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你當我們是傻子嗎?:群臣暴鳴,天都塌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你當我們是傻子嗎?:群臣暴鳴,天都塌了。
群裏一時無人能接話。
李承乾露出了一副呆滞的傻樣,愣了十幾秒,茫然道:“你在說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做夢似的在群裏喃喃:“我幻聽現在這麽嚴重嗎?我怎麽聽到他說要把我造反的事給壓下來?”
扶蘇:“不是幻聽。”
劉據發出了好幾個重複的感嘆詞:“我的天吶!”
胤礽跟着發愣,默默道:“不是幻聽,你父親真的說了。”
“他……他怎麽能……他瘋了吧?”李承乾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哪怕他們幾個一秒也沒錯過,全程很專心地觀察此事的動态,都被這個神轉折給創飛了。
劉據接連不斷地驚嘆:“我真的,從來沒聽說過……就算是一貫喜歡手下留情的苻堅,他堂弟造反,好歹也是抓住流放了的。”
胤礽點頭:“承乾本來的結局,也是流放。”
造反的結局大多是滅族,只殺造反者本身而不波及三族就已經算仁慈了,更仁的就是流放。
大唐的律法寬仁,但十惡是不赦的,造反就屬于十惡之一。
李世民本來還有點底氣不足的,說着說着,反倒沉着從容起來。
“我知道。”
“這根本不可能。”現在講邏輯分析的反而是李承乾了。“齊王已經反了,纥乾承基也許已經被抓了,我與齊王有往來,與漢王屢次合謀,收買禁軍統領,結黨侯君集……樁樁件件,都是有痕跡的。三省沒有傻子,随便審審都審得出來。”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反駁這段話。
腳步聲停到了殿外,谒者來報,李世民暫停對話,傳武将們進來。
“臣尉遲恭(程知節)參見陛下!”
武将們五大三粗的,一身水汽,抱拳行禮時發現太子竟然也在,連忙補了句。
“見過太子殿下。”
程知節多看了一眼太子,對這個時辰太子居然出現在甘露殿這件事有些驚訝,但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世民,等主君的命令。
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麽事,不然陛下的傳令不會這麽急切。
尉遲敬德直接開問:“陛下,出什麽事了?”
李世民一開口,先定性:“漢王李元昌謀逆,敬德,你拿着我的手令,去接管禁軍,拿下禁軍統領李安俨,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知節,你帶兵去一趟侯君集那裏,把他抓了。”
程知節只愣了一秒,就問:“侯君集要是不從呢?”
“跟他說,我不忍刀刃加于他身,看在從前我們同袍的份上,讓他好好想想,事情既然已經敗露,他真的要跟我敵對嗎?他有勝算嗎?”
李世民神色和緩,沒什麽殺氣,條理分明地交代,“先勸一勸。”
“勸不動呢?侯君集很犟,未必聽我的。”程知節道。
“那就先圍了,我親自去勸。”李世民果斷道。
“是!臣明白了!”
李世民轉回案邊,迅速寫手敕蓋印玺,将令符和手敕分別交給尉遲敬德和程知節。
兩位将軍二話不說,轉身完成任務去了,只是程知節轉身時,又看了太子一眼,沒說話。
漢王李元昌本來已經外任刺史了,但多次違法亂紀,被李世民責備,召回京師,免得在外面禍害百姓。
這是去年的事。李元昌回長安後,也沒有從此老實,他又不會隐身,那和東宮常來常往,被人發現不是很正常嗎?
程知節想到了這一點。
還有侯君集,侯君集的女婿就是太子的親衛。
一下子爆了兩個雷,都跟太子有關,偏偏大晚上的太子突然出現在甘露殿,這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程知節想到這裏,就皺緊了眉頭。
尉遲敬德埋頭走路,見老夥計比自己慢,就奇怪道:“你怎麽了?陛下交代我們的事這麽重要,你怎麽還慢下來了?”
“太子……”程知節沉聲道,“太子都四五個月沒上朝了吧?我很久沒看見他了,這個時候他……”
“管那麽多乾嘛?陛下說乾啥就乾啥,咱們奉命就是了。我這把老骨頭,不活動活動,都快生鏽了。”尉遲敬德大大咧咧,根本不去做多餘的思考。
一切聽李世民的,就是尉遲敬德的準則。
程知節無奈,明白當下奉命讨逆最重要,雖有疑慮,也只能按下不表。
這可是長安城,誰也不可能越過他們這些人,直接傷害到李世民。
這一點,程知節還是很放心的。
雨聲急促,帶走了将軍們沉沉的腳步聲。
李承乾提醒道:“賀蘭楚石就在外面,他是跟着我進宮的。”
“他是你的親衛,自然聽你的,不必擔心。”
“你先把他抓了再說,萬一他铤而走險……”
“我會怕他?”
李承乾就差翻白眼了,毫不客氣道:“你當你還是二十幾歲呢?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李世民含着微微的笑意,柔和地看着李承乾:“你說的對。”
皇帝陛下召來禁衛,輕而易舉地把賀蘭楚石拿下了。
李承乾舒了口氣,覺得自己進宮的任務按部就班地完成了,雖然費了不少唇舌,嘴唇都快說乾了,但塵埃落定,心情還是不錯的。
“好了,現在等他們抓人就行。天亮之前,大概就處理完了。”太子殿下如是說道。
“你坐吧,站着不穩當,挺累的。”李世民溫聲。
“還坐什麽?我準備走了。”李承乾自顧自地準備離開,“你的心意我領了,我也知道,你是不忍心,覺得我可憐,才想彌補一下的。
“其實不用,我腿殘疾了又不是你搞的。心态不穩定,不能韬光養晦,揚長避短,獲得更多朝臣們的認可,反而動辄想用殺人來解決問題,也實在幼稚又殘忍。”
李承乾激憤的時候什麽話都說得出來,但他死了這麽多年了,倒不至于還覺得一切都是別人的錯,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那得自負成什麽樣啊!
李世民确實偏愛李泰,也寵李治寵得過分,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着實是被他自己作掉的。
胤礽有時候說李承乾,問他是“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嗎?”
李承乾想了很久,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更恨的,是自己不夠優秀,不夠健全。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身體一直健健康康,也希望能像李世民那樣獲得那麽多人追随效忠,希望自己能足夠大度到完全不在意弟弟們受寵,希望……
希望自己是天之驕子,萬人稱頌,心胸寬廣,舉重若輕。
他一邊嫉妒,一邊後悔,一邊想裝作賢良大度,一邊又整夜睡不着覺,焦慮、煩躁、痛苦、憤恨、不甘……所有的負面情緒紛至沓來,想要把他整個人分屍掉。
李承乾便失去了原本的自我。
他渴望能成為很好很好的人,最後卻變得很糟很糟。
這樣的自我,連李承乾自己都厭惡。
所以,他出奇的平靜,再也不會像當年那樣惶惶控訴。
他能接受未來。
但是李世民又一次,攔住了他。
李承乾麻了,氣笑了:“你吃的藥是誰開的?沒偷偷下五石散之類的東西吧?你今天很反常,反常得像把腦子丢在了立政殿,沒帶回來。”
李世民幅度很小地搖搖頭,用一種回憶的口吻,輕聲道:“當年,你大伯也謀反過一次。你知道嗎?”
關于李建成的事,雖然不能說是什麽禁區,但一般人也很少提起。
因為一旦提起李建成,就免不了要提到李世民。
李世民自己坦坦蕩蕩,不怕人議論,甚至能泰然自若地在玄武門開宴會,該吃吃該喝喝,但其他人多多少少還是會注意的。
李承乾對小時候的事印象不算很深,但大概也知道一些,再加上後來有史料補足,就更清楚了。
“武德七年,楊文乾謀反的那次?”
楊文乾是李建成的心腹,外放做慶州都督。當時東宮被秦王府壓得都快喘不過氣了,李建成就和楊文乾私下往來,運送铠甲兵器。
這事被人發現了,舉報給李淵。
李淵大怒,召楊文乾進京。楊文乾受驚,乾脆起兵造反。
當然,秉承着“有事二郎,無事秦王”的主旨,李淵直接找到李世民,以太子之位許諾,讓李世民去平叛。
李世民去了,楊文乾的屬下魂都吓飛了,還沒打呢,就把楊文乾殺了投降了。
結果,等李世民回京,李淵馬上換了口風,在後宮妃嫔和裴寂李元吉那幫人的斡旋下,将這件事定論為“不屬于謀逆”,屬于東宮和秦王府的黨羽互相構陷。
兩邊各打五十大板,流放幾個屬官,草草結束。
李承乾簡單把這事一說,乾巴巴道:“我沒說錯什麽吧?我只有二手情報,比不上你是親歷者,錯了也正常。”
“沒什麽錯。”李世民溫和道,“你看,牽扯到謀逆,也是可以壓下來的。”
“你別跟我說,你要效仿祖父?”李承乾忍不住道,“你,效仿祖父,簡直有種‘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感覺。”
李世民慢吞吞表示疑問:“為何是‘惡龍’?”
“算了,跟你說不清楚。”玩梗的時候,還需要解釋梗,那可就太無趣了。
“我覺得這兩件事的嚴重程度,好像不大一樣。”李承乾琢磨着,“大伯的名聲比我好多了,他只是走私铠甲兵器,真正發動了謀反的是楊文乾。”
“差不多。你也沒有謀反,謀反是齊王。”
“那收買禁軍統領?”
“這算什麽?”李世民輕描淡寫,“當初父皇的妃嫔,都和東宮常來常往,收了不少好處。而當年的禁軍……”
李承乾順口接道:“禁軍一堆你的人,連玄武門守門的常何都是你的人。”
李世民颔首:“既有前例,便可故技重施。”
“我不值得你冒這個險。”李承乾反對,“我不是在以退為進。你聽我說——”
他提前截斷了李世民要開口的聲音,争取飛快把意思表述完整。
“我這個身體……”
“你說能治的。”
“我說了你就信?我要是騙你的呢?”李承乾瞅他,“你也不是什麽傻白甜人設,怎麽能在看不到證據的情況下,出這種昏招?”
“我相信你。”李世民不假思索,篤定道。
李承乾抹了一把臉,心好累:“你對我,是哪來的信心?不要把對臣子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可不會因此感激涕零,對你産生十分的忠誠。”
嬴政聽得一度皺眉,都有點聽不下去了。
“不該把這事壓下來的,李承乾不是個合格的繼承人。”
嬴政是很不喜歡李承乾這種炸彈似的不穩定因素的,他更喜歡忠誠可靠、勤勤懇懇、沉穩辦事的賢才大将。
這跟嬴政自身的性格經歷有關。
他幼時在邯鄲做質子,九歲歸國,十三繼位,小小年紀就善于隐忍蟄伏,建設自己的班底,少年時代就能在大秦和六國複雜的政局裏,游刃有餘。
所以,他會幫助扶蘇,也覺得劉據不錯,但一直看不上李承乾。
如果是嬴政的話,左道那件事就把李承乾廢了,根本不會容他到現在。
可人心與人心是不同的,自己家的和別人家的,也是不同的。
自己家的,別說孩子了,就算是貓貓狗狗,哪怕是比格,都能無限忍耐寵溺。
扶蘇小聲道:“承乾現在其實成熟很多了。他只是嘴巴有點毒,但阿父你看他做的事,不管是在大秦參與打仗,還是幫李泰減肥,給長孫皇後、晉陽小公主治療,主動來陳情自首……他其實,都做得挺好的。”
嬴政看在眼裏,但依然不贊同。
“日後繼位了呢?做太子的時候都聽不了逆耳的話,等做了皇帝,又會如何?”
不可控的因素,就不該放在繼承人的位置上,這關乎國家的未來。
“我們先看看,這畢竟是承乾的任務。”扶蘇相對樂觀一點。
劉據已經開始擔心別的了,他提醒道:“三省未必會同意吧?”
“三省可沒燒糊塗。”李承乾幽幽道,“很快就有好戲看了。”
他一點也不期待,只覺得糟心。
原本在李承乾的打算裏,把同夥都舉報一遍,就算大功告成,可以回家睡覺了。
任務失敗,打道回府,結束。
但李世民的腦子好像被小行星給撞了,突發奇想,非要搞事,李承乾就只能陪他拖着。
他心底泛起咕嚕咕嚕的複雜情緒,說不清到底是什麽。
可能也在下雨吧,潮濕得望不到盡頭。
都說春雨貴如油,下這麽大乾什麽?
李世民叫了李承乾兩次,太子耷拉着臉,一步一頓,拖拖拉拉,走到了榻邊。
“困的話,就休息吧。”
“這算軟禁嗎?”李承乾惡意解讀。
“不算吧?”李世民猶豫道,“你留在這裏,我好向玄齡他們解釋,你是為了保護我,守了一夜,心地純孝。”
“我保護你嗎?”李承乾戳戳自己的腿,樂了,“我,保護你?”
“如此不便,依然冒險護佑,更顯得孝心可嘉了。”
“睜眼說瞎話。明天小朝會都有誰?”
“玄齡,無忌,舅舅(高士廉),藥師(李靖)、馬周、褚遂良。”
“沒有一個好糊弄的。”李承乾抱着手爐,往榻上一坐,用手爐的溫度,熨燙老覺得冰冷的腿。
“要不還是放棄吧?”
“不。”
李承乾把自己當衣服熨,手爐放在膝蓋上,無可奈何:“你好奇怪。當初漢宣帝劉詢,曾說過‘亂我家者,太子也。’他明知道太子有問題,但因為那是他和發妻許平君唯一的孩子,就不忍心廢他。後來怎麽樣了,還用我說嗎?你書讀得可比我好多了。”
“後來劉奭繼位,縱容宦官,外戚做大,大漢由盛轉衰。”李世民随口道,在等待門神他們回來的時間裏,順手翻出幾份三省遞交的奏,竟然還能處理。
“母親又不止我一個孩子,你何必呢?”
“承乾。”李世民定定地看他,聲音像柳絮飛雪一樣,有點飄忽,“我本來,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李承乾可以想象得到。
“兕子這幾日一直發熱,夜裏久咳,東宮又有事端……雉奴偷偷哭了好幾次,昨日被我撞見,我問他哭什麽,他說他很害怕……”
李承乾本想撇撇嘴,說李治裝模作樣,但這話裏有兕子,他就說不出口了。
“我也很害怕。”李世民輕聲。
李承乾怔住:“你也會害怕?”
“我怕。我怕一覺醒來,聽到兕子的噩耗,就像當初聽到你母親逝去那樣。
“我怕東宮謀反,你和青雀我全都保不住……”
“那不應該推雉奴嗎?”李承乾想不通,“你把雉奴拉上來立太子,不就行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說:“你的治愈術,一天只能用一次,但你給兕子用了。”
“當然了,她是我妹妹,那麽小,那麽可憐。”
“我便想,也許,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覺得不行。”李承乾真誠道。
李世民笑了笑,咳了咳,看了下漏刻,派禦醫去探查兕子的病況。
這個晚上,大概很多人都要睡不着了。
等禦醫折返,彙報小公主已經不發熱了,咳喘也好多了,睡得很安穩時,正好子時過半。
李承乾叫住禦醫,讓他給李世民也把把脈。
李世民解釋道:“我已經吃過藥了。”
“這藥有用嗎?”李承乾表示質疑,又悄咪咪問扶蘇,“他現在體溫多少度?”
扶蘇掃描回答:“藥還是有用的,現在38度了。”
“還是高。”
“得慢慢降。”劉據安慰。
“你還是很在意你父親的。”胤礽道。
“我只是讨厭他端水,除開這一點……”李承乾沒有接着說下去,但其他人都聽得出來,他的未盡之意。
李承乾盯着那漏刻,困倦地打着哈欠,但又睡不着。
劉據陪他一起看着,不存在的布谷鳥從漏刻上跳出來,布谷布谷地叫着,彙報着時間。
“現在是12點整!布谷布谷,12點啦!”
童話中夾雜着驚悚,驚悚中又帶着一絲荒誕。
因為大唐的漏刻上,并沒有什麽布谷鳥,也不可能跳出來彙報什麽12點。
李承乾問了下扶蘇:“是按十二點算的吧?我現在又有了一次用治愈術的機會?”
“是的,系統頁面能看到。”扶蘇肯定。
“好乖啊,承乾。”胤礽笑他。
李承乾不管,剛從榻上滑下來,李世民就道:“聽我的,給你自己用。”
“我憑什麽聽你的?”李承乾不服。
李世民歪頭看他,對症下藥:“你不想看到青雀驚駭的表情嗎?”
“嘶……”李承乾瘋狂心動。
“你想,你腿疾七年了,突然一下子好了,該有多少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唔……”
“試試看吧,承乾。我都沒有放棄,你也不要放棄。”
“啧。”李承乾躊躇,“但你都一把年紀了,病殃殃的……”
“沒關系的。”李世民淡聲,“你的腿疾好了,有利于我們要做的事。”
李承乾古怪地看了李世民很久,最後把治愈術用在了自己身上。
布谷鳥消失了。
劍上開放的牡丹花也消失了。
香爐和門上叽叽喳喳唱歌的神獸被扼住了喉嚨,恢複普普通通的雕塑模樣。
世界為之一清,又為之一靜。
“哇哦!”劉據不禁感嘆,“總算正常了。”
李世民忙道:“好了麽?你走兩步看看。”
李承乾遲疑地邁開步子,兩條腿都不疼的時候,反而有點怪怪的,差點同手同腳。
李世民瞬間濕潤了眼眶,欣慰不已,他問:“還疼嗎?”
“不會一下子全好的,但比之前好多了。”李承乾在李世民要求下,來來回回走了幾遭,動作利索了很多。
不多時,尉遲敬德和程知節來交任務了,一個比一個完成得漂亮,迅速通關,毫無障礙。
李世民順勢布置小任務,比如杜荷之類的謀逆分子,李承乾補充了名單,交給将軍們去抓捕。
程知節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李世民的神态,确定老大是自由的,順手把沒人管的劍送回李世民身邊,也就繼續去做任務。
李世民叮囑李承乾:“到時候你先避一下,我跟無忌玄齡他們商量……”
李承乾聳聳肩,拿他沒辦法。
天色蒙蒙亮時,李世勣趕回了長安。
房玄齡、長孫無忌、李靖、高士廉、馬周、褚遂良,紛紛到達甘露殿。
“奇怪,不是應該在兩儀殿嗎?”長孫無忌疑惑。
“也許是下雨的緣故?”高士廉猜測,“陛下這兩日身體不适,就不想往兩儀殿輾轉了。”
“若是如此,取消一次也無妨的。”房玄齡道,“陛下身體要緊,齊王謀反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個齊王,又不是當年的齊王李元吉,屬實沒有被中樞當成什麽緊迫的事。
李靖頓步,若有所思地回顧甘露殿外的禁衛,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尉遲将軍怎會在此?”
尉遲敬德張張嘴:“你們進去就知道了,我就不亂說了。”
剛一進去,李靖就看到了程知節,他目光一凝,就知道出大事了。
果然,李世民開口即驚雷:“漢王李元昌,勾結禁軍統領李安俨,串聯侯君集,意圖謀逆,太子前來彙報,我連夜讓敬德和知節把這幾人都抓了。你們看看,怎麽處置?”
老狐貍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長孫無忌下意識看了眼房玄齡,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一句話。
“老大你當我們是傻子嗎?你糊弄鬼呢?”
在座的一大半都是秦王府的老班底,那心思多的,一日速通玄武門,聽見這話簡直要笑了。
房玄齡謙讓了兩秒,李靖不急着發表意見,高士廉輩分高,就先質疑道:“漢王,哪來的本事勾結禁軍統領,又怎麽可能說動侯君集呢?陛下把漢王丢出來,是為了誰?”
禁軍統領不是傻子,侯君集更不是傻子!
李元昌算老幾,李淵那麽多兒子,他排得上號嗎?
他造反,誰聽他的?
高士廉,是長孫皇後的親舅舅,當年長孫兄妹被趕出家門,是高士廉收養了他們,還給長孫無憂撮合了最好的婚事,說給了李家的二公子世民。
所以,高士廉可以直言不諱道:“陛下,你還是說實話吧。”
長孫無忌悠悠道:“只怕不是漢王,或者不僅僅是漢王吧?我聽說,漢王從回京以來,就跟東宮走得挺近。而侯君集的女婿賀蘭楚石,就是太子的親衛。”
李承乾在側殿聽得分明,随意地吐槽道:“我就說吧,沒那麽好糊弄。這幾個人,他一個也糊弄不過去。”
“你這個保密工作做的,唉。”扶蘇搖頭。
“搞笑!你以為我是誰,秦王嗎?我有秦王的本事早當皇帝了,還在這小打小鬧?”
劉據給他順毛:“沒事兒,你父親說有辦法的,我們得信他。”
胤礽琢磨來琢磨去:“到底什麽辦法?”
李世民知道瞞不下去,也就把實情梳理了一遍,告訴他們。
只是言語間,偏向太子偏得很明顯,一會說太子年輕,只是被蒙騙了,一會又說多虧太子及時舉報,才沒有釀成大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雲雲。
不過他濾鏡拉得再滿,也沒辦法讓諸人戴上同款濾鏡。
長孫無忌聽完,第一個道:“所以是東宮結黨,意圖謀逆?”
李世民馬上道:“還沒謀逆呢。”
“謀逆,本來就包括策劃謀逆,只要帶他們幾個過來一審,再一抄家,什麽憑據就都有了。當年劉文靜,不過是酒後發了幾句牢騷,就被先皇下令處死。”長孫無忌道,“如今鬧得這麽大,陛下怎麽能說,東宮還沒有謀逆呢?”
劉文靜,可是當年太原起兵的功臣。
李世民堅持:“太子若是想謀逆,何必告知于我?”
衆人都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着他。
“陛下……”房玄齡都看不下去了,“陛下縱容太子,不是一次兩次了。東宮挾左道的事,大家都清清楚楚,陛下非說太子不知情,都是稱心一乾人的錯。如今謀逆這樣的大事,若沒有太子的首肯,侯君集怎麽可能許諾呢?”
馬周客觀道:“先審審吧,看看供詞怎麽說?”
“直接把侯君集帶過來,與太子對峙不就行了?”高士廉建議。
褚遂良思量着:“李世勣将軍是不是該回來了?齊王謀反被平,應該查得差不多了。太子清不清白,一問便知。”
“陛下,李世勣将軍求見。”谒者來報。
李世民在衆人議論裏,放李世勣進來。
李世勣一來,就帶來了關鍵性的證據之一,上報道:“陛下,臣在平亂審訊時,抓到了東宮蓄養的死士纥乾承基,此人陳述東宮豢養了衆多死士,勾結禁軍,有不臣之心。臣已将此人押到長安來了,陛下可要見見?”
李世民:“……”
他幽幽地盯着李世勣,李世勣無辜回望。
辦事效率太高了。
李世民一時哽住,咳嗽起來,與他關系最近的長孫無忌和高士廉就靠近問候,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房玄齡也不忍心刨根究底,等了等,才道:“陛下是一夜沒睡嗎?人既然已經抓了,什麽時候審都行,也不急于這一時。”
高士廉關心道:“今日的藥吃了沒?”
“東宮……”長孫無忌很為難,欲言又止,長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但當斷則斷,再難過也是要處置的。”
高士廉向長孫無忌搖頭示意,用目光暗示:“別說了,你看他,都這樣了。”
“太子……咳咳……承乾雖然有錯,但迷途知返,覺寤回頭,就不能從輕發落嗎?”
李世民一一看向他的重臣們,甚至流露出一種哀求來。
以他的身份來說,實在不必如此低聲下氣,可他一旦如此低姿态,就讓這些人心都皺了。
尤其與李世民私交很好,不僅僅局限于君臣關系的長孫無忌等人,就更心軟了。
衆人都很糾結,誰也沒有給出贊同的意向。
李靖還向側殿瞄了一眼,感覺有人,但依舊保持沉默。他中立慣了,非軍政大事,非李世民開口,他不怎麽參與。
李世民等了很久,沒有一個人站在太子那邊,替太子說兩句話。
哪怕是太子的舅舅長孫無忌,舅公高士廉。
“《左傳》雲,愛子,教之以義方,弗納于邪。太子會行險招,都是我不善教養,偏愛魏王之故……是我的錯,才會引來如此大禍……”
李世民低落地喃喃,越說越傷心。
房玄齡趕緊開口安慰:“這罪責如何能歸咎到陛下身上?”
他還沒有說完,李世民就忽然拔出了手邊的劍。
“弟弟謀反,兒子也謀反,事已至此,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李世民淚眼蒙眬,拔劍欲自刺。
剎那之間,嬴政仿佛聽見了數不清的驚恐暴鳴。
何止是一個甘露殿,簡直是一整個大唐。
沒有人看到這畫面能不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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