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街溜子赤松子:你本來已經死了,怎麽會又活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街溜子赤松子:你本來已經死了,怎麽會又活了?
這個想法雖然很荒謬,但并不是無跡可尋。
扶蘇一開始和小夥伴們透露的時候,得到了一片譏笑和安慰。
“你的戀父情節越來越嚴重了,實在不行看看心理醫生呢?”這是李承乾。
“會不會是系統給你的錯覺?”劉據猜測,“你看,畢竟是系統,增加你的好感,造成你的錯覺,都很容易。”
“我覺得不是。”扶蘇相信自己的直覺。
胤礽想了想,問:“口說無憑,我怎麽看這也是只貓,你是從哪覺得像的?”
是從哪覺得像的呢?扶蘇也說不出來,也許是從任何地方。
過去的這段時間,玄貓總是不遠不近地陪伴在扶蘇身邊,白天的時候,扶蘇去哪裏,玄貓就跟到哪裏。
扶蘇去看工室的進展,魯八和“藝術就是爆炸”正在稱重調試火藥的配比,玄貓會嚴肅提醒他:“莫要靠得太近。”
他調了更多牛馬驢給玩家們種田拉磨,一處一處去巡視,玄貓默默跟着,跳到扶蘇肩膀上,看驢在被套圈時聲聲大叫。
“好吵。”玄貓低聲抱怨了句。
扶蘇貼心地捂住了貓貓的耳朵,往後退了兩步。
貓耳朵像妙脆角似的,在扶蘇手掌裏抖動了兩下,但并沒有躲開。
驢只有在被套圈時才會慘叫,叫得撕心裂肺,真的被套上之後,反而不叫了,認命一般開始轉圈拉磨。
頂着“豆腐西施”名字的姑娘往石磨中間舀放泡過水的豆子,一大勺一大勺的,很快那些濕潤的豆子就成為濕淋淋黏糊糊的東西,被石磨擠壓,落進凹槽裏。
一兩個時辰後,這些磨出來的漿水,就會被做成各種豆制品,成為豆漿、豆花、豆腐、豆皮等等衍生物。
扶蘇一樣一樣地品嘗,把石磨推廣向整個上郡,直接把做法公告出去。
玩家們完全不在意這個,還會在鄉裏間樹下挂上大大的木板,積極地寫上石磨和豆腐的制作方法。
到處寫到處挂,從早到晚,不厭其煩地給黔首們講述豆腐的美味和好處,做起來多麽容易,還會裝在碗裏,請觀望猶疑的黔首免費試吃。
他們的真誠和熱情,一次又一次地吸引了扶蘇和貓貓去圍觀。
“公子快來!給大夥做個表率,我做的小蔥拌豆腐,光吃這個我就能乾一碗飯!”
玩家們殷勤地招呼扶蘇過去,黔首們紛紛讓出路來,向扶蘇行禮。
“不必客氣。”扶蘇上前去,給玩家們當托,用勺子舀了一勺拌好的豆腐,正要送入口中,貓貓小聲嫌棄了句“這勺子有人用過,不乾淨。”
還是只愛乾淨的貓。
多少雙期待的眼睛看着呢,扶蘇沒管,小聲回“已經洗過了”,就認真地嘗了一口小蔥拌豆腐。
白花花的豆腐還冒着點熱乎氣,自帶新鮮豆制品的豆香味,口感非常軟糯,本身沒什麽其他味道,所以加了什麽調味料就是什麽味道。
碧綠的小蔥拌着豆腐和醬油,白白綠綠的,旁邊的碗裏還有花椒水,給了重口味的人更多選擇。
扶蘇沒那麽重口,簡簡單單的蔥拌豆腐他就覺得味道挺好了,清清爽爽,很入味,吃起來口感不錯。
人間的風味,到底和地府不一樣。
“味道很好。”扶蘇不吝誇贊,向周圍的黔首們笑道,“有沒有誰想來嘗嘗?”
他對一個光屁股流口水的孩子招手,那小孩眼睛一亮,不顧父母的阻攔,刷地就蹿了出去。
“公子,孩子不懂事……”
“無妨,不必這麽拘束。”扶蘇笑笑,也有希望玩家們潛移默化改改大秦風氣的潛意識在。
他給孩子遞了碗剛做好的小蔥拌豆腐,嘴饞的小朋友跟八百年沒吃飯似的,埋頭在碗裏,連五官都看不清了,風卷殘雲,狼吞虎咽。
“慢點,別噎着。”扶蘇俯下身,輕輕拍拍孩子的背,“好吃嗎?”
“好吃好吃!”忙着乾飯的小孩含糊地應着,三下五除二把一碗豆腐吃完,伸出舌頭把碗底都舔了個乾淨,憨憨笑了。
玄貓用爪爪捂臉,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
豆腐西施趁機盛了幾碗豆漿,放了些饴糖。
這年頭糖鹽油都是珍貴之物,即便扶蘇完全放手讓玩家們去做,這制糖和制鹽法的改進也還在進行當中,更別提油了。
大秦基本只有動物油,蘇子油和麻油不算很好吃,出油率也低,一般只用來點燈做油布,所以張骞們說要去西域,扶蘇馬上就同意了,交代他們多帶點種子回來。
等有花生就好了,花生出油率高,而且很香。
但現在沒有花生,那就只能改進榨油的工藝,拿紫蘇和菜籽油頂上了。
扶蘇盤算着這些吃吃喝喝的瑣碎,招手讓更多饑腸辘辘的小童過來喝豆漿吃豆花。
便有貼心的孩子舍不得吃,捧着碗送給父母同嘗,給了拘束的他們一個臺階,品嘗新鮮事物。
“石磨以後每裏都會有,不僅可以磨豆腐,也可以磨面。”
大秦沒有“村”這個概念,“裏”就差不多等于村了,30戶左右設一“裏”,由裏典和父老管理。
由于上郡的特殊性,扶蘇現在的命令,只要蒙恬不反對,就能傳達到鄉裏。
更多的黔首,在勞作歸來時,被吸引到了磨面的地方去。
第一座水磨剛造出來,用水車帶動,不需要人力,磨面的效率立刻提高了好幾倍。
黔首們目不轉睛地盯着水磨看,無不贊嘆。
“新東方廚師”正在用磨好的面表演才藝,那面條扯得比跳繩還長,盤在手裏虎虎生威,甩得快上天入地了。
“來來來,走一走,看一看啦,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遇到新東方廚師你就嫁了吧!”
周圍的玩家們亂七八糟地起哄,嘻嘻哈哈地拉着老秦人吃面。
老秦人,沒有不愛吃面的,以前石磨沒有普及,舂麥太費手,活生生的酷刑,現在一看這麽容易就能搞出面來,頓時把眼珠子都盯石磨和釜裏了,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待在釜邊上,扒拉着鍋,現撈現吃。
醇厚奶白的羊湯是整碗面的靈魂,文火慢熬幾個時辰的羊骨頭湯,骨頭和肉都分離了。
油脂溫潤地浮于湯面,油花朵朵,一口湯下去,鮮香綿長,暖意順着喉間淌遍周身,純粹肉香萦繞在舌尖,在這涼風四起的季節送來美味與溫暖的慰藉。
面條非常勁道,被捶打甩揉了好多遍,彈性十足。大火煮開後,吸飽了濃郁湯汁,根根都爽滑筋韌,寬長香濃。
面香與湯鮮相融交織,一口湯一口面,鮮香暖胃,越吃越有味。
“啧啧真香吶!”“額從來沒吃過這麽攢勁的面!”“香滴很!”
吃着吃着,就有人忍不住端着碗蹲下來吸溜了,站着不方便,坐着不習慣,好像只有蹲着吃才夠得勁似的。
要不是扶蘇正好走過來了,恐怕沒有一個能規規矩矩站着坐着的。
“公子。”有兩個熟人混在人群裏,一看見扶蘇,連忙起身行禮,帶動得周遭個個跟着行禮。
這兩人是上郡的裨将蘇角和涉間,本是來維持秩序的,結果被剛出鍋的羊肉湯面香迷糊了。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扶蘇笑道。
“不敢。”蘇角老老實實地袖手,“公子辛苦,這麽晚了還四處巡查。”
“可有什麽亂子?”
“亂子倒沒有,只是這面都不收錢,會不會不大好?”蘇角低聲,“來吃面的黔首有點太多了。”
“難得有機會吃頓好的,讓他們去吃吧。”扶蘇搖搖頭。
涉間悄悄指指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聲音更低了:“這老漢一天來三回,這一頓就吃了五碗面了,這碗可不小。屬下是怕他吃破肚皮,到時候公子明明是仁心,反倒……”
他沒有把話說完。
扶蘇看了看那呼嚕呼嚕吞面的老者,帶着貓走過去,在桌邊的長凳下坐下來。
一手支頤,就這麽安靜看着老漢吃面。
給人老頭都看得不好意思了,終于舍得從面裏擡頭,一口蒜一口面,一抹嘴,老眼但不昏花地喃喃:“公子?”
扶蘇最近到處走動,認出他也不奇怪。
“湯面可味美?”
“說吧公子,你要殺誰?”老頭下定決心一般開口。
扶蘇一愣,哭笑不得:“我不殺誰,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老翁,吃太多會積食,留點肚子,明天好接着吃。”
“明天還有不要錢的湯面?”
“明天應該還有。”扶蘇解釋道,“我想普及石磨,教會大家使用,那就得多做幾日宣傳,所以這幾日各個鄉裏都會有免費的豆腐和面可以吃。”
“哦,公子有信陵君和孟嘗君的風範了。”老漢咧嘴一笑,“平日養士,是為了有需要時用士。”
“也可以這麽說。”扶蘇并不否認,他是在邀攬人心。
在這個九成黔首都不識字,也吃不飽穿不暖還活得苦巴巴的時代,倘若他能讓上郡的黔首都吃得上飯,偶爾還能吃得飽,那黔首們自然而然就會擁護他,為他誓死效忠。
這個道理,亘古以來都不會變。
老漢還在嚼嚼嚼:“這面真筋道,不錯不錯,要是能再來點醯醬就好了。”
扶蘇順手把醋和醬油都給他遞過去,老漢接過來,眼皮一掀,認認真真地看了扶蘇幾眼,尤其扶蘇脖子上包紮的白布。
雖有領口遮掩,到底還是一層一層又一層的,落了痕跡。
“公子這傷,可兇險得很。”老漢感嘆了句,給面裏加醋,攪拌攪拌。
“都是過去的事了。”扶蘇淡定回答。
貓貓微微側首,也看向扶蘇的脖子。
——這也是一個疑點。系統助手,何必這般關心扶蘇的傷勢?
對系統這種神奇存在來說,這麽點傷算什麽呢?一只陌生的貓,在乎扶蘇乾什麽?
老漢又乾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扶蘇才吃兩口,用乾淨的碗碟和筷子,給挑剔的貓喂了一口夾斷的羊肉湯面。
面片太長了,不夾斷貓貓吃着不方便。
老者吃得太撐,坐着都不舒服了,站起來的時候不由往前頂了頂腰,卻又四處看來看去,摸摸長凳子,又聽了聽不遠處傳來的撕心裂肺的豬叫聲。
“啥動靜?要殺豬?”
“也可能是犍豬。”扶蘇解釋道,“他們說劁過的豬才不腥,所以最近熱衷于把小公豬犍了。”
“他們?”老漢看向拿着面做雜耍的“新東方廚師”,還有他旁邊的“刀削面主理人”。
不得不說,這幫子玩家的氣質和作風,真的太特別太好認了,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會覺得他們奇奇怪怪。
扶蘇試圖喂貓第二勺湯,喂貓失敗,便微微笑道:“墨家和農家的,高人行事,難免別致一些。”
老者用一種“你糊弄傻子呢”的目光,斜了扶蘇一眼,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嘀咕道:“你當我沒見過墨家,還是沒見過農家?”
“哦?”扶蘇一臉無辜。
事實上,從這老人随随便便提起“信陵君”和“孟嘗君”,拿扶蘇來作比的時候,就很明顯地表現出他不是一般的黔首了,所以扶蘇其實不是很驚訝。
自從焚書那項诏令頒布之後,諸子百家,除了少部分為大秦所用之外,大部分都隐匿了,成為了狡兔三窟裏的“兔”。
“別裝傻了。”老者揮揮手,依然在四處看,比起扶蘇,他好像對到處亂跑的玩家們更感興趣,間或低頭看一眼貓。
貓沒理他,擡起爪爪按住了扶蘇的手,拒絕了連番的投喂,端坐在桌子一角。
“老夫赤松子,特地為公子而來。”
“赤松子?”
群裏小小地騷動了下,廢太子們別的不說,知識儲備還是有一套的。
“是留侯的老師黃石公啊。”劉據脫口而出,“此公有幾分神秘,來去無蹤,還擅長兵法。”
劉據的聲音在扶蘇心裏過了一遍。
“敢問先生,為我而來是何意?”扶蘇面都不吃了,與貓貓一同肅然地望向赤松子。
“就是想看看,你本來已經死了,怎麽會又活了?”赤松子納悶地盯着扶蘇的臉,“太怪了。你很怪,你的貓更怪,還有這些人,沒有一個不怪的。”
“先生慎言。”扶蘇連忙低聲。
“我有什麽好慎言的?你的死期本來是哪天,我都能算出來。還有這只貍狌……”赤松子藝高人膽大,一開口就很勁爆。
“貍狌怎麽了?”扶蘇更關心這個。
玄貓冷冰冰地向赤松子發射死亡射線,仿佛在無聲威脅:你再多嘴一句,就跟五匹小馬親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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