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人皮燈籠(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人皮燈籠(三)
老魚撓了撓頭,皺紋擰成一團。
“你這丫頭,別想耍什麽花招。”
說罷,他擡手施法,嘗試吸收“災靈”的力量。
“災靈”本就有封印在身,雖一年來松了不少,可要盡數吸取難度極大。縱老魚加大了力度和法術,但因捆仙繩的限制,吸收的靈力尚未離體就被鎖回雪月體內。
“捆仙繩,捆的就是靈力和仙術。你不為我松綁,如何吸收‘災靈’?”雪月笑道。
即便那股力量脫離體內帶來的撕扯感讓她痛苦不堪,就連呼吸都帶着強烈的灼燒感,但她仍舊屏息凝神,強裝鎮定。
“小姑娘。”老魚将利刃置于案上,踽踽走到她面前,“你想趁我繩子一松,立馬逃跑是不是?真當老魚年紀大了,糊塗了,連這都看不出來?”
“要不要‘災靈’是你的事。你若不信我,直接把我扒皮就好了。”
她這番話倒是讓一旁的姜泓和子淵倒吸口涼氣,他們雖不知她要做什麽,但明了她一向有主意,便由着她去。
老魚咯咯一笑,露出一排尖牙,他擡手往她眼前一晃,從袖中噴出大量粉霧。
雪月睫毛直顫,那團霧氣和先前在隧道裏的是同一種,光是聞了一會兒便暈得昏頭轉向。沒過多久,她雙眸輕閉,整個人也失去了意識,連手都無力地攤軟垂下。
隔壁二人見此,吓了一跳,眼見那老魚在她眼前溜達着,目光深得駭人。
“你放了她。”姜泓威脅道,“我身上有定位符,我的師兄們馬上就來救我了。你若是放了我們,我還能為你求情。”
“你們仙家的人真是無趣,說來說去,除了威脅再無其他話。你放心,待我處理了她,下一個就是你。”
老魚仔細打量了暈厥的雪月,在她鼻下謹慎探了多次氣息,才終于放下心來,将捆仙繩給松開。
繩子松開,她整個人癱倒在地。
老魚俯身,正要拖着她往外走,卻見雪月雙目猛地睜開,整個人立馬召出長劍朝他猛攻。
“你——你不是被迷暈了嗎?怎麽可能!”
雪月擡手朝他劈出猛烈劍氣,邊解釋道:“你當我傻嗎?同一個招數會上當兩次。我不過壓淺鼻息,故作暈厥之狀,你便輕信了,真是個蠢貨。”
老魚施出結界擋下劍氣,渾濁的眼眸又是驚愕又是憤怒:“好一個心機深沉的小丫頭!”
雪月回首,掌心凝聚出純陽火,将其他兩人身上的捆仙繩悉數燒盡。兩人失了束縛,落地後不斷扭動着四肢,舒展身體。
“雪月,還是你有辦法。”子淵真心誇贊。
聞言,雪月嘿嘿一笑。
三人一齊走近老魚,老魚慌了神,從袖中揮出大量黑霧。
姜泓立刻撐出護盾擋下攻擊,雪月擡劍輕松将霧氣劈散。
“還有什麽招,快些使出來。”子淵不屑道。
老魚哼出一聲怒氣,眼中陰翳更甚。他轉身,瘋了似地沖向門外。
幾人見狀,忙追出去。
從地道不斷往上走,竟是一處湖泊。
幾人衣衫盡濕,緊貼着肌膚,非但呼吸受阻,視線也因交橫的藻荇與游動的魚群而變得模糊。
老魚終于現出真身,原是一只鱗片會發光的藍帝燈魚。因百年修煉成妖,魚身已壯如猛虎。漆黑的湖中,它那雙金瞳如刃,瞪得極大,在水中顯得格外滲人。
三人無避水符在身,又未攜帶避水珠,在水下難以呼吸。幸好姜泓及時施展出水澤結界,才勉強穩住了幾人的氣息。
偏偏老魚不願善罷甘休,一個猛沖直撞,護盾就結出碎痕,眼見就要被撞破。
雪月勸道:“我們莫要戀戰,還是快些離開此地吧!在水中,我們不是他的對手。”
姜泓點頭,子淵道:“這樣輕易放了他,實在是不甘心。”
“若是不離開,怕是連小命都要丢了。”姜泓怼道。
三人極速往上游,趁着水澤結界尚未被擊破,雪月和子淵斷後,向在後追逐的老魚斬出數道劍氣。
湖泊本平靜,卻因幾人的交戰失了平衡。一時間水波亂起,魚兒驚慌回游,就連湖底的泥巴也被震得往上翻湧,渾黃的泥沫混着水花層層翻卷。原本澄澈如鏡的湖水徹底被攪亂,湖面泛起陣陣扭曲的光暈。
終于出了水面,幾人急促喘息,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鮮的空氣。湖底老魚還在追擊,他們只好奮力往岸上游。
三人臨岸時,老魚也不再追逐,畢竟岸水可不是他的地盤。只是幾人此刻狼狽極了,衣裳擰出的水滴滴答答流回湖泊,連發絲都被水浸成一條一條的。
“可惜了,放了他一條生路。”子淵理了理衣冠,不滿地抱臂胸前。
雪月嘆氣:“還是保住性命要緊。”
她轉身鄭重叮囑二人:“仙門大會在即,你們可萬萬不能再貪酒誤事了!姜泓師姐嗜酒也就罷了,子淵,你是怎麽回事?”
子淵被說得擡不起頭,面上漲得通紅,想解釋什麽,卻半個字都說不出,只好悶悶道歉:“是我錯了。”
“哎呀哎呀,別生氣了。”姜泓按住她雙肩,嬉皮笑臉道,“是我拉着子淵喝的,唉,都怪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雪月點頭,幾人拖着濕淋淋的衣裳走向回客棧的路。
途中偶遇前來相救的劍謙等人。
姜泓鼓起雙頰,抱怨道:“劍謙師兄,你們來的太晚了些吧,差一點你可愛的師妹師弟就要變成血淋淋的燈籠了。”
劍謙惘然,雪月這才将所遇之事盡數傾吐而出。
“還有這樣駭人的事情,怪我來晚了,沒有保護好你們。”劍謙摸着腦袋道歉,“我一接到雪月師妹的玉簡便出發了,只是氣息斷于一處饕餮廟之中,再查到此地花了不少時間。”
雪月安慰道:“七堂兇險,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早點到合歡宗,便少一點危險。”
“也是。”
——
那一番失利叫老魚好生難過,特別是“災靈”宿主實在是叫他饞得流口水。
他在暗室中把玩着先前做的人皮燈籠,在腦中描摹着雪月被制成燈籠的模樣,卻被忽然靠近的急促腳步聲給吸引了目光。
莫非是那三人回來了?
他笑着望向門的方向。
只是不想,随着一聲“哐噠——”巨響,門被生生踢倒在地,牆壁被這動靜震得顫抖,木屑簌簌而落,掉落在了燈籠上。
眼見精心制作的寶貝沾了塵,老魚氣得捏緊了拳頭,怒喝道:“哪個不長眼的?”
灰漸散後,一個高大的藍衣男子現身。只是沒等老魚看清那人面容,就隔空被一股窒息的力量掐住了後脖,整個人被狠狠甩在地上,連同着身後複雜的支架一齊摔倒。
老魚艱難站起身,嘴角含血,身上已是青一塊紫一塊。他尚未立足,只見藍幽将手一晃,又一股法術突襲,于虛空将他在房間中反複摔擲。
眼看他奄奄一息就要喪命,老魚的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飛向一側的方形板臺。他的四肢猛地張開,被一股無名之力緊緊扣在了板臺四角,任他如何掙紮都動彈不得。
頃刻間,老魚成了板上魚肉,任人宰割。
看着藍幽越走越近,他驚慌求饒:“公子饒命啊!公子饒命——”
藍幽緩步走到他跟前,眸透寒芒,掃視老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畜生。
他薄唇輕啓,語氣叫人聽不出情緒:“你是個什麽東西,我的人你也敢碰?”
老魚這才反應過來他是為誰而來,鬼哭狼嚎喊道:“是老叟眼拙,饒過我吧……”
老魚起伏不定的哭喊聲并未入他耳,藍幽仰頭看向四處懸挂的燈籠,擡手取下一盞。他指腹劃過那層薄皮,又凝視着定型的骨架,冷言道:
“以皮做面,以骨為架。”他唇角含起一絲笑意,“倒是有點意思。”
藍幽拿起案上的小刀,在老魚身上劃着:“不知以你做燈,會是何樣?”
只揮手功夫,老魚身上的衣物盡數湮滅,露出醜陋、老皺的藍色皮囊。
“饒命啊——”
老魚撕扯着嗓子求饒,藍幽權當不聞,從容俯身,穩當地在他前胸深深切下一道極深的口子,動作娴熟,好似只是在解剖一只牛羊。
等隐梅進屋時,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她掃了一眼板上的老魚,他只留一個完整頭顱,兩只眼睛瞪得瘆人。至于身體,已經被剝皮剔骨,只餘下一堆扭曲的血肉塊。
饒是她見過無數屍體,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也不由得作嘔犯暈。她強撐着精神,将注意力放在旁邊立着的那個男人身上。
藍幽手中提着一盞沾滿血跡的藍皮燈籠,他左右觀摩,唇角帶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很滿意。
“陛下。”她俯首跪地,頭又不敢擡半分。
藍幽将燈籠随手一扔,蹲在她跟前,用小刀挑起她的下巴,瞳色沉沉,厲聲道:“再有下次,你的下場不會比他好。”
“屬下知錯,謝陛下饒命。”
隐梅眼中閃爍着恐懼與敬畏,連聲道。
藍幽起身,背對着她:“說。”
“戾狐已降,魔宮暗線也完成輿圖,魔尊的人正蠢蠢欲動。”隐梅拱手道。
“好,繼續按計劃行事。”
“還有……”藍幽負手而去,已然行至門口,忽然駐足叮囑道:“燒了這裏。”
“是。”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