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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扶蘇vs項梁項羽:你有沒有聽說過死而複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扶蘇vs項梁項羽:你有沒有聽說過死而複生?




項氏和大秦不僅有國仇,還有私仇。項梁的父親,也就是項羽的祖父項燕,當初敗于王翦手中,自刎而死。




項氏一門從此敗落,逃亡的逃亡,隐居的隐居。




項梁帶着項羽,輾轉在吳縣住下,經營勢力,培養項羽長大成人。




雖然這個侄子也讓項梁很頭疼,但好歹長大了。




八月的吳縣到處飄着花香和果香,過往的船只蕩漾着粼粼波光,把荸荠、芡實、桂花、青棗、脆藕、菱角、魚蝦等送往岸邊,有些商人和買家等不及,在船上就開始交易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吳縣大大小小的河流縱橫交錯,橋比路都多,自然就發展出了獨特的水上小城的韻味。




這一日天朗氣清,項梁正看着項羽舉鼎玩,忽聽門人來報。




“項公,外面好像來了貴客,說是與項公有淵源。”




“貴客?”





“來借錢的?”項羽把鼎抛起來,随口嗤笑。




“別瞎說,難道有客人來訪,就只是來借錢的?”項梁斥責了他一句。




“也可能是想來做門客,混混日子的,或者指望攀攀關系,讓你給人謀個官吏當當。”




“項籍!”項梁經常這樣被項羽氣得冒煙,“我讓你讀讀史書,你就是不肯!就算人家是來做門客,我們不過供些錢糧,萬一跟雞鳴狗盜一樣,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了呢?”




“哪來那麽多有用的?”




“昔日信陵君和孟嘗君都是……”




“他倆最後下場都不咋樣吧?”項羽漫不經心地把鼎放下來,神清氣爽道,“魏無忌是不是全家都被殺了?”




“那是孟嘗君田文!不是信陵君魏無忌!”




“都一樣,都死了這麽多年了,他倆也不能從墳裏爬出來反駁我。”




“你小子是不是在揶揄你叔父我?”項梁狐疑。




“叔父你還見不見客了?”




“差點被你擾了正事。你小子給我過來,一起去見。”




“我可不去,我約了虞姬跑馬的。”




“過來!不見也得見!這麽大人了,一點也不像話……”




項梁絮絮叨叨了好幾句,項羽左耳聽,右耳冒。他還是很尊敬這個叔父的,畢竟從小跟着項梁逃亡,知道叔父養他不容易,但聽不聽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項羽的父親死得極早,楚國被滅的時候項羽才九歲,項梁跟他親爹也沒區別了。




“跟我走。”項梁黑着臉。




他們來到待客的廳堂,才明白為何門人會說這是“貴客”。




來者身着朱砂紅的直裾深衣,玄黑雲紋鳳鳥鑲邊,刺繡精美,莊重繁複。外罩素色羅衣,輕飄飄的一層,輕薄朦胧如蟬翼,把深衣的華麗稍稍隐了隐。




他沒有佩戴太多配飾,只一枚通透溫潤的美玉懸在腰下。




其人如玉,其玉如人。




項梁在心底嘶了一聲,馬上換上鄭重的神色,十分禮貌道:“某是項梁,這是我侄兒項籍,不知貴客尊名?”




【好年輕啊項羽。】




【不愧是地頭蛇,看這屋子和家具,混得真好,連名姓都不遮掩。再看看張良,啧啧啧。】




【人家子房都女裝了,還說這話。】




【話說回來張良呢?】




【張良沒跟着扶蘇走,但說不定他什麽時候就冒出來了,畢竟他知道扶蘇要來會稽。】




【好奇怪,扶蘇來見項羽,玩家怎麽沒有一個人攔着?】




【你還不了解玩家,看熱鬧不嫌事大。】




【怕什麽,劉邦都不怕鴻門宴。】




【不要把玩家說的全是樂子人,項家現在附近已經藏了不少玩家了。】




“芈昭。”扶蘇躬身揖禮。




“芈?”




戰國時期,男子稱氏,女子稱姓,楚國王室是芈姓熊氏,所以公主一般叫“芈×”,國君與公子叫“熊×”。




屈原是芈姓屈氏,項家是芈姓項氏,其實幾百年前真是一家的。




不過現在姓氏合流了,很多人不講究這個了。




但顯然項家講究,因為項家的祖宗是楚國的公子熊燕,因分封在項國,所以後來項國滅了之後,後人才以國號為姓。




“你一個男的,叫什麽‘芈昭’?”項羽脫口而出,“女的才姓芈,難不成你是男扮女裝?”




【可我看的劇裏,屈原就叫‘芈原’啊。】




【那好像是劇的bug。】




【扶蘇的女裝不知道有沒有張良好看?】




【這也要比嗎?我大受震撼。】




扶蘇低低嘆息一聲,露出惆悵難言的神色。




項梁還在琢磨對方的身份,忙道:“不可無禮,貴客請上座,飲杯水酒。既是芈姓,那與我們也是有舊,敘起來說不定還是親戚呢。”




【按這時代貴族互相聯姻的情況來說,還真有可能是親戚。】




興許因為扶蘇打扮得過于張揚,顯露出身份不同尋常的樣子,他身後跟着的那個年輕人就降低了很多存在感。




項梁沒注意,項羽就更沒注意了。




韓信就低着頭,跟着鹌鹑似的,乖乖随項家的門客走了。




扶蘇與韓信甚至沒有交流一個眼神。




【我們信就這樣一鍵跟随,一鍵放生。】




【信崽收拾得漂亮多了嘛,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項梁真沒眼光,都不問問韓信。】




【總感覺事情沒這麽簡單,不然上項家帶韓信乾啥?】




他們站着時,項羽只是顯得很強壯,等三人都坐下來,項羽莫名就顯得更大只了。




【像兩百斤的阿拉斯加,duang大一個。】




【我毫不懷疑項羽能把我像提小雞仔似的提起來。】




【放心,一手一個不是問題。】




扶蘇醞釀好了情緒,未語先嘆:“項公知道昌平君嗎?”




“這誰能不知道?”項羽搶答。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項梁瞪他。




“他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幾歲,怎麽就大人了?”項羽不服。




【然而我們小樹孩子都那麽大了。】




項梁轉臉向扶蘇賠笑,頗有一種“家裏孩子不懂事,都是我慣壞了,你別介意”的無奈,給客人斟酒。




“自然聽聞過。昌平君是考烈王之子,雖在秦國長大,亦在秦國為相,但楚國危難時,卻心系楚國,為此舉義興兵,可惜最後惜敗了。”項梁娓娓道。




【政哥要嘔死了,他都讓熊啓當丞相了,結果熊啓滿腦子都是楚國,李信在前線打得好好的,熊啓在後方直接造反了。不然李信也不能敗那麽慘。】




【還有這一出啊,我以前一直以為是李信太菜了。】




見扶蘇點了點頭,項梁繼續道:“當年家父與昌平君聯手,大破秦軍,打得秦軍丢盔棄甲,我彼時也在軍中,銘記于心。只可惜……”




“只可惜第二年,秦王就派出了王翦和六十萬大軍。”扶蘇惋惜道,“最後昌平君和項将軍雙雙敗亡,楚國也沒了。”




【小樹你在惋惜啥?】




【惋惜李信麾下被殺的那些将卒吧?二十萬呢。】




【項燕也挺厲害的,就是遇到了王翦。】




兩個半楚人都沉默了片刻。




項梁有意無意地端詳扶蘇的容貌,試探道:“貴客與昌平君有舊?”




扶蘇不怕他觀察,畢竟孩子的長相随父母。




“不瞞項公,家母是昌平君的女兒。”




【???】




【等會,讓我捋一下輩分。】




【不對吧?要真是這樣,史書上再怎麽也得順嘴提一句,昌平君是國舅。】




【那我問你,正史上扶蘇母親是誰?政哥就算沒有皇後,也沒有王後,他那麽多孩子總不是無絲分裂吧?這麽多娃的母親都是誰?】




【據說胡亥他媽是胡女,扶蘇母親是楚國王室女,其他沒了。】




【史書上連始皇有幾個宰相都沒寫清楚,兩個丞相‘啓’,時間還對不上,其中一個是昌平君,另外一個誰也不知道是哪個。】




【扶蘇在史書上也不過就幾句話而已。】




【可是昌平君的女兒不是公主啊。】




【封了不就是了?】




【不對不對,如果扶蘇母親真是昌平君之女,這時候扶蘇身份就暴露了,所以肯定不是。我差點被騙過去了。】




項梁恍然大悟似的,登時先信了五分。




扶蘇的五官多多少少像他的母親,眉目之間的俊秀,有楚王室的痕跡,隽永如雲夢澤的湖泊。




項梁年輕時跟着項燕從軍,見過不止一位楚王,的确能确認這一點。




何況,昌平君确實有女兒,也确實在局勢紛亂時隐匿起來了,就跟項梁一樣。




“原來如此。”物是人非的感慨中,項梁舉爵道,“昔日家父也曾在楚國将亡時,擁立昌平君為楚王,雖只有幾個月,也是你我長輩曾經攜手作戰,試圖挽大廈将傾的忠義之舉。為此,當敬公子一爵。”




“不敢不敢,我算什麽公子?”扶蘇連忙道,“楚國在時,我不過是跟着母親輾轉的流氓而已。楚國都亡了這麽多年,我東躲西藏的,連姓氏都模糊了,哪裏還當得起一聲‘公子’?項公就別笑話我了。”




扶蘇亦舉起了酒爵,自嘲地搖了搖頭。




【流氓?】




【流:漂泊,沒地沒房子;氓:外來的】




【什麽?我竟然是流氓?天塌了,還不如叫外來務工人員呢。】




【我有個朋友,不是我自己,我是說我朋友,她當了十年流氓,心裏有點不舒服,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氓之蚩蚩那個渣男,條件這麽差嗎?難怪沒有媒人聘禮,姑娘家也不同意。】




【不算政哥這層關系,光昌平君的外孫,不能稱呼“公子”吧?】




【造反就行了。造反之後,随便稱王,不過能稱多久就看本事了。】




項羽直白道:“那你到底姓啥?跟母親姓嗎?”




“可以這麽說。”扶蘇點頭。




“哦,既然是真的故舊,那可以開懷暢飲了。”項羽興致勃勃,“你酒量如何?”




“我不善飲酒,倒是可以陪幾爵。”




“那多沒意思。楚國男兒,哪有不能大口喝酒的?我們下相人人都能喝。”




【有沒有下相的來辟個謠?】




【宿遷ip在此,辟不了,我奶奶八十了都能來幾杯白酒。】




【別以偏概全,我們這兒年輕女孩子可不愛喝酒。】




萬惡的酒桌文化,真是自古以來。




扶蘇連連推卻,還是不得已得飲上幾爵,頓時有些暈乎。




要是玄貓在這裏,就要用那種“明知道不能喝你逞什麽能”的鄙夷目光瞅他了。




不過貓的化身不在,不代表某人沒有在看着他。




酒先下肚,桌上的吃食才一一擺齊。




項梁仿佛才意識什麽,笑道:“按理說,本該讓公子坐上首……”




“項公擡舉我了,這是項公居所,我不過是路過的客人,何以能坐上首,豈非太輕狂了?”扶蘇知道他只是客氣客氣而已,自己要是真坐了,那就太傲慢了。




“我字景明,項公也是我的長輩,以字喚我即可。”




扶蘇這般謙遜,項梁頗為滿意。




“文绉绉的。”項羽嘀咕,“你看上去身手不怎麽樣,帶的那個随從也是,瞧不出什麽能當護衛的樣。你倆過路,竟能不被搶?”




“項籍!好好說話。”項梁斥道。




【叽裏咕嚕說什麽呢,瞧不起我們韓信?四面楚歌你聽不聽?不聽也得聽,塞你耳朵裏。】




【項羽是光點武力值了嗎?】




【沒有啊,他還點了屠城。光正史記載的就有襄城、城陽、鹹陽,火燒鹹陽宮,燒了三個月不滅。這說的還是屠城,全城老百姓殺光,而不是殺降卒。




【殺降就不用說了,打到哪殺到哪。新安坑殺了二十萬秦軍俘虜;外黃本來準備坑殺所有15歲以上男子的,被勸阻放棄了;打敗田榮後在齊地一路燒殺搶掠,所過之處盡數毀滅,結果齊人實在受不了了聚衆反抗。】[1]




【講真,曹老板屠個徐州被诟病千年,項羽還能被誇贊為“英雄”,我覺得曹老板要是知道了多少得不服。】




【冷知識:項羽屠城陽的時候,劉邦也參與其中了,是他倆聯手的。】




【邦子後來改了,入鹹陽秋毫無犯。】




扶蘇沒有去看彈幕,以防自己分心。不過彈幕說的這些他都知道,他做鬼的時候都看到了,比史書上寥寥幾筆要有沖擊力的多。




但他此時卻能和項家叔侄談笑風生,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為見項公,我特意打扮了一下,平日行路不會如此顯財。如今盜匪橫行,自然要注意些。”




“景明想得很周到。”項梁越看扶蘇越順眼,和顏悅色地笑道,“吳縣的菜都偏淡,不知景明是否吃得慣?”




項羽抱怨了句:“反正我是吃不慣,水唧唧的,一點味道都沒有。”




【蘇北吃不慣蘇南的,很正常。】




【無錫紅燒肉和小籠包都是甜的,你們敢信?】




【那是無錫,跟我們蘇州沒關系哦。】




扶蘇看了一眼桌上的佳肴。八月的蟹分量很足,清蒸得紅通通的,蟹黃豐腴鮮美,配以十幾種精巧的調味料,想吃哪種蘸哪種。




【那盤黑不溜秋的調料是啥?】




【螞蟻卵醬,以前周王室才能吃的。】




【我要吐了。】




【別吐在我手機裏。】




桌上一半涼菜一半熱菜,涼菜上得早,熱菜是依次端上來的。他們敘話的功夫,熱氣就氤氲起來了。




蜜漬老鴨、菌菇火腿、銀魚羹、秋梨、菱角、醉蝦、現切的魚脍、糯米蓮藕、醋水芹、蚬肉粥……




确實是一片水鄉好風景,很多菜式上郡是吃不到的。




【生魚片別吃,有寄生蟲!!】




【扶蘇知道噠,上郡現在三歲小孩都知道了。】




【差評,鴨腿不是綠的,不正宗。】




【但凡少沖浪一天,都聽不懂你這個梗。】




【給我看餓了,我要點個外賣吃吃。】




“這水芹有雲夢的味道。”扶蘇贊道,“清脆爽嫩,仿佛剛摘下來。”




“這也能吃出來?”項羽驚訝,“我怎麽吃不出來?”




他還夾了一箸,專門嘗了嘗。




項梁不由笑道:“景明好眼光,這就是從雲夢澤運來的種子秧苗,插在這邊的水田裏,才有了這些許風味。”




“實在難得。”扶蘇嘆道,“我幼時聽長輩提起過,‘菜之美者,雲夢之芹’[2],但我一直沒去過雲夢。有時能嘗到雲夢的橘子與芹,就好像去過了那裏一樣。”




【你這個長輩,到底是呂不韋、華陽太後還是你媽媽?】




【跟呂不韋有啥關系?他雲夢的?】




【這句話出自《呂氏春秋》。】




“雲夢啊,我倒是去過。”項梁和藹道,“一片白茫茫的大澤,秋冬早晚都會升起霧來,如仙境一般。蘭蕙香草,橘柚橙芹,都比吳縣好看好吃的多。可惜,也很多年沒去了,我家侄兒都不知道那裏何種景象了。”




【怎麽還帶拉踩的?】




“不過就是水而已,吳縣到處都是水,下相也不少河,有什麽稀奇的?”項羽随口道,“以後總有機會去的,就別在這嘆來嘆去的了。”




項梁正在回憶往昔呢,被項羽強行打斷,頓時無奈,又與扶蘇舉了一爵。




“我侄兒心直口快,你別往心裏去。”




“怎麽會?正說明項公與侄子親如父子,才能這般敞開心胸說話。”




扶蘇笑笑,沒有在意。




這話項梁項羽都愛聽,一時賓主盡歡。




【你跟始皇真親父子,反而沒有這麽直接對話。】




【誰說沒有?都當面吵起來了。】




閑話說了半頓飯,吃得差不多了,項梁才把真正說的話在心裏繞了繞,說出了口。




“景明來此,是有什麽事嗎?我雖落魄,但只要你開口,能幫的我們家一定幫。”項梁乾脆道。




項羽也專心凝神地聽着,完全不走神了。




扶蘇遲疑着,臉頰被酒意蒸得微紅。




“景明是有什麽顧慮?還是信不過我?”項梁激道。




“不不不,我既然來尋項公,又怎麽會信不過呢?只是我見府上屋舍俨然,吳縣四下安寧,一派和樂,便覺不忍,不好意思說出口了。”扶蘇忙道。




“哦?何事躊躇?”項梁目光炯炯,若有所感。




好好的提起什麽安寧和樂,那不就是說,這要開口的事會破壞安寧?




難不成是……




扶蘇左顧右盼,項梁便揮退左右,只留下他們三人。




【這是個動手的好時機啊。】




【你在說什麽?祭出邦哥表情包:我跟項羽單打獨鬥?我?這不是讓我送死嗎?】




【翻遍史書,這個場子裏動手能殺掉項羽的有幾個?我指的是1v1。】




【呃,呂布?】




扶蘇見四周清空了,才道:“自二世繼位後,戍徭無已,斷足盈車,監獄的犯人都裝不下了,到處都是逃避徭役的黔首,眼看就要亂了。我一路走來看到了許多這樣的事,便想着,這其實是個好機會,對我們來說。”




“我們”這個詞,迅速拉近了他們三個的距離,項梁聞之心動,顯然也不甘于寂寞。




“怎麽說?”項梁殷切相問。




“既然這上下已然亂作一團,二世也是個昏暴之君,我們為什麽不招兵買馬,趁機複楚呢?”




【小樹你怎麽乾起張良的活了?】




【這明明是範增的活。】




不得不說,扶蘇這話說到了項梁的心坎處。




他帶着項羽待在吳縣,可不是為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的。




項家祖祖輩輩,從上到下,就沒有多少安穩的人。




“景明此言甚妙!”項梁眼睛锃亮,“我們蟄伏在此,就是為了等待時機。只是眼下雖人心浮動,但到底還沒亂,若是我們先舉義,秦軍群起攻之,那……”




“項公怕這個?”扶蘇目光灼灼,“等別人都舉義了,我們再舉,就失了先聲奪人、震撼人心的功效了。”




項梁的激将法沒出什麽效果,反而自己被激起了反心。




又或者,這根本不需要激,本就一直存在于項梁的心底,時刻沒有忘記。




“确實。”項梁情不自禁地喃喃,忽覺乾渴,心中躁動,不覺連連飲酒。




【已确診為确實性人格。】




項羽驀然轉頭,盯着他叔父,朗笑道:“這話我早就想說了,叔父你回回都說時機不成熟、不成熟,要從長計議,現在怎麽樣?成熟了嗎?”




“以前始皇帝還在,确實不成熟,現在嘛……”項梁瘋狂心動,攥緊酒爵,目光幽深,“人心可用,是該試試了。只可惜景明你沒什麽名聲,不然我們正好擁立你為楚王……”




“那倒不必,我不合适。”扶蘇立刻拒絕,“若要收攬楚地人心,當選楚懷王的子孫為主。楚懷王死得冤,也是人盡皆知的事。懷王子孫流落民間,想必過得不好,只要找到他,他定是會答應的。而我只當個謀士就好了。”




【哎呀,還以為能看到扶蘇當楚王呢。】




【嬴小米:是不是陰陽我呢?楚懷王不就被張儀騙了好幾回,又被我騙到秦國囚禁了嗎?冤在哪兒?】




【楚懷王吃一塹吃一塹又吃一塹。】




【那很貪吃了。】




【楚懷王是不是屈原寫美人詩那個?我都搞不清楚國這些王。】




【就是他。屈原的死,就跟他有關系。因為楚國被秦國打得遷都,國土淪喪,楚懷王又那樣了,所以屈原才投江的。】




【政哥還是太仁慈了,沒把這些六國王室殺光,不然現在也不會一堆想複國的。】




“景明如此出身,竟只甘于做謀士嗎?”項梁不可思議,實則很滿意。




畢竟昌平君真的做過楚王。




扶蘇篤定道:“這不是謙辭,我來此,真心實意為複楚而來。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誰做楚王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國一定要滅。國仇家恨,我銘記于心,一刻不敢忘懷。我知道項公有這個本事,只要能看到項公攻入鹹陽,我此生就沒有遺憾了。”




【你跟張良可不是這麽說的。】




【這不明顯是在說反話嗎?】




“景明所說,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啊。”項梁動容,忍不住拍案而起,往扶蘇的座位趨近。




扶蘇剛一起身,就被項梁握住了手。




“就依景明之策!只是我們得等二世的車架離開會稽,再去尋會稽郡守,殺掉郡守再反,否則便會掣肘于人。”項梁吐露心聲,盛情邀請道,“景明不妨在我府上住上幾日,這事急不得。”




“項公盛情,做晚輩的本不該拒絕。只是我……”扶蘇正要婉拒。




“叔父請你住,你就住。咱們确實有淵源,也不是外人,我們府上也是會稽響當當的了,不會辱沒你這王孫的。”項羽直白道,腦袋一偏,揚聲道,“走,我帶你去看看,讓你挑最好的客房,行了吧?”




扶蘇有些為難,項梁又勸了幾句。




“我的随從……”




“一并帶進來呗,我們家又不是住不下。”




項羽催促着,等扶蘇松口應下來,就帶他去西邊院落。




項家子弟衆多,還喜歡抱團,半路上扶蘇就遇到了一個。




“大兄這是去哪?”




“看不見嗎?待客呢。”




“呦,大兄你什麽時候喜歡待客了?”這人玩笑道。




“舞你的玩具劍去!”項羽瞥他。




“我這可不是玩具劍!”此人憤憤。




“不然咱倆打一場?”項羽冷笑,撸起袖子就要開乾。




憤憤的項某漲紅了臉,毛茸茸氣鼓鼓地走了,一句也沒敢回嘴。




“你有弟弟?”扶蘇随口問。




“從弟,叫項莊,雖然舞槍弄劍的,但劍術不咋地。”




【從弟啥意思?】




【堂弟。】




【哦我知道這家夥,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嘛。鴻門宴上舞劍那個。】




【扶蘇你這直接跑項家大本營來了,真的好麽?】




【不怕玩家告密?】




【吿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有個玩家喜歡項羽,想進項家告密來着,結果他說的話項府的人都聽不懂,還被亂棍打出去了。然後就被封號了。】




【哇塞,游戲這麽智能?】




游戲智不智能不知道,但反正玄貓很智能。




雖然玄貓對扶蘇的某些操作保留意見,但很奇妙的,貓貓不乾涉扶蘇的一切決定。




他好像想看看,扶蘇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




這種完全放養但暗中觀察幫忙的态度,讓扶蘇感覺很貼心。




項羽把扶蘇送到,倚在門口等了一會:“沒什麽事了吧?有需要你自己叫人,我走了。”




“多謝項兄。”扶蘇笑笑。




項羽揮揮手,頭也不回。




韓信和玄貓都冒了出來,貓貓祟祟的。




扶蘇關上門,左右看看,韓信乖巧道:“沒有別人了,隔壁也是空的,不必擔心。”




扶蘇點點頭,問道:“如何?你看出什麽了?如果我要滅掉項家,怎麽動手合适?”




“郎君你得先告知我,你想要什麽,和你都有什麽。”




韓信從大澤鄉跟着扶蘇到會稽,一路上被玩家們叽叽喳喳一通投喂,埋頭讀兵書、訓練自己和黔首。




他非常努力,也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看得見聽得到的細節。




比如會說話的貓,比如吃菌子把自己吃死了第二天卻又活過來非說自己只是昏迷的年輕人,又比如韓信明明沒見過那些釣魚佬,但他們仿佛人人都知道韓信是誰……




古古怪怪的事,充斥着韓信的腦袋。




扶蘇從容地拉着韓信坐下來,低聲道:“我想要項梁項羽死,項家其他人都是順帶的。”




玄貓冷漠道:“不,項氏該族滅。”




韓信有些理解不了,不得不接着問:“郎君與項氏有仇?”




扶蘇關掉了直播間,把猝不及防的觀衆擋在了他重生的秘密之外。




“你有沒有聽說過死而複生?你想不想知道你自己是怎麽死的?”扶蘇看向韓信。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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