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火燒鹹陽時,扶蘇看到了:玩家們給了韓信極大震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火燒鹹陽時,扶蘇看到了:玩家們給了韓信極大震撼。
韓信最早對這個世界産生懷疑,是他宿在大澤鄉船中的那天夜裏。
那是很普通的一個夜晚,窮困潦倒的韓信偷偷煮了船夫放在船上的豆子,因為接連暴雨,船夫也無法行船回家去了,就給了韓信可乘之機。
大雨噼裏啪啦落下來,河面激起數不清的水花。
柴火被洇濕了,點了半天才點着。船上就半碗豆子,煮熟了也吃不飽。韓信連豆子帶水,都倒進了肚子裏。
吃完才後悔,應該慢點吃的。
因為他剛吃完,就開始餓了。
或者說,從他失去父母,淪為野草般的孤兒,這麽多年以來,他就一直在饑餓中度過的,沒吃過幾頓真正的飽飯。
就算遇上好心的漂母,但她也有孩子要養,韓信從來不好意思說自己沒吃飽,只能在樹林裏找些果子填補填補。
直到那場雨停。
韓信實在受不了了,想着出去找點吃的。他沿着水淋淋的河岸走啊走,看見幾個人悠然地垂釣。
他們支着防水的傘蓋,傘很大,一人一把,屁股下坐着折疊的凳子,旁邊折疊桌上擺着各種各樣的零食。
甚至有熱乎的糯米香氣,傳進韓信鼻子裏,直達心底。
韓信咽了咽口水,豁出去了,莽莽撞撞地靠近這行人,拱手道:“諸位是在釣魚嗎?”
“對啊。”
“釣什麽魚?釣魚佬打窩呢。”有人竊竊笑道。
“瞎說什麽大實話?”
他們看起來脾氣很好,不會因為韓信一句話說的不到位就聯手欺負他。若是能換到吃的,他就能給避雨的船上還一些了。
實在是不得已,才會偷吃別人的東西。
韓信稍稍放了心,支支吾吾道:“我、我身上沒有吃的了,也沒有錢,能不能幫你們乾活換些吃食……”
他話還沒說完,就有手快的把桌上的糯米飯團遞了過去。
“沒吃的了?我們這有。”
他們魚都不釣了,熱情地扒拉着自己帶的物資,左一包肉脯,右一包棗乾,塞韓信手裏的同時,還叽叽喳喳。
“哎呀,都乾巴巴的,你跟我走,他們在做飯,能吃口熱乎的。”
“你叫啥?看着蠻健全的,留下來乾個雜役沒問題,也就不愁吃喝了。”
韓信目瞪口呆,沒想到他們這麽友善。
世道不好,逼得很多窮人變得自私涼薄,畢竟自己都活得艱難,哪有餘力幫助別人呢?
何況韓信還是個大小夥子,吃得還多。無親無故的,接濟他得接濟到什麽時候?
“我叫韓信。”
“你叫什麽?”釣魚的人群紛紛瞪大眼睛,吱哇亂叫起來。
“韓信。怎麽了?”
“你多大了?你家哪裏的?”他們七嘴八舌地問。
“我二十一,是淮陰人。”
給韓信吃食的好心人爆發出一陣歡呼尖叫,看起來像是瘋了。
韓信莫名其妙地咬着糯米飯團,抱着好幾包吃食,被他們簇擁着,七手八腳地拽走了。
“你們的東西還沒收拾……”
“那不重要了!現在你最重要!”
“就是就是,你可是韓信啊!”
“天啦嚕,居然讓我撿到韓信了!這是什麽運氣?下線我就買彩票去!”
他們太激動,太興奮了,搞得韓信一頭霧水,還有一句話聽不清楚。
但韓信很高興,他能吃飽飯了,甚至還能給躲雨的船上還一包肉脯。
韓信記住了這些人超乎尋常的興奮,并且在跟着扶蘇後,每每和這些一看就很不一樣的人群接觸,都會感覺到異樣。
這幫人太離奇了!
韓信給八百黔首列隊,帶領他們趕路、休整、紮營、挖坑、埋釜……那些人就溜溜達達過來觀望,手裏一般拿着吃的,美滋滋觀望。
“跟看大一軍訓似的,我最喜歡吃着雪糕去操場看學弟學妹曬太陽了。太陽越大越好。”
“不唱軍歌缺點味道,看我的。”
有人湊過去,給韓信塞了包蒸栗子,賤兮兮道:“光練多單調,來拉歌吧?我們先來,兄弟姐妹們,《軍中綠花》走一個。”
這幫閑散的街溜子,也不管本來在乾啥,一聽有人帶頭大聲唱歌,紛紛跟着鬼喊鬼叫。
“寒風飄飄落葉~”
韓信聽得分明,第一句明明亂七八糟,高高低低,唱出了好幾個錯落,根本不齊,但神奇的是,從第二句開始,女聲顯露出來了,大家默契地整合了幾秒,突然就齊了,好聽了。
“軍隊是一朵綠花,親愛的戰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媽媽……”[1]
這幾句歌詞簡單樸素,婉轉動人,輕易地就擁有了打動人心的效果。
韓信皺了皺眉,感覺這是在動搖軍心。
時人常喚母親為“阿母”,但很多嬰幼兒開口的詞就是“媽”“媽媽”,或者類似的發音,自然也就有些方言裏這樣稱呼母親。
況且,根據句意猜也能猜得到。
黔首們失神地聽着他們唱歌,很快就有人熱淚盈眶。
“媽媽你不要牽挂,孩兒我已經長大……”[2]
韓信忍不住想:怎麽還越唱聲音越大,越唱越來勁了?
“故鄉有位好姑娘,我時常夢見她……”[3]
媽媽不夠催淚嗎?還要再補上故鄉的姑娘?已經唱哭十幾個了,別唱了。
韓信人都麻了,要不是全是自己人,他都想動手把這幫添亂的家夥打一頓。
他在這磕磕絆絆練兵呢,你們在這唱這種歌,不是搗亂嗎?
他略帶抱怨地看向扶蘇,結果忽然聽到了更規整美妙的曲樂,和歌聲如出一轍。
韓信愕然地環顧四周,圍觀的群衆裏才有人忙着掏出樂器,叮叮當當奏起來。
他看得很清楚,明明就是先響起的曲樂,才開始演奏樂器的。
而且他對樂器雖然不熟,但笛子和琴應該奏不出這樣的樂聲才對?
感覺好奇怪。
唱歌的奇怪,奏樂器的奇怪,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曲子更奇怪。
韓信把周遭都看一遍,定位在了扶蘇身上。
扶蘇當時笑笑,抱歉道:“他們太散漫貪玩,給你惹麻煩了。你這支隊伍,準備取什麽名字?”
唱歌的被這個話題吸引了,跑過來湊熱鬧。
“玄甲軍!”“羽林軍!”“這麽點人叫啥軍?陷陣營就行了。”
“我提議叫韓家軍。”“小心岳飛告你侵權。”“那他應該先告戚繼光。”
“虎豹騎不行嗎?多帥啊。”“千牛衛也很好啊。”“聽起來像放牛的。”
韓信的疑惑,真的是每天都在誕生。
他們為什麽能那麽自然地一句接一句,說些韓信沒聽說過的軍隊番號,還有沒聽說過的人名,而那麽顯然,他們人人都知道他們在聊什麽。
那群人,俨然一個巨大的謎團。
就昨天,就在韓信和扶蘇在吳縣轉悠的時候,那幫奇人在船和橋上演起來了。
一個穿白裙子頭頂披白紗的,另一個書生打扮,重點還是兩個男的,旁若無人地從橋的兩邊往中間沖,邊跑邊大聲喊:“相公!”“娘子!”
來來回回喊了好幾遍,扭捏作态,宛如隔世重逢的愛侶。
韓信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橋底下鑽出一艘船,船上站着漁夫,一言不合就唱起歌來。
“啊哈哈……西湖美景三月天吶……”
這是在乾什麽?這是在乾什麽呀?
正常人能乾得出來這事嗎?
韓信不忍直視地捂住臉,一偏頭發現扶蘇公子的貓也在做同樣的動作。
此情此景之下,唯有笑得連連咳嗽渾身都在發抖的扶蘇,顯得無比正常。
但公子麾下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人,是不是也有問題?
韓信耳尖,捂臉的時候還能聽見人群裏的奇人們在嘻嘻哈哈。
“這是蘇州,不是杭州。弄啥呢?”
“鄉毋寧。”
“也不是上海!”
“我要去西湖告你們。”
“侬勒搞啥名堂?”
“也不是紹興!”
“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4]
突然,就很突然,本來叽哩哇啦的對話突然卡住,所有人齊聲開始接道:“另一棵也是棗樹!”
“哈哈哈……”
然後所有人開始狂笑,前仰後合。
韓信圍觀了全程,真心覺得要麽這幫人都有病,要麽其中有內情。
而他猜想,公子是知道內情的人。
因為每一次那幫奇人發癫的時候,公子都聽得津津有味,絲毫不以為杵,也從來沒有阻止過他們。——哪怕周圍陌生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瞅過來。
韓信迷惑了一路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提出來。
回歸現在,韓信和扶蘇開啓了坦白局,玄貓給他們望風,确保安全。
“我是怎麽死的?”韓信震驚,“郎君你知道?”
“确切地說,那是前世的事了。”扶蘇嘆了口氣。
“前世?”韓信還有點發愣。
“嗯,前世。”扶蘇三言兩語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蒸。而你,就如同這弓和狗,最後功高震主,被騙入宮,誘殺于鐘室,夷三族。”[5]
韓信的眼睛睜得很圓,雖然看起來一愣一愣的,但心念急轉間,已然半信半疑了。
他也見過坑蒙拐騙的方士,因為太窮,沒什麽好騙的,但留意過方士坑人的手段,絕不是公子這樣。
扶蘇公子騙他,圖什麽呢?
公子離當皇帝只有半步之遙了,那半步想什麽時候跨過去就什麽時候跨過去,實在是沒必要拿前世今生這種虛無缥缈的事來诓他。
韓信想到這裏,那一半的疑慮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好奇心頓起,小聲道:“我還有三族?”
扶蘇哭笑不得,醞釀好的情緒為之一斷:“你成婚之後,不就有妻族了?父母親族那裏,只要願意找,總是能找到幾個有血緣關系的。”
韓信若有若無地無聲哼了哼,含而不露的一點怨氣。
他當然可以理解兩邊的親族都不理他的死活,畢竟關系不夠近,各有各的難處,但孤苦伶仃地長大,難道不能有郁氣嗎?
他從前曾經去南昌亭長家寄食,一連數月天天上門吃飯,亭長妻子不滿,提前做好飯吃完,不給他留。
韓信便知道人家的意思,後來再也不去了。[6]
大家都有難處,但這會聽見自己“将來”會被“夷三族”,韓信居然覺得挺荒謬搞笑的。
還三族呢?他快餓死的時候,可沒看見三族在哪。
韓信默了默,道:“我功高震主的主,不是郎君你吧?”
“這麽信任我?”扶蘇莞爾。
“公子心軟,就算我以後犯了什麽錯,你也不會下狠手的,最多趕我走。”
年輕的韓信很相信這一點。
“是挺心軟的。”玄貓在旁邊嘀咕了句。
“這個時候就別評判我了。”聽在扶蘇耳朵裏,仿佛是“心慈手軟”的另一種意思。
扶蘇把對話引回軌道上,繼續道,“我死後徘徊人間很久,看見烽煙四起,兵亂橫行。白骨露于野,千裏無雞鳴。項羽屠空了一座又一座城,放火燒了鹹陽宮。那火足足燒了三個月,都沒有燒完……”
扶蘇當時就站在那火焰裏,眼睜睜看着漫天金紅的火舌肆虐,吞噬掉整座鹹陽宮。
來不及逃跑的宮人哭嚎慘叫着,撕心裂肺的聲音哀轉久絕。
房梁與柱子悉數倒塌,砸出爆裂的熾焰,把一切一切都壓在火堆黑煙裏。
活的變成死的,死的化為焦炭。
宮裏死了多少人?扶蘇數不清。
宮外死了多少人?更數不清。
鹹陽宮再大,難道能燒三個月燒不完?當然不止是鹹陽宮。
那吃人的火焰點燃了官署和府庫,點燃了所有鹹陽珍藏的書籍,也點燃了無法逃離鹹陽的黔首士卒。
項羽縱兵在城內屠殺洗劫,殺掉了已經投降的子嬰,搶走寶物婦女,放任大火蔓延,揚長而去。[7]
扶蘇就困在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火焰和滿地焦屍裏。
他走過燒焦的明堂,嬴政曾經帶他在那裏讀書;
他踩過花草的焦屑,華陽太後曾經種了一大片蘭花田,每年三月耀耀春風,幾十載的春光都盡數焚毀;
他看着母親住過的宮室,連石頭都燒得看不清原色了……
鹹陽,成為了人間煉獄。
城內城外,盡是待宰羔羊,鮮血染盡了鹹陽城。
扶蘇深恨,深悔。
項羽彼時驕傲自滿,說:“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韓生鄙夷他:“人謂楚人沐猴而冠,果然。”[8]
項羽就把韓生烹了。
烹就是把人扔進大鼎裏,用沸水活活煮死。
項羽烹過韓生,烹過漢将周苛,烹過王陵母親的屍體,還差點烹了劉邦他爹。
周苛是因為不肯降,王陵的母親是為了讓被項羽扣留的兒子歸漢而自殺的。
沒想到她死了還被侮辱屍體,被憤怒的項羽給烹了。
所以扶蘇有時候真的很疑惑,項羽這樣殘暴的貨色,為什麽還有很多人喜歡?
就因為項羽是猛将?
他盡力收斂着情緒,遏制住哀恸和仇恨,平靜道:“是以,我欲殺項羽。”
玄貓默默地舉起爪爪,搭在了扶蘇膝蓋上,像在無聲安慰。
還好韓信不是那種會說“項羽現在又沒屠城,他是無辜的,你為什麽要殺他?”的人。
還好不是。
韓信只會積極思考,怎麽動手最乾脆利落,萬無一失。
“公子準備在哪動手?”韓信直接問。
“你覺得呢?我想聽聽你的看法。”這才是扶蘇帶上韓信的原因。
天才的将帥往往年少時就有很敏銳特別的思維了,是很多憑經驗混了多年的平庸老将比不過的。
玄貓專注地看了過去,等韓信的分析。
“若是要在這裏動手,我建議是夜裏,從西北方向的側門入手。”
“為何?”
韓信掏出了懷裏的小本子,這是一個随身帶針線包的玩家送他的,他很愛惜,不怎麽舍得用。
這會看着桌上的茶杯猶豫了下,在蘸水畫和用筆之間,選擇了蘸水。
——那你掏本子乾啥?
扶蘇定定地望着桌面,玄貓也無聲無息湊近。
韓信的指尖蜿蜒着水跡,滑出項府的輪廓來,精準地标注着關鍵點。
“西北方這裏,是庖廚的位置,在這裏點火,夜裏用火攻,有柴火堆可以讓火勢蔓延。趁其亂時,火箭幾輪,而後在他們忙着救火逃亡時,鑼鼓喧之,擾亂人心,在四周埋伏,盡收其命。”
扶蘇與玄貓同步點頭,覺得有可行性。
韓信卻話鋒一轉:“但我不建議先在項府動手。”
“嗯?”扶蘇一怔。
“項府是項家經營多年的地方,也許藏着沒有顯露的暗道,他們若是蛻殼而逃,潛藏起來,不但沒有殺掉,還不好尋找蹤跡了。”
“有道理。”扶蘇信服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呢?”
“公子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嗎?”韓信問。
扶蘇就把他和項梁的對話簡單複述了下,還有他那古古怪怪的bgm功能。
韓信思量過後,提議道:“在郡守府動手更好,那不是項家的地方,能埋伏很多我們的人。”
“就按你說的辦。”
“公子這曲樂,是什麽歌都有,什麽歌都能放嗎?”韓信在最初的怔愣過後,就思量起來。
該驚訝的時候,他早就驚訝過了。
“應該……是吧?”扶蘇下意識看貓。
目前為止,bgm的加成功能,除了糧食收成以外,大多都是看不見的增幅,比如氣勢、運氣、士氣、概率之類的。
“是。”玄貓确定。
“那楚歌呢?”韓信的眼睛很亮,引得扶蘇眼睛也跟着亮了起來。
“可。”玄貓颔首。
事情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韓信低聲與扶蘇讨論具體方法和細節,一直讨論到半夜。
末了,韓信還不放心地問:“那些奇人,不參與吧?”
他好像很怕那幫玩家把正事攪和黃了。
“不參與,他們都沒見過血。讓他們殺人,可能會吓哭。”扶蘇很善解人意。
“那就好。”韓信舒了口氣。
“辛苦你了,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做。”
“能為公子出力,我很高興。”韓信真心實意這樣想。
他很慶幸,自己得到了一飛沖天的機會,所以絕不會辜負扶蘇的期望。
還有那幫奇人,他們既然個個都認為韓信會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那韓信就必須、也應當成為确實了不得的人物。
如此,才對。
他要沉住氣,努力向上攀登,成為人上之人,以後絕不會再為吃飽肚子發愁了。
韓信下定決心,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扶蘇坐在那複盤了一會,複着複着就有點走神,看着蠟燭的火苗發呆。
“在想什麽?”玄貓忽然問。
“我是不是,太殘忍了?”扶蘇喃喃,像是問貓,也像是問自己。
“殘忍在哪?”玄貓嫌棄地瞥他。
“《論語》有言,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項羽現在,确實什麽都還沒乾……”
“你的《論語》,能讓項梁不要造反嗎?”玄貓似乎冷笑了下。
“……”
“項梁造反,項羽會不參與嗎?”
“……”
“這個理由還不夠?”
扶蘇沉默着,無力反駁。
玄貓還嫌不夠,大抵心中有氣,哼聲道:“此前,項梁已經犯法兩次了。第一次在栎陽被抓,托人求情,求到曹咎和司馬欣那裏,才得以逃脫;剛出獄不久,他就殺人潛逃,躲在吳縣避難。無論按何種律法,項梁都罪該死。”[9]
“項梁肯定是該死的。”扶蘇沒有猶豫過。
“如此,連坐項羽,有何問題?”玄貓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着他。
看樣子,玄貓想給扶蘇一頓貓貓拳。
“……沒問題。”扶蘇心底最後那點糾結,也跟着煙消雲散了。
他只是有點糾結,可沒打算不乾。
大不了等殺完,再貓哭耗子假慈悲一下,表示自己的抱歉和不得已。
沒辦法,當年鹹陽的火,真的燒得太大,也太久了。
扶蘇用被子給貓貓疊了個軟綿綿的小窩,放在自己枕邊,躺好後,玄貓才邁着步子,慢悠悠踱進去,盤成一團。
扶蘇一時半會睡不着,就去騷擾小夥伴。
“你們怎麽不說話?”
“你打項羽,跟我們有啥關系?跳跳跳!怎麽又死了?都說了讓你跳了!”李承乾亂七八糟地回應。
“我跳了啊,就是沒跳過去。”劉據小聲道。
“玩什麽呢?”
“人類一敗塗地。”李承乾沒好氣道,“來一局?”
“不了,我不會玩。”扶蘇頓了頓,道,“你們對我這個計劃,有什麽建議嗎?”
劉據:“我提供不了什麽建議,畢竟我造反失敗了。”
李承乾:“你怎麽搶我臺詞?”
“你那也能叫造反?”劉據不可思議道,“誰家太子造反是裝病讓父親去看他?我就算病死了都看不見皇帝人!”
“他是只看我一個嗎?”李承乾惱道,“死胖子病了難道他不去看?胖得路都走不動了,還‘青雀入我懷’,呸,惡心!”
胤礽嘆了口氣:“你若覺得你父不好,不如我們交換。我這裏有獨一無二的、來自皇父的偏愛,你要不要?
“他出去打仗的時候,還非要寫信要我的舊衣服,說想我的時候他要穿;天天寫信,還要求我天天回信,晚一天他都要發脾氣;見到一只特別的肥兔子,都惦記着一定要送給我……後來廢了又立,立了又廢,還能讓你體驗到被廢兩次的感覺,如何?”[10]
“算了算了,一次就夠了。”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這種聲音。
“我可不想被罵‘生而克母’,這也太毒了。”李承乾頓時心平氣和。
果然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
扶蘇的思路跟着他們散開,游了一會才繞了回來,嘀咕道:“所以你們沒有建議給我?”
胤礽嘆道:“我都沒機會造反。”
“你好歹去過軍營。”扶蘇道。
“這有什麽可驕傲的不成?我還不如你呢,你真的在邊關監軍過多年。”胤礽的性子已經被磨得很平很平了,早就不複年少時的驕傲縱意,說起話來甚至猶如枯木。
扶蘇也跟着嘆了口氣,沒有多餘的心力為其他人籌謀什麽。
他自己這邊,目前才是正在進行時。
又三日,沒有皇帝在的聖架匆匆離開會稽,往鹹陽而去。
項梁摩拳擦掌,又焦灼等待了幾天,會稽郡守殷通坐不住了,偷偷摸摸派人來找項梁,請他赴宴,商議要事。
項梁大喜,連自家人都沒多帶,就帶了項羽和扶蘇。
扶蘇驚訝道:“我也要去?郡守并未邀請我……”
項梁馬上道:“殷通只是不知道你在這兒而已,我正好把你介紹給他。”
“這不大好吧?”扶蘇猶猶豫豫,“萬一動起手來,我怕拖累二位。”
“怕什麽?有我呢。”項羽滿不在乎,“郡守府那幫草包,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麽狂,偏偏他還真能做到,也難怪後世很多人追捧他了。
慕強是人類天性。老劉家就那麽實誠,把項羽的強橫武力渲染得淋漓盡致,完全不帶隐晦一點,生怕後人不知道他們打敗了什麽樣的對手。
扶蘇把韓信和随從留了下來,從從容容地跟項梁項羽赴宴去了。
好戲,即将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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