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殺項羽,遇劉邦:這是被碰瓷了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殺項羽,遇劉邦:這是被碰瓷了嗎?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盡管項梁在遭遇攻擊的一瞬間橫劍格擋,卻還是被太阿砍斷銅劍,切開脖頸。
項梁的生命在他艱難的呼吸裏,進入倒計時。
【媽耶,小樹你什麽時候動的手?】
【乾得漂亮!】
【項羽要瘋了,快跑!】
【啊啊啊我怎麽上不了線,卡了嗎?】
【不是卡了,看公告,說是特殊劇情,十八禁,含血腥暴力元素,為了玩家身心健康,就不讓我們參與了。】
彈幕都在尖叫,尤其玩家們,這一年來多半都在扶蘇附近玩耍,多少對他養出了點好感,這時候急得吱哇亂叫。
但扶蘇、韓信和玄貓,誰也不會拿扶蘇的命來對上項羽。
那不是找死嗎?
于是扶蘇急速往約定好的方向退去,給埋伏好的衛尉出手的機會。
他必須讓出足夠的距離,韓信才敢下令。
因為——
“铛!”一個點燃引線的陶罐被用力抛到庭中,雖然因為項羽向扶蘇追了過去,而差了十幾步遠,但它的殺傷範圍,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轟——”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第一罐火彈落地震燃,密閉陶罐瞬間炸裂崩碎。
沉悶的爆鳴震得人耳膜嗡鳴,滾燙氣浪驟然席卷四方,碎裂的陶片如細小暗器四下激射,煙火瞬間滾滾升騰,灼熱的硫磺氣息扭曲了空氣,彌漫整座庭院。
【什麽東西?手榴彈?】
【是陶罐的霹靂火彈,本來是宋金時期的發明,大多作為守城武器,由抛石機發射引爆,也可以人力抛,不過距離就縮短了。】[1]
【大人,時代變了!】
【怎麽黑屏了?】
【好像被封了。】
扶蘇沒空管被和諧掉的直播間,他停下來,呼吸中全是硫磺和硝煙的味道,嗆人刺鼻。
更多的陶罐接連落地,震響不斷,火光震碎了青石板,層層炸開,濃煙滾滾,熱浪遞增。
飛濺的陶罐碎片、青石碎屑、灼熱的火星、狂暴的煙霧,還有藏在火藥裏的碎鐵、礦灰、鐵蒺藜等雜物,都在這連綿不絕的爆炸裏炸得到處都是。
最遠的,都崩飛到扶蘇腳下了。
“你腿斷啦?”玄貓蹲在樹上,沒好氣地怼他,“沒斷就趕緊走。”
“他死了嗎?”扶蘇給耳中塞了團布。
“他會死的。”
難得這麽好的機會,為了赴郡守殷通的約,項羽既沒法騎馬進門,也穿不了铠甲,普通的衣服是沒有抵禦火藥爆炸的殺傷力的。
而人的速度再快,也跑不出霹靂火罐的爆炸範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亦或者,這是科技的勝利。
扶蘇心情複雜,到底和殺胡亥趙高時不一樣,但他任由情緒在心底翻湧,該下手時毫不留情。
他在玄貓的催促下,奔到了郡守府大門處,韓信拿着令旗,向四面高處布防傳訊的衛尉打旗語。
一輪又一輪的爆炸過後,地動山搖一般的轟鳴,持久地震蕩着整座宅邸,乃至方圓幾百米的房子和所有生物。
有犬吠和鳥類的驚飛聲,也有瓦片陶碗震落的咔嚓聲,只是跟爆炸比起來,太小太雜了,恍惚間如同錯覺。
韓信和扶蘇一時都沒有說話,說了對方也聽不見。扶蘇捂住玄貓的妙脆角,也不管對方需不需要。
兩三分鐘後,韓信打出“停止”的旗語,又過片刻,他取出自己的耳塞,淡定問:“還炸嗎?”
“還有?”扶蘇摘下耳塞。
“留了幾個,以備不時之需。”
“應該用不上了,我們進去看看。”
“唯。”
玄貓放松地蹲在扶蘇肩頭,爪爪的肉墊摸了一下扶蘇側臉上被濺到的浮灰。
“怎麽啦?”扶蘇不解。
那點浮灰被擦掉了,玄貓低頭看看爪子,掏出扶蘇袖袋裏的帕子來擦爪爪。
扶蘇默默看着他,不知不覺也平靜下來。
總有更珍貴的存在,值得他付出一切。
郡守府的庭院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菊花和橘子樹也燒得不成樣子了。
衛尉們在一個個清點屍體,韓信與扶蘇按方位辨認着項梁和項羽。
好在,最後都找到了,辨認清楚了。
叔侄倆黃泉路上做個伴,也不會寂寞了。
“挖個大坑,先燒再埋,免得引起疫病。”扶蘇囑咐道。
衛尉們就分出一波,忙着挖坑去了。
挖坑這事老秦人熟,太熟了。
bgm詭異地響起:“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2]
這歌出現在這裏,有種硬湊的感覺。
是想表達什麽呢?還是純粹就是想奚落和鞭屍?扶蘇看了看玄貓,由衷懷疑是他的意思。
韓信不知從哪摸出包肉脯,分享給扶蘇。
扶蘇愕然,久久無語:“吃得下?”
“為什麽吃不下?”韓信無辜反問。
他看起來真的很詫異。
看看人家這心理素質,扶蘇突然覺得自己那麽多年真是白活,也白死了。
韓信還貼心安慰道:“多少吃點,等會天黑了,還要去項家放火,會很忙。”
李承乾又在那狂笑,笑點是真低。
“我有點喜歡韓信了,他真可愛。”李承乾随口評價。
劉據低低嘀咕:“死得好草率,當年我學史,拿着竹簡讓舅舅給我講楚漢相争的戰例的時候,他講了三天都沒講完呢,地圖上都做滿了标記。”
“畢竟,這會既沒‘楚’,也沒‘漢’。”胤礽道。
李承乾看熱鬧不嫌事大,慫恿道:“項家那麽多人,指不定有不少不在家的。你看那個項伯就是,對吧?不如搞個葬禮,越隆重越好,邀請所有項家的親朋好友過來,按吊唁的名單殺,一個也別放過。烏骓也殺,虞姬也殺,路過的螞蟻都踩死,蚯蚓都得豎着切……”
劉據:“橫着切會變成兩條蚯蚓嗎?”
胤礽:“會吧?科普書裏說會。”
“那這兩條蚯蚓,誰才會覺得是它自己呢?”
“唔……”胤礽陷入迷思。
“喂,你倆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李承乾不滿。
“哦,黃巢是吧?按名單殺。”劉據敷衍了事,“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胤礽懶得敷衍:“但扶蘇不會殺那麽多,就連項家,他大概都不會殺完。”
是的,扶蘇确實沒打算殺完。就算是楚地反骨代表項氏,也有不想打仗、不想造反、不想複國,只想安心過日子的人。
扶蘇不是胡亥,也不是項羽。
鹹陽宮的火,在項府燒起來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絢麗的火光紛紛揚揚,火箭拖着長長的尾巴,劃着彎彎的弧度,飛落進項府的西北角。
重重包圍之中,扶蘇有選擇性地殺了項莊項聲項悍項冠等一批反抗的,也有選擇性地留了一批跪得很快、投降得很麻利的人。
大火燒了好幾個時辰,周圍的人家有的想出來看看,幫忙救火,但被衛尉勸退了。
直到後半夜,反抗的都殺得差不多了,扶蘇的直播被封了又開,開了又封,總算得以平穩打開了。
【這是在滅族嗎?】
【沒有吧?不還有項伯?】
【說曹操曹操就到,項伯來了。】
原本和韓信商量好的楚歌沒用上,這會兒系統倒是很幽默地開始放歌。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3]
【這歌唱完,屈原就跳了。】
這是楚地的民歌,傳唱度很廣。
屈原聽過,項燕聽過,項梁聽過,項羽聽過,扶蘇也聽過。
楚地的歌,用來送葬楚地的人,再合适不過了。
張良的身影被這盛大的火焰拉得很長,他在無人的巷口看了很久,此時項伯再也忍不住,五體投地地跪在扶蘇面前,張良才慢悠悠顯出來。
他簡單揖禮,不評判項家的任何事。
“多謝師兄沒有參與進來。”扶蘇笑笑。
“我勢單力薄,參與了也沒用。”張良有點心灰意懶。
項伯忐忑哀求:“求公子手下留情,我們什麽都願意做。”
“什麽都願意?”
“什麽都願意!”
“那很好。”扶蘇道,“昔日始皇陛下曾經有令,凡六國豪族都應交出所有田畝財富,搬遷到鹹陽去住。我給你們家留一條生路,你清點一下名單和田畝冊,準備動身吧。”
“唯!”項伯沒有絲毫猶豫的餘地。
項伯不敢多問,張良這個外人卻敢。
“搬到鹹陽之後,項氏子弟會淪為刑餘苦役嗎?”張良好奇。
“不會。”扶蘇在回答他,也是在說給在場所有人聽,“他們會和鹹陽普通的黔首一樣,分到基本的田畝,只要安分守己,出類拔萃的可以為官做吏。我會大赦天下,選拔人才。”
張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甚至于,現在就有個将功補過的機會。”扶蘇抛出了誘餌。
“公子請說,我等一定誓死辦到。”項伯連忙道。
“淮北和東海有點亂子,你帶幾個人去招安一下。利用一下項氏最後的名頭,告訴他們,到此為止,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他們所有罪過。凡是因為活下不去才反的,我都會給機會,讓他們活得下去。”
“……可以說出是公子的敕令嗎?”項伯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我正是這個意思。”扶蘇溫和道,“告訴所有已經起事或者即将起事的人,長公子還活着,胡亥趙高已經死了。
“長公子會是下一任秦皇,會廢除、且已經在上郡廢除所有能廢的酷刑苦役了。大赦過後,監獄裏能放的都會放出來,他們不需要再擔驚受怕,可以回家好好種地了。
“我知道他們活着不容易,很多人是被逼迫才造反的。我會給他們機會,活下去的機會。”
扶蘇反複交代着自己的意思,項伯心裏有了底,立即道:“我等必不負公子所托。若是不成,提頭來見。”
“不成也不必提頭,只要你們別煽風點火、摻和謀反就行。”扶蘇寬容道。
楚歌悠然地在項家的灰燼上缭繞幾周,張良納悶地環顧,沒找到歌聲是哪裏冒出來的。
【子房:真是見了鬼了。】
【可能我心比較壞,要是我的話,會斬草除根。】
【拉一批打一批,是最優解。邦子都沒把項家殺光,還留了不少,後來項家族人還有被大漢封侯拜相的呢。】
【說起邦子,他家離韓信那麽近,都是蘇北的,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人邦哥多精啊,還有蕭何在,哪能這麽随便就反?習習務者為俊傑。】
天快亮的時候,扶蘇令衛尉們滅火,別波及周圍其他人家。
吳縣多水,滅起火來倒不難。
見衛尉開始滅火,左鄰右舍才期期艾艾地問他們能否幫忙?
扶蘇同意了,于是更多的人取水滅火去了。
一個年輕的紅衣女子,不顧家人阻攔,啜泣着走近小聲問,項羽在何處?
“帶她去看看吧。”扶蘇揮揮手。
他心心念念的仇人,自然也可以是別人心心念念的愛人。
項羽好歹還有個墳,虞姬好歹還有給項羽上墳的機會。而從前的扶蘇,連個墳都沒有。戰亂起得太快,王離自身難保,扶蘇的埋骨地也無人知曉了。
張良看熱鬧看夠了,準備走了。
扶蘇也不攔他,只是問了句:“師兄準備去往何處?”
“公子你呢?”張良淡聲。
“我得回鹹陽了,積攢了太多事沒有好好處理。再不回去,這天下真要處處皆反了。”扶蘇嘆道。
【破窗效應是這樣的,一旦窗戶破了,接下來就會以非常快的速度損毀。】
“師兄如果方便,能幫我暫代幾天會稽郡守嗎?”扶蘇朗聲問。
“我?”張良微怔,“你也不怕……”
“我有什麽可怕?”扶蘇灑然一笑,“該怕的人,從來也不是我。”
張良神色微妙,沉吟許久,也許是想入局深入了解大秦新的官場動态,他居然同意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扶蘇身上秘密太多,張良還是比較好奇的。
“倘若公子不嫌棄我才疏學淺的話。”
“師兄你的能力,我還是很相信的。只是一個郡守而已,沒有做不好的道理。等我回去,派新的郡守下來,到時候師兄你若是願意,就往鹹陽來;若是不願,我也不強求。”
扶蘇看着乍破的天光,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倦意。
這漫長的一夜,總算結束了。
【恭喜玩家消除項氏隐患,誅殺項梁項羽等叛逆禍首,獲得積分500。】
扶蘇舒了口氣,偏頭去看玄貓。天亮了,貓也變得顯眼了。玄色的毛發在晨曦中微微泛着一點赤,像籠着朦胧的光暈。
玄貓看上去心情很好,尾巴尖自顧自地上下蕩了蕩。
扶蘇真的很想摸。
鹹陽那麽多熟人,玄貓這個窗戶紙一般的僞裝,打算保持到什麽時候?
他要不要乾點什麽嬴政接受不了的事,逼對方承認身份呢?
項氏的事,耽擱了扶蘇半個月,處理完畢後,他才解封了玩家,并收拾收拾,準備回鹹陽。
阿裏跑過來問:“公子要不要去禹王廟看看?”
“禹王廟?”扶蘇遲疑,“祭祀的話,我們的行程又要拖兩天。”
“不是祭祀啦,就是去看看。”阿裏解釋道,“我聽說始皇陛下死……呃,駕崩後,當地的百姓給他造了神像,就放在禹王廟裏,和禹王同飨祭祀。我想去看看,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了。”
她這個聽說,大概是聽後世的史書說的。
扶蘇略略心動,起了個大早,跟着這幫閑得沒事乾到處打卡的玩家,一起去禹王廟。
那很有年頭的廟裏,竟然真的多了一樽塑像,就這麽大喇喇地擺在大禹旁邊。
冕旒章服,長劍組佩,高得需要仰着脖子才能勉強看到塑像的臉。
玄貓盯着那門簾子似的冕旒,撇了撇嘴,很不高興。
“公子公子,你的劍可以借我量一下身高嗎?我不相信我沒有劍高!”
“雖然陛下廢除了冕旒,但事實證明,這個造型真的很好看啊。”
“祭品可不可以吃啊?有牛肉诶,平常都很難吃到。”
“你非得在游戲裏吃嗎?”
“在游戲裏随便吃,不會胖!就算胖了也不用減肥。”
“可惡,截不了圖,啥時候開通截圖功能?”
玩家們向來如此,叽叽喳喳,聚在一起數量大于二的時候,就呱呱個沒完。
沒有正事的時候,扶蘇不怎麽理會他們的廢話。
來都來了,拜一下吧,這兩位應該也不會嫌棄他的匆忙。
扶蘇屈膝,落在墊子上,近乎虔誠地垂首,小小聲地念道:“願我家國,繁榮昌盛;祈我阿父,長命百歲……”
玄貓端坐在右邊墊子上,歪頭看他,冷靜提醒:“他已經死了。”
“……”
扶蘇當然知道,嬴政已經死了,可他仍然要求。
對着嬴政的神像,祈求嬴政長命百歲,會得到上天的憐憫嗎?
“這麽大一座神像,還搶了大禹的主位,你們老劉家怎麽不管?”李承乾啧啧稱奇,捅咕了下劉據。
“我們家不在乎這個。”劉據理所當然道,“太祖[4]還給秦始皇陵安排了二十戶人家守冢呢。”
胤礽随口道:“從會稽回鹹陽,會經過彭城,劉邦就在那附近,扶蘇你真的不順路去看看嗎?”
“順其自然吧。”扶蘇沒把這件事塞進日程裏,“劉邦跟項羽不一樣,他跟我無冤無仇,趁勢才能起,無勢也就窩着了。”
劉據忍俊不禁:“指不定在哪蹲着呢。要是遇不到也就算了,萬一遇到了,能不能讓我出去,和太祖一起玩玩?”
“玩什麽?”李承乾促狹,“跟寡婦喝酒,還是看村頭鬥狗?”
扶蘇卻疑惑道:“我怎麽讓你出來?這個時代也并沒有你。”
“這時代要是有他,不亂了套了嗎?”李承乾吐槽。
劉據發出了遺憾的嘆息:“也是,是我異想天開了。”
劉據本來只是随便這麽一說,但卻好像引起了其他人的興致,胤礽同人都不看了,跟着琢磨起來。
“系統裏肯定有這功能吧?不過扶蘇的積分得仔細點用。”
扶蘇有意想攢些積分,以後好乾他一直想乾的事,這一點,其他小夥伴都意識到了,不管心裏怎麽想,總歸這是扶蘇自己的事,也沒人指摘什麽。
不過扶蘇想了想,他還有一千積分,如果真的碰上劉邦,也不是不能勻出點給劉據用用。
到底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倒是劉據自己,自我安慰道:“算啦,也未必遇得上。”
劉據和胤礽不大一樣,胤礽是真的擺爛了,每天往這一躺就是各種綠白紅白網頁,刷完這個刷那個,除了他自己的文不看,什麽東西他都要吃一口,上頭起來甚至自己動手畫。
劉據并沒有擺爛,只是沒招了。那場巫蠱之禍,他已經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方法,最後除了死,竟然別無他法。
他能怎麽辦呢?
他還能怎麽辦呢?
不得不說,有時候命運就是那麽巧。就像嬴政東巡路上,能被劉邦和項羽看見一樣,同樣的一條路線,還真讓扶蘇撞上了劉邦。
真的是“撞”,字面意義的動詞。
“哎呦,哎呦哎呦……”誇張的呼痛聲在泥土裏打滾,和泥土一樣灰不溜秋的衣裳分辨不出原色,補丁打得很有藝術感,拿個破碗蹲街口随時可以開啓朱元璋同款要飯模式。
“怎麽了?”扶蘇在急停的車裏随着慣性一晃,放下手裏的文卷,掀開車簾,“撞到路人了?”
他正要走出車廂,就聽車夫道:“沒有撞到,是他自己摔的。”
“這是什麽話?”泥土裏那人叫道,“好好的我在這走路,要不是你們馬車剮蹭到我,我能摔倒嗎?能嗎?”
扶蘇性子溫良,雖沒注意前情,還是立刻先下了馬車,三兩步走近那地上打滾的人,關切道:“你傷到哪了?我這邊有醫者,先給你看一下,醫藥我出,該賠多少錢,我都賠。”
抱着腿翻滾的灰色男子一聽這話,哎呦的聲音都小了,立即和顏悅色:“哎呀,看來我遇上好人了。”
“吳廣!”
“到!”吳廣跟八百黔首一起,被韓信訓練了一路,加上玩家們一個勁瞎摻和,聽到點名就一激靈,本能地大聲喊到。
“去找疾醫阿裏過來,她應該在附近采藥,沒有走遠。”
“唯!”吳廣起步就是跑,怕耽誤時間。陳勝飛快道,“屬下可以去幫忙嗎?”
扶蘇與韓信皆點頭,陳勝才跟過去,臨走前還悄悄對韓信道:“司馬,這人像是故意的。”
誰還不是老狐貍了?碰瓷的戲碼陳勝還能沒見過?
韓信現在領着營司馬的官職,因為他把他訓練的這支新軍起名為“風後營”。
風後是傳說中輔佐黃帝的臣子,留下了不知道是不是風後本人寫的兵書,扶蘇從上郡帶過來一冊,送給了韓信。
韓信非常喜歡其中講游軍和奇襲的部分,得到扶蘇同意後,就取了這麽個名字。
故意的?韓信悄然驚覺,像豎起了無形的天線,默不作聲地來到扶蘇身邊,去觀察地上那個人。
這人瞧着四十來歲,頭發和臉上都染了塵土,髒兮兮的,勉強能看出長得不錯。這會正抱着自己的腿,弓身彎腰,表現得像只大蝦米。
“兩位不是我們沛縣本地人吧?”大蝦米狗狗祟祟開口,目光飄來飄去,瞟了眼年輕的韓信,微微一轉,又落回扶蘇身上。
“這裏是沛縣?”扶蘇側首,“不是彭城嗎?”
“誰說這是彭城的?誰說的?這條路都是我們沛縣出人修的,什麽時候變成彭城的了?”這人氣憤地叫起來,“不能因為彭城帶個‘城’字,就覺得它比我們沛縣高一級,其實它也只是個縣,而且我們沛縣才是郡治!”
好吧好吧,這個扶蘇就沒必要跟本地人争了。
“能起來嗎?”扶蘇觀察着男子的傷勢。
“我看是起不來了。”男子回答。
“那也別亂動了,不然會造成二次傷害的。”扶蘇蹲下來,見這人中氣十足的,看起來傷得也不重,也就耐心敘話。
灰衣男子納悶地瞅瞅他,不怎麽翻滾了,嘀嘀咕咕:“你這郎君,倒是好性,真稀罕。”
“稀罕?”
“可不麽?你們這麽多人,這麽多馬,還好幾輛車,大白天的又是铠甲又是銳士……”男子猜測着,“得是大官吧?不然哪有這排場?”
扶蘇笑而不語。
“大官的脾氣一般都兇得很,狗眼看人低,像你這麽好性的,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男子還在啧啧稱奇,劉據卻突然驚道:“他他他……他長得好像太祖高皇帝的畫像!你快問問,是不是高皇帝?”
“你還是換個稱呼叫他祖宗吧,這輩子看來你祖宗是沒機會當皇帝了。”李承乾戲谑道,“別說,碰瓷這種事,你祖宗确實乾得出來。”
扶蘇也覺微妙,把手一揣,學習學習赤松子那種神棍氣質,清清嗓子,含笑道:“你是不是姓劉?”
灰衣男子一愣:“你認識我?不可能吧?”
“我不認識你,但我一看你這面相,就能看出來。”
“哦?”劉邦将信将疑,“又一個算命的?那你說說,你還看出什麽了?”
劉邦以前遇到過算命的,先看到呂雉,說是貴人,再看到他們的兩孩子,也說貴,最後看到劉邦,贊嘆呂雉和孩子們都随他,說劉邦貴不可言。[5]
扶蘇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手指,笑吟吟道:“你名劉季,沛縣人,家中兄弟四人,你排行第三,尊母已逝,尊父尚在,常嗔你游手好閑,不務正業。”
劉邦的面色微微變了,倒不是震驚,而是開始琢磨,他這次碰瓷好像碰上硬茬了,怎麽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人,能把他的家世摸個底朝天?
這可不太妙。
扶蘇恍若未覺,繼續道:“你少時效仿游俠,四處游歷,因欽慕信陵君而遠赴魏國大梁,可惜你到那時,信陵君已死。你只好投奔信陵君門下張耳,與之交游數月。這段經歷,奠定了你少年時的性情。”
“!”劉邦瞳孔一縮,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而後舒展開來,用嬉皮笑臉掩飾內心的震動,笑道,“我倒不知我有何能耐,值得郎君打聽得如此之深?連二十多年前的事,都能翻出來?”
“我可沒有打聽。”扶蘇失笑,“我只是從此地路過,急着趕路,哪有空閑打聽你的事?”
“別跟我說,真的是相面相出來的?”劉邦狐疑。
“你早年與曹氏生下長子劉肥,後到中年才娶妻呂雉,生下一兒一女。去年你押送勞役赴骊山,半路上勞役跑了,你怕受牽連,就躲進了芒砀山,一躲就是一年。現在,應該才出來不久。”
扶蘇笑意盎然,輕描淡寫,“我說的對吧,劉季?”
劉邦活了大半輩子,真的少有這麽棘手的時刻。
“敢問郎君何人?為什麽對我的事如此清楚?”
“我名扶蘇,也許你聽說過?”
劉邦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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