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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陳勝吳廣:見鬼了:這是什麽騷操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陳勝吳廣:見鬼了:這是什麽騷操作?




秦二世元年,胡亥繼位後加重了徭役和酷刑,一張苛诏下去,征發天下黔首戍守漁陽。




淮南九百多名黔首被強行征召,向北趕路,奔赴千裏外的北疆。行至大澤鄉時,恰逢暴雨傾盆,土路被淹成澤國,不負“大澤鄉”之名。




大澤鄉屬于蕲縣,戰國時期隸屬楚國,離曾經的都城壽春不是很遠。




楚地多水,也多反骨。




這地勢低窪的地方,遇上連日的暴雨,道路阻絕,反骨就滋生了。




夜深人靜時,屯長陳勝拉着吳廣,走到沒人的地方,左看右看,确定沒人偷聽,才低聲愁道:“這雨還不停,路也沒了,就算後面再抓緊趕路,定然也會遲到了。依秦律,失期當斬,你說我們怎麽辦?”




吳廣也愁:“唉,我也正想呢,怎麽辦?如今這秦律越發嚴苛了,根本不給人活路。”




陳勝與他一拍即合,馬上道:“你看,失期是死,逃跑被抓到也是死,反正都得死,不如咱們拼一把!”




“就咱們?”吳廣雖然心動,但知道自己沒什麽根基,不覺猶豫道,“能有幾個人跟咱?”





“借個名頭不就是了?咱們名聲不夠,自然有人名聲夠。我聽說,本來該當皇帝的扶蘇公子,結果被二世害死了。百姓們大多聽聞過公子的賢名,但不知道公子已經死了。我們若是打着扶蘇公子的旗號,還怕不能聚攏人心嗎?”[1]




這話說的,吳廣更心動了。




“你要這麽說的話,那還真可以。”




“而且,這是楚地,當年項燕在楚地也頗有聲名,雖然他死了,但也不乏有人傳言,說項燕只是逃了。那我們再加上項燕,多少能籠絡到一些楚地的人心。”陳勝腦子動得飛快,考慮得還挺周全。[2]




楚國當年是唯一一個完全分封的國家,從上到下都很散裝,各自為政。項燕的核心軍隊基本來自項家盤踞的淮北淮南一帶,除了親族,就是江東父老。




當初項燕敗在王翦手裏,自刎而死,楚國淪陷,楚地的人心卻沒有亡,至今沒有徹底歸順服從。




大澤鄉,就是當年項燕率軍抗秦的地方之一。




“光人心還不夠,還得借天意。”陳勝與吳廣嘀嘀咕咕,商議到半夜,開始做造反的前期準備。




第二天早上,雨還在下,戍卒們餓了,去漲水的河邊撈魚做飯。




這水多的,都把魚沖到路中央了。幾只釣魚佬跟夜鷺似的,猥瑣地披着蓑衣,立着大傘,巍然不動,仿佛是來喂魚的。




戍卒們看了看釣魚佬的裝備,尤其是桐油的傘,不理解這些人的桶為什麽是空的。




他們随手撒網,撈起幾條活蹦亂跳的魚,就在水邊剮鱗剖腹,想把魚處理乾淨,回去煮魚湯吃。




到處都被淹了,能輕易吃的,也只有魚了。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魚肚子一剖開,裏面居然藏着帶紅字的白布。




有人驚駭地把布取出來,打開一看,上面赫然寫着:“二世竊國,天命扶蘇”八個大字。




人群瞬間一片喧嘩,宛如聚衆的蜜蜂,用面面相觑的震驚表情,營造出了詭異的無聲但七嘴八舌的效果。




想說什麽,但又不敢說。




路過的釣魚佬湊過來看熱鬧,嘿嘿笑道:“誰把我心裏話寫出來了?二世本來就是矯诏竊國嘛,不然他乾什麽下令,想殺所有兄弟姊妹?扶蘇公子肯定有天命啊,他有楚國血脈,還是長公子,他沒有天命,誰有天命?”




不少人深以為然,還有的偷偷跟了一句:“要是扶蘇公子當皇帝,說不定我們也不用被徭役所苦了。”




“至少不會因為遲到就得死吧?以前也沒這麽嚴重。”




“扶蘇公子也是我們楚人呢。”




“對啊,是我們楚人。”




……




楚地這個既散裝又有點排外,還眷戀故土,內鬥的同時又能聚衆對外的德性,再過兩千年都沒變。




就這麽幾句話功夫,就把扶蘇打上了“楚人”的标簽,也不管秦人同不同意。




戍卒們偷偷議論着,藏起布條,一整天都有點鬼鬼祟祟的,心神不寧。




晚間他們宿在古祠裏,在東皇太一的舊雕像附近,點燃篝火取暖照明。




七月本沒有多冷,奈何風雨連綿,濕度達到了百分之百,衣服好像永遠都沒乾,連神像上的蜘蛛網都挂了好多水珠。




這祠已經荒廢許久了,點火的木頭也潮氣很重,不免生起幽幽的灰煙,帶着腐朽濕潤的氣息,燒不透,火也不大。




這火光閃閃爍爍,飄搖地映着一張張麻木的臉。




他們的命途,也像這風雨和這火光一樣飄搖。




忽然有什麽聲音在雨中響起,仿佛是狐貍的叫聲,凄厲地穿透夜色。




“大楚興……”




戍卒們只模糊地聽到了這幾個字,就被一陣強勁的音樂給打斷了。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3]




這個樂聲恢弘壯闊到了極點,自帶千軍萬馬保家衛國的氣勢,把戍卒們都聽傻了,一時間不由自主地血脈偾張,莫名其妙就燃了。




燃什麽不知道,但反正就很燃。




心髒仿佛和樂聲裏的鼓點共振,熱血上湧,很想大聲嚎叫,或者拿起什麽東西和誰打上一架。




他們瞬間就會覺得自己不是在送死,而是在乾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到底是什麽事業,也無人說得清。




在這激情炸裂、熱血沸騰的關鍵時刻,有腳步聲悄然靠近,禮貌地敲響了木門。




但古祠的門不結實,吱吱呀呀地自動開了,一道玄紅色的身影,出現在衆人眼前。




身高八尺,容姿卓絕,撐着一把鳳舞九天的朱紅傘,玄色為主的衣着壓了壓這豔麗誇張的配飾,但袖口精致勾連的火焰雲紋和腰間佩戴的鳳鳥玉佩,無一不彰顯着他的不凡。




剎那之間,甚至有幾個人僵硬地扭頭,戰戰兢兢地去看身後的神像。




東皇太一在蜘蛛網的水珠裏,垂眸肅然,反射着金紅的火光,端凝得像門口背對着風雨的那個身影。




是……是神祇顯靈了?




楚地是個極迷信的地方,雜糅了一堆巫祝鳳鳥山鬼水神文化,崇尚鳳與火,偏愛濃豔熱烈繁麗,流行黑紅撞色,神鬼之說深入人心。




而這位自帶曲樂的來客,幾乎把楚地的浪漫昳麗集于一身,也難怪有些人首先想到了神祇顯靈的方向去。




來者似乎渾然不覺自己有多特別,多顯眼,向衆人微微一笑,十分禮貌。




“深夜遇雨,叨擾諸位了,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容我在此過個夜?”




樂聲弱了下來,好像不敢掩蓋尊客的聲音。




衆人皆茫然,下意識看向屯長和都尉。




屯長陳勝的神情還在凝固石化,驚疑不定,而兩個大秦的将尉白日喝酒晚間大睡,渾渾噩噩的,剛剛被樂聲吵醒,一個比一個懵。




尊客好脾氣,愛笑語,見沒人吭聲,接着笑道:“如果諸位願行個方便,我這裏有些清酒,願請諸位遍飲。”




将尉脫口而出:“戍卒不可飲酒!”




來客笑吟吟地反問:“哦,我卻不知,戍卒不可飲,将尉憑何得飲?誰允許你率卒戍邊途中,每日喝得一身酒氣?”




“你!你怎麽敢責問我等?”




“爾等失責,莫非以為無人敢管?”




其中一個将尉怒而抄起鞭子,另外一個連忙按住他,在其耳邊道:“你眼睛瞎了,看不見這是個貴人?”




“荒郊野嶺的……”




“荒郊野嶺的,你怎知他是否孤身?何況這樂聲……你聽得清到底從何而來嗎?”




抄鞭子的将尉語塞,酒都驚醒了一大半,一時讪讪。




“尊客請進,這古祠非我等地方,不過也是借宿避雨罷了,還望貴客莫要嫌棄。我名為敦,這是厲,我們确實有錯在先,尊客若要上告,我等也認罰。”




敦比較識時務,當然,可能也是來客那一身華麗到發光的錦衣和金線刺繡,以及這铮铮卻不知來處的樂聲,導致他變得識時務。




來客笑意加深,走進這荒舊古祠。耀耀煌煌,風儀華貴。




“那便多謝諸位了。”




而後竟有一行朱衣的女子魚貫而入,袖中飛出帶着香氣的蘭花,衣帶當風,步步生蓮。




她們放下十幾個手提的烏樏,取出還帶熱氣的饅頭,分發給呆若木雞的衆人。




手裏饅頭發完,她們陸續出門,取出更多的饅頭和盛湯的雙耳可拎的鐵鍋,舀着熱湯一一分出去,跟食堂開飯了似的。




将尉們呆滞地看着,竊竊道:“這、這瞧着不像銅,也不是陶,很堅硬的樣子……”




大肚子的鐵鋞和鐵釜裏,豆腐肉湯還冒着香噴噴的熱乎氣,配上白得惹眼的饅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女子們不僅給這個空間的戍卒送了吃食,還三五成群地穿梭到側室後院,跟喂挨餓的流浪貓似的,放下食物引誘宿在其他地方的戍卒們來吃。




吃食分得差不多了,她們又搬來酒,一碗接一碗地倒出來。




這時代酒的度數很低,用來暖胃最好不過了。




戍卒們雙眼放光,直咽唾沫,鑒于貴人出現得太神異,沒人敢哄搶。




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紛紛向客人抱拳俯首,從歪七八扭的姿勢改得端正了些,嗅了又嗅,連忙道謝,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好像怕晚了一秒,就沒得吃了似的。




“多謝多謝!”




“我給你磕兩個吧,不然這頓飯我吃着都不安心。”




“我的親母啊,這什麽湯,我都沒見過。”




“這也太香了!好吃好吃(嚼嚼嚼),居然沒有一點土殼(嚼嚼嚼)……”




狼吞虎咽,風卷殘雲,是最真實的寫照。




還好一個罍裏可以裝五六十件餐具,不然光餐具都發不過來了。




一行又一行從者進進出出,與女子們一同發放食物,身上居然都沒多少水汽。




戍卒們興高采烈地吃吃喝喝,好像在做一個美夢。




唯有渾身濕漉漉的吳廣,失魂落魄地從外面走進來,淋得像個落湯雞,在戍卒們熱情的召喚聲裏,尴尬地擠出笑,一屁股坐在陳勝旁邊。




“發生什麽事了?”吳廣摸不着頭腦。




他本來好好地按計劃行事,給魚裏藏了“大楚興陳勝王”的布,怎麽變樣了?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魚腹藏書不管用,他們想到了篝火狐鳴。




剛剛吳廣在樹叢裏學狐貍叫呢,才學幾聲就被打斷施法,等了半天也等不到機會,只能憋屈地自己回來了。




在忙活着給戍卒發放食物的時候,女子中還有兩個鋪席置案,用便攜的食盒與小湯鍋,給扶蘇也備了一桌吃食。




将尉們也得到了投喂,猶猶豫豫中,見扶蘇向他們招手,不知怎的,就乖乖坐過去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鮮美的豆腐肉湯還在嘴裏回味,軟綿綿的煊乎大饅頭一口下去面香滿齒,這個時候,誰好意思對食物來源橫眉冷對?




過河拆橋還得先過河呢。




兩頭将尉坐到了扶蘇對面,竟有點局促。




扶蘇向他們舉杯,将尉們看看溫潤如玉的白瓷和瓷杯中清澈的酒液,更局促了。




大秦哪有這麽細膩瑩潤的漂亮瓷器?這時候的瓷器和陶器區別不大,古樸得很。




“貴客如此慷慨,我等卻不知貴客如何稱呼?”敦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




扶蘇和藹可親地笑道:“我名扶蘇,不知道二位有沒有聽說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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