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逃出鹹陽:李斯又開始賭了,致命賭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逃出鹹陽:李斯又開始賭了,致命賭徒。
李斯只能先把将闾和小公子藏起來,再去迎接趙高。
還特意迎到了大門處,與趙高寒暄好一陣子,好為兩孩子贏得更多躲藏的時間。
即便沒有嬴政的信,李斯私心裏也沒狠到要把将闾和小公子都弄死的程度。
死一個扶蘇還不夠嗎?其他公子本身也沒有什麽威脅,小公子病成這樣,不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趕盡殺絕呢?
但李斯也知道,自己似乎有點自欺欺人。
他真的沒有想到,胡亥會對競争對手下毒手嗎?那未免顯得他這個一路爬上來的丞相有點太天真。
還是說,只要不看不管,就能假裝自己置身事外,對一切都絲毫不知?
李斯沒有時間去剖析他自己了,因為他得花全部精力應付趙高。
趙高,可比胡亥難纏多了。
“真是稀客,中車府令怎麽大晚上上我家來了?”
“有些事,想找丞相商量。”
“什麽事不能朝議上說,還要專程來訪?”
“自然是不能在朝議上說的事。”趙高勾起笑來,順口道,“我聽說這宅子是當年陛下賜給丞相的。”
“是,我漂泊至鹹陽,囊中羞澀,買不起宅邸,一開始住在呂相國家裏,做了幾年客卿。後來陛下賞識我,便賜了這宅子。”
“哦,呂相,後來自殺了。”趙高意味深長道,“他因嫪毐之亂被株連,免去相國之位,被遣回封地。然訪客仍舊絡繹不絕,陛下生怒,斥責流放,呂相恐懼,就自盡了。”
趙高說這話時,一直看着李斯的眼睛。
明明胡亥已經繼位了,但無論是趙高,還是李斯,都還是稱呼嬴政為“陛下”,絲毫沒有換指代的意思。
在他們兩個看來,現在的胡亥就等于牽線木偶,讓他們在背後發自內心地稱呼“陛下”,顯然還不夠格。
尤其是趙高。
趙高出身低微,是刑徒後人,母親因罪沒入隐官為婢。但他精通律法,又八面玲珑,從最底層爬上來,被嬴政提拔為中車府令,還派給胡亥當老師,教胡亥律法。
師生的關系擺在這裏,加上彼此的性格能力落差,導致趙高心裏,其實完全不把胡亥當成可以平等看待的對象。
要不是自己篡位成功的概率太小,趙高都想自己篡了。
李斯只是微笑,仿佛聽不出趙高的言外之意。
“呂相雖是功臣,但委實招搖了些,我等自當謹記。”李斯溫文爾雅地做出“請”的姿勢,“中車府令請,我府上有幾罂清酒,還是陛下賜的,一人獨飲難免寂寞,正好貴客到了,不如同飲一爵?”
“丞相客氣了。”趙高對李斯的态度挺滿意。
也許是出身太低,幼時受過的白眼太多,伏低做小這麽多年,一朝大權在握,趙高現在反彈得厲害,膨脹得像個氣球。
他嘴上說着李斯客氣,臉上的得色卻有點隐藏不住了。
李斯心裏不得勁,暗暗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迎客,與趙高觥籌交錯。
酒過三爵,趙高才施施然道:“眼下胡亥已經繼位,陛下也葬了,我準備選個良辰吉日,把諸公子都除掉,丞相以為呢?”
原來是探口風來了。
有剛剛将闾做鋪墊,李斯不是很意外,但他還是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差點把爵中酒都灑了。
“把諸公子都除掉?”
趙高怡然自得:“當然,畢竟胡亥才排行十八,比他年長的公子實在太多了,若是誰有異心,少不得又要生亂。”
“這……”李斯猶猶豫豫,垂下眼睛不說話。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王室叛亂時有發生,留下一個都是禍害,要殺自然就全殺。”
“你問過胡亥了嗎?”
“問他乾什麽?他還能不同意?這是為了他自己的皇位,他又不傻,難道不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穩嗎?”
李斯知道,胡亥會同意的,他從不是重情重義、心慈手軟的人。
如果胡亥是的話,趙高不會選他來操控。
李斯沉默一會,無能為力道:“你都決定了,還問我做什麽?難不成我還能反對?”
趙高大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馮去疾和子嬰定然會反對,所以你必須站在我這一邊,我們聯起手來,胡亥的诏令才管用。我明日就讓胡亥下诏,斬草要除根。”
“這麽快?”
“馬上要歲首了,今年不除,豈不是要留到明年?”
“……”李斯無法反駁,複雜之情溢于言表。
趙高卻興致高昂起來,談性甚濃,眉飛色舞:“光除掉諸公子還不夠,最好把公主們也除掉。”
“什麽?”李斯真的震驚了,“公主們也不留?但是——”
但是李斯的兒子李由尚了七公主,他們夫妻在三川郡過得很好。
趙高明白李斯想說什麽,正是為了這個,他才特地來知會李斯。
“大丈夫何患無妻?你應該不會為了你的女婿和兒媳,而反對這件事吧?”趙高暗含警告。
李斯張了張嘴,吶吶無言。
趙高還不夠滿意,繼續道:“如何啊,丞相?”
李斯還能如何,他只能頹然嘆息,一爵接一爵地飲酒,最後默然許久,才道:“請容我與兒女知會一聲,讓他們避開。”
趙高笑道:“歲首在即,正好讓胡亥召他的兄弟姊妹進宮,一并處決,省得一個個找,怪麻煩的。”
他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好像這不是一群公子和公主,而只是網中的一群麻雀。
李斯不能不為趙高這樣的狠絕而心驚。
為争奪王位而自相殘殺屢見不鮮,但要把所有兄弟姊妹都殺絕,一個不剩,這種事,李斯就算翻遍史書也沒見過。
“胡亥那邊……”
“丞相放心,胡亥巴不得呢,他可不會不忍心。”
李斯無話可說,等趙高吃飽喝足,得意洋洋地走了,他一路送到大門外,望着那馬車離去的影子發怔。
反應過來的時候,李斯的手抓着門框,指尖都攥得失去血色。
與虎謀皮就是如此了,他從前就知道趙高難纏,然而還是太低估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管陛下是不是還活着,但上郡那邊,扶蘇蒙恬肯定還活着,不然趙成閻樂不會死得那麽快。
既然扶蘇還在,那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李斯如同一個瘋狂的賭徒,在壓上全部家産,卻發現自己即将傾家蕩産之後,現在決定把自己的命也壓上,從壓小臨時改成壓大。
他知道這很瘋,但再不瘋就晚了。
李斯咬了咬牙,轉回卧室草草寫了封絹書,密封在蠟丸裏,而後去見将闾,把蠟丸塞将闾手裏。
“你們得趕緊走,趙高和胡亥明天就會動手,晚了可能就跑不了了。若是能見到長公子,把這信交給他。”
将闾果斷點頭:“多謝外舅,我帶子虞先走,能跑一個是一個。”
“中尉軍是雍城君在領,我送你們去找他說情。”
李斯一分鐘也不敢耽擱,只想趁夜把人送出城。
雍城君子嬰,是子楚的侄子[1],嬴政的堂弟,扶蘇得叫聲叔父,如今鹹陽城門的守衛由子嬰負責。
但以趙高的手段,子嬰不知道還能負責多久,指不定很快就要換人了。
所以得抓緊,越快越好。
李斯給将闾和子虞準備了黑色外披,全塞馬車裏,徑直往子嬰府上去。
還沒到後門口,就看到子嬰早早地等候着,遠遠地就向他們招手。
李斯心裏劃過多種猜測,自己單獨下車,正要試探幾句,就聽子嬰道:“還有誰在馬車上?沒時間客套了,跟我走,我把你們都送出鹹陽。”
“這是何意?”
“不是扶蘇的意思嗎?”子嬰乾脆道,“說讓我把公子和公主們都送到上郡去,不然胡亥要殺他們。”
“所以?”
“丞相不必多言,還請相信我。”子嬰二話不說,跟裝運小雞仔似的,把一輛輛馬車運輸出城。
順利得不可思議。
子嬰把幾輛馬車送到城外,還一輛一輛打開數了數。
公子和公主們乖乖坐着,讓他數。
李斯回頭看了看城門的方向,還有點恍惚。子嬰數到了他的馬車,對将闾和子虞笑了笑,還伸手摸了摸子虞的頭。
“你也有好幾年沒見到你父親了,此番正好去看看他。”
“多謝叔公。”子虞小聲。
“好孩子。”子嬰嘆道,“在鹹陽的孩子我都送出來了,不在鹹陽的,我也派人送信去了。你們去吧,上郡雖苦,好歹安全。在那邊乖乖聽你父親的話,好好活下去。”
“嗯。”子虞用力點頭,向子嬰行禮。
“去吧。将闾,好生照顧子虞。”
“叔父放心,我會的。”将闾一口答應。
子嬰令馬車們急匆匆駛走,然後才有心情與李斯細說。
“你知道我今晚會找你?”李斯疑惑。
“我猜會是今晚。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子嬰解釋道,“我昨日收到了扶蘇和蒙恬的密信,讓我幫忙把孩子們救出去。”
“雍城君竟無絲毫疑慮?”
“疑慮什麽?扶蘇是什麽性子,蒙恬又是什麽性子,他們倆還能诓我?”子嬰理所當然道,“天塌了,蒙家都不會謀反,扶蘇更不會拿這種事騙我。這些孩子要真遇難,對扶蘇而言有什麽壞處呢?他冒險救他們,圖什麽?”
是啊,圖什麽?
往最利己的方向去想,放任胡亥把兄弟姊妹殺光,然後扶蘇以“殘害手足”為由,對胡亥發起攻讦,不才是最好的嗎?
到時候扶蘇失去了所有競争對手,還能贏得為手足報仇的好名聲,坐收漁翁之利,多簡單!
但是扶蘇沒有。
因為扶蘇沒有,所以他才值得子嬰冒這個險。
甚至于,這兩句話,竟也能輕而易舉說服李斯。
不就是因為扶蘇和蒙恬都很正直忠誠,趙高才會想矯诏殺掉他們嗎?
他們的品行,是連敵人都會認可的。
李斯多多少少松了口氣,惦記着給李由送信,再把女兒也送走,明天還得應付胡亥和趙高,心事重重中,帶上了憂色。
“明日趙高就會發現不對了,到時我們……”
“來則禦之,至則應之。”子嬰眉目間掠過銳利的弧光,“我可不會坐以待斃。大不了我跟他拼了。”
李斯心裏沉甸甸的,深覺風雨飄搖,但事已至此,他自己都得忙着自保,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
“得聯系一下右相和禦史,想辦法與趙高抗衡。”李斯低聲與子嬰商量。
右相馮去疾和禦史馮劫是父子,大秦以右為尊,右相按理說比左相還高一點點。
但李斯近些年太受寵了,逐漸讓人遺忘了這一點。
子嬰深以為然:“你能這麽想,就最好不過了。”
他們轉過身,向鹹陽城走去。
就此一別,各奔莫測的前程。
因着馬車上帶了個病號,所以盡管趕路趕得急,但到達上郡治所膚施城還是花了六天。
小公子的病更重了。
将闾很着急,半路上又找不到更高明的醫者——哪能随随便便就找到比夏無且還厲害的醫者呢?
小公子堅持快點趕路,不必為了他而耽擱,将闾無法,也只能按下焦灼,晝夜兼程,趕赴膚施。
他們到達膚施的那天,秋雨連綿,扶蘇與蒙恬蒙毅在郊外撐着傘,離得很遠聽見馬車的動靜,就急急地離開避雨的華蓋,向馬車的方向應過去。
“按時間算,應該差不多到了吧?”扶蘇喃喃自語,不自覺地去看向肩膀上的貓。
玄貓“嗯”了一聲,尾巴尖動了動,像一只貓,也像一個人。
馬車停在了扶蘇面前,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冒出頭來,欣喜若狂,殷殷切切地跳下來。
“兄長!”
“兄長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多謝兄長救命!”
“見過兄長和蒙将軍。”
“阿父。”小小的聲音夾雜在一片“兄長”裏不太明顯,但扶蘇立刻就捕捉到了。
他伸出手,迅速上前兩步,把那病弱的孩子從車上抱下來。
“能見到阿父,我也就沒有什麽遺憾了。”小公子眼裏漾起笑來,硬撐着的一口氣散了,脫力地倒在扶蘇懷裏。
正巧扶蘇挂了直播,彈幕瞬間開始吱哇亂叫。
【咋的了這是?高興得撅過去了?】
【這娃臉色太差,該進icu了】
【大秦哪有icu給你進?】
【不要這樣啊!我上了一天班回來,不是為了看小孩死在自己爹懷裏的嗚嗚】
【歷史上根本沒有扶蘇兒子的記載,說不準早就夭折了吧?】
【大秦的史料就那麽點,誰知道呢?】
【主播主播救一下啊,都有系統了,還能be不成?】
扶蘇抱住了他的孩子,求助地看向疑似他父皇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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