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屁股很白:蕭何:當我不存在就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屁股很白:蕭何:當我不存在就好。
嬴政與扶蘇之間的相處模式,倒轉過來了。
現在是,扶蘇到哪裏,玄貓跟到哪裏了。
扶蘇開朝會,玄貓旁聽;扶蘇舉辦繼位大典,玄貓在側;扶蘇祭祀宗廟,玄貓單獨占了一個位置,連子虞都落後他一個身位……
禦史大夫受不了了,私下質問道:“怎能如此胡鬧?禮法何在?”
奉常和宗正慢條斯理地回道:“哪條禮法說了不可以嗎?”
“你們在說什麽?”馮劫愕然,摸不着頭腦,“哪有讓一只貓參加這麽重要的祭祀的?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如此莊嚴之地,歷代秦王和始皇陛下都看着……”
奉常捋了捋雪白的胡子,淡然道:“嗯,看着呢。”
子嬰袖手:“顯然,這不是普通的貓。”
“那是什麽?”馮劫茫然。
“是我們大秦的祥瑞。”子嬰認真道。
他太過認真,認真得讓馮劫更茫然了。
“什麽祥瑞?我怎麽不知道?”
“禦史大夫有所不知……”子虞開了個似乎要長篇大論的話頭,引得衆人全都豎起耳朵,結果公子話音一轉,總結道,“這真的是我們大秦的祥瑞,阿父可以作證。”
扶蘇按下所有異議,若無其事道:“今日風輕雲淡,旭日普照,真是個适合告慰祖宗的好日子。”
扶蘇與玄貓古怪地直視着嬴政的牌位,琢磨片刻,問起胡亥來。
“胡亥的牌位沒有刻嗎?”
奉常立刻道:“亂臣賊子,死于天罰,臣等以為不配擺在太廟。”
子嬰也飛快道:“臣附議。胡亥本就是矯诏上位,若是把他放這裏祭拜,豈不是玷污了歷代秦君?尤其是始皇陛下,他定會因此不悅的。”
胡亥和趙高死亡的消息,在扶蘇抵達鹹陽之後,才大張旗鼓地放出去。
之前還是半遮半掩,是小衆的秘密,現在急速擴散發酵,傳至大江南北。
死因定得确鑿,乃是祭祀時遇到天罰,天打雷劈而暴斃。至于是誰降下的天罰,就由百姓們自行猜測吧。
時人為此議論紛紛,激動不已,拍手稱快。猜測最多的,一半說是神罰,另一半說是始皇帝怒而顯靈。
當然在有些地方,去世的嬴政已經快被傳成神了。
民間總是喜歡把所有奇怪的事和玄學聯系上,越傳越玄乎。
扶蘇以最快的速度繼位,并完成十月朔的祭祀後,當即頒布诏令,發往全國四十八個郡。
“朕初承大統,憫天下黔首苦于秦役久矣。
“即日起,罷四方戍卒,停宮室興造,凡非邊防急務之徭役,一概免除。
“大赦天下,除大逆重罪之外,其餘囚徒盡數釋放,遣散各地刑徒勞役;海內田賦,免征一年。百姓因饑寒苛法聚衆起事者,但罷争端,盡皆赦免,各歸鄉裏。
“修訂律令,廢除連坐之法與黥、劓、斬趾肉刑,罪止其身。
“廣納賢才,諸子百家皆可獻策,命鄉闾郡縣察舉能人,逐級擢用。
“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布告天下,郡縣遵行。”
诏令被勤快的玩家們貼滿了大街小巷,遠遠超過官府本來張貼的數量。
扶蘇随口一問,發現玩家們竟然開起了雕版印刷的小作坊,正在調試使用當中。
這速度也太快了。
玩家們快,諸子百家也不慢,诏令頒布下去的第二天,就有人當街撕下了一份诏令,大聲道:“此诏可當真?”
巡邏的衛尉肯定道:“自然當真。”
“甚好。”揭下诏令的人毫不猶豫道,“吾名孔鲋,乃孔子九世孫,家中藏有《論語》《尚書》《禮記》等儒學經書,今冒死揭诏,請見大秦皇帝陛下一面,雖死無悔!”
四周一片嘩然。
這嘩然裏,摻雜了不少倒吸一口冷氣的震驚,和怕牽連自己而後退躲避卻又想看熱鬧的刺激感。
這個時代的儒家,實在不缺頭鐵娃。他們跟嬴政都敢硬剛,還有什麽不敢的?
孔鲋搶在了所有蠢蠢欲動的儒生之前,先行去探一探這也許是深淵沼澤的渾水。
扶蘇在章臺宮接見了孔鲋。
這個孔家的儒生,看似是一個人來的,但他其實就像那只孤獨勇闖雲南的熊貓一樣,如果那只熊貓找到了新的栖息地并存活下來,後面就會有絡繹不絕的同族趕過去移居。
如果不能,那就意味着此地不宜生存,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了。
孔鲋做了這個膽大的先行者。
“草民孔鲋,拜見秦君。”
“秦君”這個戰國風味的稱呼,也真是很久沒聽到了。但戰國結束才十幾年,在座的,誰又不是從戰國活過來的呢?
“先生不必多禮,請坐。”扶蘇輕輕揮手,蒙毅就示意宮人給孔鲋備座。
孔鲋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從袖中抽出一份紙箋,朗聲道:“草民初至鹹陽,即見漫天紙落,這是秦君的意思嗎?”
這人等下是要自薦還是要找茬?
一時間,大秦君臣都在心裏琢磨。
扶蘇不确定,謹慎道:“雖非我之意,但的确浪費了許多紙張,也給鹹陽士卒造成了不便,且過于奢侈鋪張,此事是我管教不嚴,禦下無力。”
他很誠懇地道歉,先認錯再說。
孔鲋身上那種咄咄逼人、看起來要和一群人大乾一場的凝重勁兒頓時消散了很多,嚴肅的面容微微和緩,怔了怔,眉間的深厚紋路都淡了淡。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公子如此謙遜,果真如傳聞中一樣,是真君子。”
扶蘇悄悄松一口氣,真的很怕被劈頭蓋臉一頓大罵。
“不敢當君子之稱,不過是将心比心罷了。”扶蘇微笑道,“那日撒在地上的紙箋,我都讓人收拾起來了,也算勉強彌補了幾分。”
“那算不算‘棄灰于道’呢?”孔鲋刁鑽地問,徑直看向斜對面的李斯,論述道,“秦法規定,‘棄灰于道者,黥刑,罰為城旦。’草民不是很懂秦法,不知道可否問問丞相,是這樣嗎?”
李斯不得不出聲,應對這挑釁:“秦法之事,當問廷尉,臣不做廷尉多時了。”
新上任不到一個月的廷尉蕭何,遭遇了職場第一個大危機。
不過蕭何是個新人,新人自有豁免的機會。
蕭何剛張開嘴,準備實話實說,孔鲋就跳過他,繼續針對李斯:“丞相此言差矣。身為法家巨擘,豈有不通律法的道理?當年商君改革商周之法,是以成為秦法,沿用至今。丞相做了那麽多年廷尉,怎麽會忘記每一條律令呢?”
敢情是沖着他來的,李斯心一沉,知道這是莫大的結怨。
儒法之争,無處不在。
章臺宮沒有玩家,玄貓冷眼旁觀,群裏也懶懶散散的不講話,扶蘇竟覺得太安靜了些。
他想了想,忽然打開了直播。
【這麽巧,公子也開組會呢?】
【看得出你開會開暈頭了,連公子繼位的大事都錯過了。】
【什麽?扶蘇公子已經繼位了?】
李斯神情一整,開啓辯論模式,笑得客客氣氣,假模假樣:“秦法确實有這麽一條,然……”
“那秦君處置了這些棄灰的人嗎?草民那日看着,人可不少。”孔鲋打斷施法。
扶蘇好脾氣道:“沒有。他們初心不壞,是想宣傳國策,事後也把地面收拾乾淨了,我就赦免他們的錯誤了。”
“是錯還是罪?”孔鲋不贊同。
“……是罪。”扶蘇的壓力因為這一句話而上來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老頭是誰,但聞着味就感覺是儒家的。】
“既然是罪,如何能輕易赦免?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君主之權,淩駕于森嚴秦法之上嗎?”孔鲋冷笑,“‘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是你們法家素來引以為傲的,怎麽,現在就是空談了?”
“這個攻擊力……”李承乾幽幽地在群裏抱怨,“你們現在能明白我的感受了嗎?”
但扶蘇心态很好,平靜又穩定地笑笑,溫聲認錯:“屢次放縱屬下,是我之過。先生能否聽一聽,我為何縱容他們?”
扶蘇不能跟孔鲋一味讨論秦法與君權,因為君主是有權直接改動律法的,辯到最後也辯不出結果來。
而且,他本來就準備改革律法,已經慢慢施行當中了,在這樣一個漫長的過渡期,糾結在地上扔垃圾這種小事,只會陷入辯論怪圈。
他很清楚,李斯和蕭何也很清楚,孔鲋來這裏,絕不是僅僅只為了指責扶蘇縱容游士們浪費紙張扔垃圾,他的目的,直指法家。
孔鲋默了默,态度沒那麽尖銳了,緩緩道:“秦君請說。”
扶蘇便知道,孔鲋對他有好感和期待,願意聽他說話。這是個不錯的信號。
“我赦免他們,是因為我覺得,這條律法太嚴苛了。輕罪重罰,罪與罰不相匹配,黔首深受其苦。我決定變法,便不能眼睜睜看着更多人因此受刑。先生你,支持我削減嚴法酷令嗎?”
這話一出,就把本來在攻擊法家的孔鲋架住了。
他支持變法嗎?他當然支持啊,不然冒着危險跳出來乾什麽?
只是孔鲋本來是打算撸起袖子,和法家大吵個三百回合的,結果李斯避而不戰,新任的廷尉跟啞巴似的,一點也沒繼承法家的傳統,就導致孔鲋想戰都沒戰起來。
“陛下有如此仁心,是天下之福。”孔鲋承認道,“草民也是看到陛下的心意,才揭下诏令的。”
他從袖子裏掏出了更多的東西,完整揭下的诏令和殘留有千紙鶴、蜻蜓、風車折疊痕跡的紙箋,細細撫平褶皺,略帶紙張被糟蹋的惋惜,一遍遍去撫。
【突然意識到,紙在這時代,确實很珍貴。】
【有點良心不安。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亂扔了。】
“诏令上寫着‘諸子百家’,敢問陛下,儒家是否在百家之列?”孔鲋擡眼,看向高座上的扶蘇。
沒有冕旒阻隔,他們能看見彼此的眼睛。
扶蘇不假思索,給予肯定答複。“當然在列。”
“那麽,儒家之士,日後可以誦讀詩書,議論秦法,談議國策嗎?”
“可以。”扶蘇肯定。
“那草民冒死一問,昔日始皇下令焚書,致使草民家中藏書毀于一旦,數代心血悉數燒盡,《詩》《書》《禮》《易》《樂》《春秋》,無一完本,此事,陛下你是如何定論的?”
【這是來算舊賬的嗎?】
【換位思考一下,我要是儒生我也得炸。】
【都怪一部分儒生把路走窄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玄貓壓扁了眼睛,沉沉地僞裝雕像。他的心聲,滴水不漏,扶蘇連看了貓貓兩眼,也窺不見貓貓父親此時的心思。
但想來,嬴政應該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有他的觀點,他的謀劃。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扶蘇在改革,嬴政盡力讓自己置身事外,不要乾涉太多。
乾涉得太多,會抹殺扶蘇為帝的獨立性。
嬴政自己為王為帝的時候,就不喜歡被別人左右,推己及人,他也不想再左右扶蘇。
他已經故去,而這世界,終究是屬于活人的。
所以儒家壓抑了多年的憤怒,如火山般噴湧而出的時候,他們真正埋怨的對象,冷如冰霜,完全沒有跳出來應對的意思。
扶蘇承接了這一切。
“我說的話,未必很好聽,先生能靜靜聽我說完嗎?”扶蘇起身,走到孔鲋面前,後者跟着站起來,擲地有聲:“自然。”
“先生今年多大?”
“五十又五。”
“那先生求學的生涯,學的是哪國文字?”
“餘幼時,曲阜尚屬魯國;九歲時楚國滅魯,是以受業時,要學兩種文字。”
“哦,兩種文字。”扶蘇含笑道,“這對普通人而言,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吧?尤其楚國最初遠離中原,文字猶如鳥蟲,筆畫繁曲,與魯國繼承周文化的文字,大不相同。僅僅是魯國與楚國,都是如此,何況七國呢?”
孔鲋敏銳地意識到扶蘇的意思了,直接道:“陛下是想提起當年始皇下令統一文字的事嗎?此事,我等并未反對。”
“先生沒有反對,但儒家八門,未必就沒有非議吧?想當年……”
【他們自己內部都互相對罵呢。】
【荀子:子張氏賤儒,子夏氏賤儒,子游氏賤儒,孟子一派都是傻子,只會死讀書的都是陋儒,不知變通的都是腐儒。】
【腐乳,那很好吃了,拌米飯一絕。】
【可惜始皇沒見過荀子,不然能聽荀子罵賤儒一整天,那多爽。】
【雖然沒見過荀子,但我們政哥見過荀子三徒弟,李斯韓非和張蒼。】
【張蒼我知道,屁股很白那個!】
扶蘇真恨自己為什麽要瞄一眼彈幕,就這一眼,他大腦一片空白,就剩下“屁股很白”,差點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
他要說什麽來着?
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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