乎和玄貓異口同聲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章邯。”




章邯是九卿之一的少府,本來管皇家小金庫和手工業,大秦還剩的墨家子弟多半都在他麾下,此前在修骊山陵。




現在骊山陵倉促收尾,子嬰又放跑了一堆公子公主,胡亥和趙高氣得半死,肯定得想法子換人,多半就會把章邯召回來接管中尉軍。




章邯并不是趙高的人,但他只要聽從胡亥的诏令,就等于趙高的人。




下次誰再想從鹹陽往外跑,就沒那麽容易了。




“之前在驿站截獲了閻樂和趙成的文書,可以讓善于模仿的玩家僞造書信,傳回鹹陽,能瞞多久就瞞多久。”扶蘇思量着。




“可。明日該把王離放出來了。”玄貓提醒,“他近來很安分。”




扶蘇失笑:“差點把他忘了。”




燈燭熄滅了幾盞,外面的雨聲更清晰了點,扶蘇沒辦法在夜色裏看清溶于黑夜的玄貓了,怕不小心壓到貓,他就縮在很小的範圍裏。




“再動你就掉下去了。”黑暗中亮起一雙金色眼睛,炯炯有神,好似夜光燈。




“我怕壓到你。”




“我不傻。”貓貓似乎鄙夷地看着他。




扶蘇就不亂動了,心平氣和地睡去。




翌日放晴,扶蘇去牢獄撈王離的時候,順便撈了一串作死的玩家。




包括但不限于爬城牆看熱鬧點火、比賽拿傘跳城牆、做孔明燈實驗把人家柴火堆燒了的、在馳道上夜跑(馳道不許平民用)、穿紫色絲綢衣服(平民不能穿)、宵禁了還在外面街道看月亮燒烤、聚衆賭博、在路上亂扔垃圾、百步之內沒有見義勇為、什麽也沒乾被鄰居連坐的……




秦法本來就管得嚴,瑣碎非常,還有些不了解秦法的人根本想不到的違法點。




比如百步之內必須見義勇為。賊人當街傷人,秦法規定必須得救,除非你是老弱病殘,不然不制止也有罪,要罰兩副铠甲的錢。铠甲多貴,一般人哪付得起?最後不是傾家蕩産就是用勞役抵債。




連坐就更別提了,周圍鄰居五戶或十戶是一組,一旦有人犯罪,而鄰居沒舉報,就互相連坐。




扶蘇現在的日常,就是每天去獄裏撈玩家,釋放無辜連坐的犯人,然後抓緊時間修訂律法,争取早點發行。




“要是丞相在就好了,他擅長這個。”扶蘇忙暈頭的時候,難免想起李斯。




李斯真的很好用,真的。




就沖着他無可替代的好用,扶蘇就沒打算殺李斯。




玄貓對扶蘇修訂律法這件事,不發表意見。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法家本來就是最講究變法的,不然叫什麽法家?




扶蘇讓人把那幾扇獄門一一打開,玩家們有幾個在拿豆子下五子棋,看見他過來,連忙叫醒那些挂機下線的。




“快醒醒,公子來了,我們可以出去了。”




扶蘇順便去看看倒黴的王離,對他笑道:“将軍受苦了,我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王離天天看着旁邊的獄室一波波換人,不管是進來的還是出去的,都活蹦亂跳,大大咧咧,絲毫沒有把監獄放在眼裏的意思。




王離覺得納悶,沒事乾的時候就觀察這些奇奇怪怪的玩家,聽他們叽裏呱啦說一堆他聽不懂的話。




雖然很多詞都聽不懂,但這些人坐牢都神采飛揚的狀态,倒真是少見。




“鹹陽使者來過了?”王離還沒見到呢。




扶蘇就拿出了李斯的信,給王離看。前因後果,一目了然。




王離看完,也就信了八九分,繼而問:“那公子如今打算怎麽辦?”




“等。”




“等什麽?”王離不解。




“等一場大雨。”




扶蘇說完,群裏就發出了竊竊的笑聲。




“我記得,陳勝吳廣起義,打的就是扶蘇你的旗號吧?”李承乾戲谑道,“這不得讓起義軍見識一下,扶蘇公子到底是何模樣?”




“那到時候,就真的應了那句話——”劉據慢吞吞說了一半,胤礽随口接道,“陛下……啊不,公子何故謀反?”




公子何故謀反?




公子當然要謀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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