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看熱鬧不嫌事大:從一堆野史裏劇透創飛劉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看熱鬧不嫌事大:從一堆野史裏劇透創飛劉徹。
劉徹在夢中震驚變色,心神為之大亂。
那道聲音繼續道:“大家都知道,漢武帝是出了名的軟飯硬吃,刻薄寡恩。”
軟飯……硬吃?何意?聽起來不像好話。
劉徹的疑問剛起來,天幕就給出了解釋。
“首先是陳阿嬌……”
劉徹:這是誰?
“陳阿嬌作為野豬的表姐,青梅竹馬,金屋藏嬌,野豬全靠館陶公主支持,才當上的太子,結果他當上皇帝之後,轉頭就把陳皇後廢棄了,這不是渣男是什麽?”
劉徹:???
野豬是誰?哪來的野豬?他什麽時候全靠館陶公主了?他是他父親親手立的太子,跟館陶公主有什麽關系?
館陶要是那麽厲害,怎麽不自己當皇帝?是不想嗎?
陳後被廢明明是因為多年無子加巫蠱,憑什麽因此斷定劉徹“渣”?
“當年想當太子的時候,就許諾人家表姐,說得了阿嬌,願用金屋藏之,甜言蜜語說的那麽好聽,結果呢?”
劉徹無語,他沒說過這話。
就這麽短短幾句話,劉徹就發現,這次天幕與上次不同,全是胡言亂語,不知所雲。
劉徹不屑于聽這種東西,但偏偏這些胡言亂語裏,又有些似是而非的訊息。
他怕錯過什麽重要信息,只能強行忍着怒氣,接着往下聽。
“還好人家陳阿嬌出身好,就算被廢了,照樣有宮殿住,不至于被逼死。衛子夫就慘了。”
衛子夫?
劉徹想到了剛剛看到的那三尺白绫,難道說?
“衛子夫一個人,帶着史上最強嫁妝,兩個絕頂的ssr。——有人說三個,你是把漢宣帝劉病已算上了嗎?沒毛病,那是三個,宣帝也是公認的明君。還有人說四個,哪來的四個?霍光?霍光能不能算?”
天幕裏的聲音輕佻得很,好像還在和誰互動。
劉徹看着幾個人闖進來,帶走了太子的遺體,怔怔的,有些出神。
再擡頭時,天幕上出現了簡單明了的圖文,把這幾個人的名字和功績給列了出來。
“衛子夫:坐鎮中宮數十年,知名賢後,衛氏外戚自此興起,遭巫蠱冤案自盡,谥思後。
“衛青:七戰七勝,收複朔方,不敗神話。
“霍去病:封狼居胥,飲馬瀚海,少年戰神,匈奴的爹。
“漢宣帝劉詢:民間出身,勵精圖治,設西域都護,匈奴歸漢,成就昭宣中興。
“霍光:武帝托孤輔政,安定朝堂,休養生息,銜接過渡到昭宣中興。”
字是橫着的隸書,劉徹看着有點費勁,大腦飛快轉動,試圖從中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衛子夫谥號思後,就意味着有人追封的她,誰?他自己,還是後面那個“漢宣帝”?
聖善周聞曰宣,有文德遠播、四夷賓服的含義在,是中上的美谥。
如果谥號沒有突然爛大街,那得了個“宣”字,說明這是個優秀的皇帝。
衛霍的戰功不必多說,劉徹端詳得最久的就是漢宣帝那一條。
“民間出身”?是因為巫蠱之禍受了牽連嗎?
“西域都護,匈奴歸漢”,這個劉徹很滿意,因為這就是他想要的。只是近年來武将們屢屢讓他失望,尤其是李陵!
“昭宣中興”,昭宣兩個字都很好,但“中興”是什麽意思?需要中興,豈不是意味着之前在走下坡路?
罵誰呢?
劉徹為此不悅,目光又落到霍光那一條。
托孤、過渡……托孤不奇怪,但托的孤是誰?
天幕好像知道劉徹在想什麽,緊接着就用聊八卦看笑話的語氣,笑嘻嘻往下講,還列了個樹一樣的皇帝傳承圖。
“漢武帝被方士騙了一輩子,騙了又騙,快死的時候也沒見過神仙。
“他終于後悔,發現自己沒有合适的繼承人了。怎麽辦呢?求了一輩子仙,什麽也沒求到,最後兒子們死的死,死的死——你以為我卡了嗎?不不不,是死了兩個。”
劉徹沉着臉,知道接下來的話會很難聽了。
“武帝有六個兒子。老大太子劉據,被武帝自己搞死了。”
劉徹怒了:朕沒有搞死太子!
“老二早就死了,沒存在感。老三在巫蠱之後,自以為自己有機會了,急不可耐地上書請求入京,武帝震怒,斬殺使者,削了老三封地,差點氣得腦溢血。
“有的人吶,就是着急,太子前腳出事,他後腳就巴巴地往前湊。哪個皇帝能忍得了這個?”
這個聲音陰陽怪氣,聽得劉徹渾身不舒服。
“老四,喜歡徒手跟猛獸搏鬥,行事荒唐,武帝從來沒考慮過他。
“老五,李夫人的兒子,他舅舅李廣利聯合丞相劉屈氂密謀擁立他,可惜事情敗露。李廣利打了敗仗之後,投降匈奴,直接被滅族了。”
劉徹盯着這幾行字,很想不信。
但是,他的多疑勁一上來,又覺得李廣利也許真能乾出這種事。
李陵都能投降,李廣利有什麽不能?
看看李廣利的戰績,還不如李陵呢。
為什麽大漢現在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将帥了?
“武帝也真是,總覺得自己提拔人才眼光好得不得了,只要給機會,豬能上天。衛家全靠他,他能培養出衛青霍去病,就能培養出下一個衛青,下一個霍去病。結果呢?
“砸了吧?
“他還以為全天下的外戚都是衛霍呢?
“他那麽信任李廣利,屢次三番給他機會,最後李廣利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終于把他扇老實了。
“老登也不登了,野豬也不發瘟了,又是發輪臺诏表示不打了,又是建思子宮表示悼念,順手把鈎弋夫人殺了,去母留子。
“武帝死的時候,劉弗陵只有七八歲。七八歲的小孩能坐穩皇位嗎?
“但武帝沒得選了,他只剩劉弗陵這個幼子了。這就是他想要的嗎?”
這是劉徹想要的嗎?
這當然不是劉徹想要的!
他只是想削外戚,沒想換太子,更沒想殺太子。他那幾個兒子什麽德性,他還不清楚嗎?
劉弗陵今年才四歲,他難道會為了一個四歲小孩,廢掉自己培養了三十幾年的太子嗎?
那他不是白培養了?
劉據雖然文了點,近幾年也老是勸他不要再打仗了,但除此之外,太子表現很好,劉徹雖然對他有點意見,也沒到廢太子的地步。
天幕裏傳出哈哈的笑聲來。
“更絕的是,劉弗陵八歲繼位,二十一歲就死了,到死的時候都沒孩子。這下怎麽辦?”
劉徹的心猝然緊縮起來。
就是這個問題!他不會輕易廢太子,就是因為得考慮到傳承,劉弗陵這個年紀,能不能平安長大都另說,能不能生下健康的繼承人更不能确定,廢長立幼的危機太大了。
劉弗陵無子而亡,那皇位?
“皇位這麽搶手的東西,居然有一天,能落到沒有繼承人的地步。怎麽辦呢?”
怎麽辦你倒是說呀!
劉徹心焦,把自己的兒子們孫子們都過了一遍,最後落在剛剛天幕出現過的“劉詢”上。
他并不認識任何一個子孫叫“劉詢”,但聽這個意思,劉詢是太子一脈。
“霍光拍板,選定了老五的兒子,劉賀入京登基。天降皇位,多大的喜事。這劉賀不知道是不是高興瘋了,入京二十七天,犯下上千件錯事。
“我算算,這劉賀可能得加班乾壞事,一天乾三四十件,才能忙得過來。
“咱也不知道劉賀是真乾了這麽多,還是被潑的髒水,可能都有吧。反正後來霍光聯合滿朝文武及太後,就把劉賀廢了趕回老家。
“然後,就到了我們最喜聞樂見的、龍王歸來的情節!
“巫蠱之禍後十七年,虛歲十八的劉病已,後來的漢宣帝劉詢,那個在牢獄活下來的嬰兒,流淌着衛子夫血脈的遺孤,太子劉據的孫子,他回來了!
“時機已到,恭迎衛太子血脈回朝!
“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鼓掌!”
如此嗎……劉徹心情複雜,看着天幕發怔。
那樹一樣的圖上,劉徹之後的名字,延續到了劉詢。
而劉詢的名字,與劉據和衛子夫連接在一起,打着“孫子”“曾孫”的小字。
“要不是霍光和劉詢給武帝收拾這爛攤子,他就該坐‘暴君’那一桌。
“後世的史學家這麽評價,‘孝武窮奢極欲,繁刑重斂,內侈宮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游無度,使百姓疲敝,起為盜賊,其所以異于秦始皇者無幾矣。
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禍乎!’”[1]
劉徹很不忿,忍不住道:“秦以暴政失天下,二世而亡,朕拓疆安漢,功在千秋,焉能相提并論!”
但天幕并不理他的自辯,自顧自地收起了畫面和聲音。
劉徹氣醒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地府那邊熱熱鬧鬧,聊了起來。
扶蘇默默道:“我只是看個熱鬧,怎麽還被波及了。阿父把直播一關,尾巴一甩,氣鼓鼓走了。”
胤礽接話:“你知道你的用詞越來越大膽了嗎?”
“呸!司馬光也能算史學家嗎?”李承乾道,“純純野史發明家吧?誰寫的稿子?”
“我。”胤礽淡定。
“大唐的野史,一半都是司馬光造的謠。”李承乾很厭惡,“我精突的謠言,就是他傳的。”
“誰叫你不自己寫的?”胤礽瞥他。
“我懶得動。有喝的沒?嗓子都說冒煙了。”
“冰箱有可樂。”
李承乾不動,向胤礽伸出手。
“還要讓我拿給你?我是你爹嗎?”
“他們都不在。”李承乾幽幽道,“扶蘇怎麽還沒死?他那貓都活二十歲了,周圍也沒人有意見嗎?”
扶蘇:“我還在呢。”
胤礽無奈:“扶蘇過得好好的,天天陪貓養老呢,你咒他乾什麽?”
“劉據呢?”
“跟他表哥一起露營燒烤呢。”
老年人覺少,劉徹天還沒亮就醒了,周身酸痛煩悶,心悸片刻,精神有些恍惚。
宮人習以為常,無聲地點亮更多宮燈,服侍他洗漱更衣,取來露珠玉屑,給皇帝服用。
這是皇帝求仙的一種奢侈方式,一般人想學都學不來。
那幫方士們拼命鼓吹,一個接一個,一群接一群,忽悠皇帝起高臺,做大大的承露盤、仙人掌,接上天的露水,和着玉屑一起喝,說可以長生。[2]
劉徹信了。
他求仙的時候總是很虔誠的,真以為這世上有神仙,只要方法對了,就能成仙。
昨日衛青和霍去病出現的時候,劉徹還想過,是不是神仙看他如此虔誠,所以把這兩人還給他,讓他可以繼續對匈奴動兵,一戰定生死?
有他們兩個在,大漢這邊是必贏的。
衛青沒有輸過,霍去病也沒有。
他還可以,大漢還可以一戰。
他只是想建立前無古人的偉大功業,他錯了嗎?
不,他沒錯!他不可能有錯!
什麽史學家,什麽“窮奢極欲,繁刑重斂,信惑神怪,巡游無度,使百姓疲敝”!
劉徹煩悶至極,那天幕上的每個字,每句話,都像鋼針一樣,紮着他的大腦和心髒。
推恩令怎麽不提?收複河南地怎麽不提?張骞出使西域怎麽不提?河西四郡呢?《太初歷》呢?
他有那麽多、那麽多功績,這個該死的天幕為什麽通通都不提!
“被方士騙了一輩子”!
劉徹越想越怒,擡手打翻了玉杯。
晶瑩潤澤的白玉杯跌落在涼簟上,碎出清脆的聲響。
宮人們紛紛驚恐地下跪,頭深深地低下來,伏身屏息。
偌大的宮殿,竟好像一群陶俑木偶在跪地,沒有一點鮮活氣。
皇帝朽了,宮殿也跟着朽了,連這重重帷幕,盞盞宮燈,袅袅熏香,都千篇一律地惹人心煩。
劉徹總疑心,這宮裏有腐朽味。
跪了一地的宮人,凝固得好像無法流通的空氣,加深了劉徹的不耐煩。
“都下去吧。”
劉徹默然許久,令衆人退下。末了,補充道:“派人出去迎一下,看看大将軍到哪裏了?”
他明知道,衛青離他還有段距離,一時半會到不了。
但又抱有期待,也許下一刻衛青就出現在他面前了。
鬼,不是會飄嗎?
衛青和霍去病怎麽不飄?
昨日那麽大的太陽,他們也并不怕。
劉徹靜靜待着,漫無目的地思索着這些,反刍着天幕那些讨人厭的字眼。
排除掉惡心的“金屋藏嬌”和“野豬”的編排,關于霍光劉詢的部分,應該是可信的。
巫蠱……之禍嗎?
三尺白绫飄飄悠悠地垂在劉徹眼前,如同靈幡,晃來晃去,就帶走了他的皇後和太子。
事情發展到什麽地步,才會逼死他們母子?
聯系到昨日東宮的場景,劉徹大概想得出來。
如果沒有衛青和霍去病突然冒出來,也沒有天幕揭露胡巫栽贓,那麽在東宮發現巫蠱,江充會做什麽?太子會怎麽應對?
太子死的地方,是在宮外,他逃了出去。
都逃出去了,為何還要自盡?他在被官兵追捕?
哪來的官兵?
還能哪來的?
劉徹閉上了眼睛,久久無言。
事情發展到那種地步,并不是劉徹想看到的。如果他想廢太子,一道诏書就下去了,根本不會繞這麽多彎子。
愛之令其生,恨之令其死,一個乾綱獨斷的實權皇帝,廢個太子毫無難度。
不大一會兒,霍光到了,劉徹讓他進來。
地上的杯子碎片、水跡玉屑已經被宮人收拾乾淨了。
“你說,去病和太子會跑哪兒去呢?”劉徹沉默良久,睜開眼睛。
“臣不知。”霍光老老實實道。
“推測一下。”劉徹看着他。
霍光只好思考着,給出合情合理的答複:“半日一夜的功夫,想來還在長安附近。”
“嗯。”劉徹給出一個“你繼續”的眼神。
“可讓附近的縣令多加注意,但別驚動他們。”
“哦?”
“兄長一時情急,才會失手殺人,并非有意要觸怒陛下……”
“失手?”劉徹哼聲,“失三次手?每次都一擊斃命?那這個手失的,可太準了點。”
霍光連忙跪下認錯:“臣失言!”
“朕看他就是故意的。”
“陛下恕罪!”
“朕何時說要治你的罪了?”劉徹意興闌珊,并不帶什麽真實的怒氣,平靜道,“檀何殺了就殺了,江充是朕派出去的使者,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輕動。也只有去病那小子,肆無忌憚,根本不把朕放在眼裏!”
他說到最後,有點動氣,還是挺在意的。
皇帝的通病,面子大過天。
皇帝沒有親臨的時候,诏令和使者就代表皇帝的意志,接到诏令的人,哪怕是皇後太子,也得恭恭敬敬,不得違背。
也就霍去病,眼都不眨一下,說殺就殺。
“兄長有罪,自當任由陛下發落。”
“你剛剛還說,不要驚動他們。”
“臣是怕,兄長覺得有危險,會帶着太子跑得更遠,一去不回。”
“還一去不回?他們怎麽可能……”
劉徹本來想嗤笑一下,霍去病帶着劉據還能一去不回嗎?
但噩夢裏的白绫和繩子如蛇一樣,纏繞到了劉徹唇舌喉嚨,導致他喉口發緊,一時笑不出來。
劉據懸梁的時候,連白绫也沒有了,只有麻繩。
劉徹恍惚片刻,好像清醒了一點,又好像始終在夢中。
死點人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但凡不如他意,威脅到他安全的,不都該死嗎?
可是……倘若關于繼承人的那部分是真的,那就顯得好像劉徹這個皇帝做錯了似的。
他錯了嗎?
劉徹頓住了,語氣忽然一輕,缥缈如煙。“他們,不至于怕得不敢回來吧?”
不能吧?
他雖然生氣,但也只是生氣而已,檀何欺上瞞下栽贓嫁禍,江充跟他顯然是一夥的,兩人上下其手全都該死,蘇文那麽心虛多半也不乾淨,霍去病殺的這三人,沒有一個無辜的。
他們就不會滾過來認錯嗎?跑什麽?
難道劉徹還能把他們怎麽樣不成?
霍光硬着頭皮道:“這,臣不知。”
唉。
劉徹焦灼地等待着,看太陽照在帷帳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移動。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竹簡,隔一時半刻地就問霍光:“什麽時辰了?”
霍光就去看漏刻,而後準确回複:“辰時四刻了。”
“嗯。”劉徹得到了答複,但表情微妙地寫着“怎麽才辰時?”
霍光沒本事加快時間,只能安慰道:“大将軍應該快接近甘泉宮了。”
劉徹知道快了,越是知道,他越着急。
窗棂的影子繼續偏移,慢慢吞吞的,仿佛蝸牛在爬。
“陛下,可要用朝食?”霍光想拖延時間,讓陛下別這麽焦躁。
“可。”
答應是答應了,總共沒吃兩口。這炙肉跟犯了天條似的,被劉徹的小刀切來切去。
我切,我再切,繼續切。
來來回回,磨磨蹭蹭,心不在焉,把好好的熱騰騰的炙肉切成了幾十塊,都快成碎末了。
吃了嗎?如吃。
一頓飯好不容易磨蹭了兩刻鐘,處理公務花了一個時辰,中間還問了兩遍時辰。
霍光一遍遍地給劉徹報着時間,逐漸逐漸也焦灼起來。
“什麽時辰了?”
“巳時五刻。”
劉徹颔首,目光不知怎麽的,落在自己的袖子上。
他盯着袖子看了又看,忽然道:“給朕換衣,這個顏色也太老了。”
霍光:“……”
于是換衣服,打理外表,細細地用掉了半個時辰。
銅鏡被打磨得很光亮,照着劉徹斑駁的白發,他剛換完衣裳的好心情瞬間破滅。
鏡子真是煩人的東西,每次都催人老。
“午時了吧?”
“午時一刻。”霍光回得很快,“陛下可要用晝食?”
普通百姓一天吃兩頓,但有條件的人家中午會加餐,至于劉徹,天子一日四餐屬于正常。
劉徹好像沒聽到後面那句話,喃喃道:“午時了,一天一夜了,三百裏……三百裏,衛青應該到了。他怎麽還沒到?”
霍光:“……”
他剛剛是不是問了陛下,要不要吃午飯?
“陛下!”內谒者令郭穰急急報信,“大将軍到了!可要傳……”
“快傳!”劉徹精神一振,随即道,“他到哪兒了?殿外?我去迎他。”
他一邊說着,一邊往殿外走,越走越快,好像一瞬間年輕了三十歲。
這不合禮數,但皇帝不在乎。
他急着去見他的大将軍。
很急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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