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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情薄(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歡情薄(五)




“你把人都支走了,到底想乾什麽?”白芷攥緊扇柄,不安道。




雪月露出一個純潔無瑕的笑容,溫聲谄媚:“令尊既為護法,身居高位,想必深得魔尊厚愛,對魔族之事也了如指掌吧。”




談到父親,白芷仰着頭,擺出一副矜貴自傲的架勢,道:“那當然。我的父親雖未得上護法之位,但地位在魔界也是數一數二。且不說魔族內事,就連些不為人知的秘聞機要,我父親也是深谙內幕。”




“不對。”白芷蹙眉,上下打量着她,“你不會想套我話吧?”




“嗯嗯。”雪月點頭。




“你你你!”白芷瞠目結舌,“你怎麽還承認了?”




白芷見雪月坐在身側,吓了一跳,趕忙往邊上挪。雪月跟上,笑道:“敢問白芷姑娘,令尊可知十多年前滄淵藍氏被屠之事?”




聞此,白芷臉色煞白:“真是無知者無畏。那等密事,豈是你一個外族人能打聽的。”




“看來白姑娘方才的話只是逞威風呀!”雪月面目失望,正要往亭外走。白芷本就是個清高跋扈的性子,哪容自己掉面,急忙扯着她的袖子。





“誰說我是在逞威風了!我……你待我傳書問問父親!”白芷紅着臉嬌嗔道。




“好呀,那我便靜候白姑娘佳音。”雪月見大計得逞,拍了拍手離了亭子,剩白芷獨留此地,半天緩不過神來。




*




是夜裏,月明星稀,微風和暢。床榻換了薄被,香爐燃着新調的沉檀,清香消暑,纏綿入夢。




雪月“唔嗯”說着夢話,将被子踢到腳下,翻了個身,忽然撞上了一個炙熱的胸膛。她意識模糊,只随意推了推,沒推動。這才愕然睜眼,驚覺身邊躺了個男人,手臂還搭在自己腰間。




藍幽若無其事地将被子拉到她肩上,低語道:“多大人了,還踢被子。”




如遭了驚雷,雪月跳到一旁,驚聲道:“你……你怎麽在這!”




藍幽面上平淡,一雙幽深的眸子在夜裏亮得滲人:“想你,便來了。”




雪月抓起枕頭,猛地往他身上打,邊打邊罵:“你個死變态!大半夜爬床,你是不是有病啊!滾啊——”




藍幽輕笑幾聲,抓着枕頭,止住了她的動作,道:“好兇。”




“你還好意思說我兇!”雪月隔着枕頭伏在他身上,一頭烏發密密披散在肩頭,月光照亮了她略微蹙起的眉頭。




藍幽一絲不動躺在原處,嘴角藏着缱绻笑意,聽她繼續罵道:“你再敢半夜爬我的床,我就殺了你!”




“好。”藍幽仰起頭,脖間拉出一條好看的弧線,喉結一顫,“你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嗎?”雪月本就因好夢被擾格外氣憤,見他如此挑釁,哪裏慣的他,擡手就往他脖子上掐。




雖是夜裏,暖帳下灰蒙蒙一片,但他那雙幽邃湛藍的眸子流光回轉。雪月看着那雙眼睛,手間的勁加了幾分,氣得額間青筋暴起。




藍幽沒有掙紮,兩手搭在她腰間,只是被掐着漸漸失了氣力,唇瓣顫着,時而吐出幾聲“呵、呵”的氣音。




流香伴随着他的體香暈入鼻尖,雪月抿着唇,渾身瑟縮。掌下他微弱的脈搏,伴随着殿內浮動的月華,一點一點衰退。




雪月咬緊牙關,憤恨看了他一眼,正要松手。卻見他右手從她腰間移開,倏然覆蓋在她那只蜷着的手掌上,帶着她掐得更用力。




他的呼吸愈來愈弱,臉色比死人還蒼白,唇已經發紫,眼神卻平靜如水。雪月滿目驚詫,心頭劇痛。她奮力張手,卻被他的力強迫着掐入頸脈,幾乎要将他的呼吸徹底碾碎。




“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雪月紅着眼打他的手,聲音碎成一片,崩潰大哭起來。




見此,藍幽才松了手,脖間一圈明顯的紅痕映入眼簾。他大口喘着氣,胸腔劇烈起伏,帶着身上的枕頭一起浮動。




雪月滾到一旁,拉起被子蓋住臉,背對着他。那一團凸起的被褥顫動着,時不時從中發出細密的嗚咽哭聲。




藍幽将枕頭置于遠處,挪到她身側,溫柔隔着被子輕拍,安慰道:“吓着你了。”




被褥中傳來怒吼:“我讨厭你,你滾開!”




藍幽長嘆,連人帶杯子擁入懷中,安撫道:“抱歉。”




他身體的溫熱隔着薄被傳來,雪月窩在被子裏,整個人被一股無名的暖意裹挾着。藍幽撥開被子,将她哭得亂七八糟的臉露了出來,擡指把她濕透的鬓發撥到一旁。




藍幽拍着她的背,認真道:“我不明白到底怎樣愛你,你才能愉悅一點。似乎無論我如何去做,你都不會滿意……我越愛,你便越痛。見你痛苦,我心也痛。我們二人,到底如何才能善終?”




雪月不明白他為何說這樣一大串,只将被子拉過頭頂,像只泥鳅溜出他懷中。兩人之間隔着一道寬縫,月光如流水瀉于此地,劈出一條河道,将二人永絕。




“雪月……雪月……”藍幽阖眼,虔誠地喚着她的名字,聲音越來越低:“我喜歡你的名字。最初我以為自己是喜歡它的意象,或是平仄音韻。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喜歡這兩個字,是因為……我愛你。我愛你,所以你的名字于我而言,分外動人。”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像一壺酒釀,醉的人暈頭倒向。雪月不該被他的話蠱惑颠倒,不該信他的每一個字。但她聽到這些話時,心頭的萌動還是發了芽,不顧一切地竄成參天大樹。




她捏緊被褥,兩個人沉默了一刻鐘。




“雪月。”




藍幽躺在原地,長發肆意披散在白衫之上。他仰着頭,望着帳頂,若有所思道:“今日,仙家又派了些弟子來救你。”




雪月徹底清醒,她掙開被子,直愣愣看着他:“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夜沉如水,雪月聽到一聲自嘲似的輕笑,随即聽他道:“他們受了些傷,便回去了,像從前那樣。”




沒有死人,或是被他抓起來,總歸是好事。雪月洩了氣,癱在床上。藍幽微微側頭,眼神複雜地盯着她看,唇瓣反複張合,終是開了口:“雪月,那我呢?”




雪月茫然地看向他,他雙眉曲蹙,眼底閃過痛苦:“你怎麽不問問我的安危?你可想過,我也有受傷?你難道不怕我死在他們劍下?”




“死了最好。”雪月翻過身,将臉悶在枕頭裏。




藍幽艱難地咽下口水,半起身,怔然望着她的背影。他的手擡在半空,遲遲未落下。




脖間一沉,雪月見他又将臉埋了過來。她想推開,兩只手卻被他胡亂抓住,按在床邊。




“你當真希望我死?”他沒有擡頭,只是沉聲道,“我已然分不清你的話是真或假。或許你真的想讓我死,或許你還有一點舍不得,我聽不明白。你不要對我說這些話了,好嗎?我會當真。”




他今夜脆弱得可怕,雪月不明白他到底怎麽了。




今日可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他受傷了?還是其他?他總是什麽都不說,非要她猜。她憑什麽猜?




雪月不想哄着他,也沒有義務要哄他。她将人推開,兀自起身,想下床離開此地。僅一息,藍幽将她拉回床上,雪月整個人跌在他懷中。




“嘶——”雪月瞪着他,“你又發什麽瘋?”




藍幽摸着她的臉,看了很久很久,才緩緩開口:“魔宮好大,大到即便是我也有些害怕。我想,若是沒有你陪伴,我當如何?或許我會變成一個嗜血的怪物,終日在魔界游蕩。但幸好你在,你只要還愛我,我便還是人,還是藍幽。”




雪月怒視着他:“你大半夜擾我睡眠,又說這麽些莫名其妙的話,到底想做什麽?”




“你一整日都在查我。”藍幽忽然開口,語氣冷漠。




他睫毛顫動,喉結滾動,繼續說道:“若我告訴你,我的母親是我所殺,我的族人是我所害,你當如何?”




“與我何乾?”雪月紅着眼罵道,“你們魔族的事情,與我何乾!”




藍幽沒有說話,視線沉溺在她眼中。雪月被他盯得不自在,從他懷中掙紮出來。他半起身,墨發流動間将她覆在身下,自顧自吻上她的唇。




雪月被吻的發懵,唇瓣的溫熱和輾轉令她羞憤不已,她兩手撲騰亂打。随即,唇瓣傳來短暫的痛意,像是懲罰。她的手被他按在頭頂,就連腿也被他的膝蓋壓住,雪月整個人被他徹底囚在身下。




久違的親密。




雪月也不動了,她的唇瓣很快覆上一層水光,月光下閃爍如星。她短暫呼吸片刻,藍幽眸光一沉,又俯身吻上來。




二人舌尖纏綿,胸腔相連,心跳聲在寂靜而漫長的夜那樣震撼。




待他松手,雪月眼角含淚,滿臉通紅,煞若三月桃花羞上枝頭,含苞待放。




微風入室,帳幔拂動,熏香褪去。




“啪——”




雪月擡手打了他一巴掌,惡狠狠盯着他。




他的頭偏向一側,長發随白衫舞動,掩了半張臉。他保持着那個姿勢,久久未動。感念月光憐惜,為其添上一層浮光,将寂寥落寞勾畫。




雪月低聲喘息,背過身去,不看他。




衣物摩擦聲響起,床墊下陷又回彈,他下床了。




須臾,殿門被推開,他走了。




雪月将臉埋在枕頭裏,孤自抽泣。




神經病!他就是個瘋子!




莫名其妙。




她在心裏罵了幾句。




想到這幾天的探查,她痛罵自己愚蠢。既然對方不願告訴她,她又何苦勞神傷心,枉費精力。




誰要查,便去查吧。她不伺候了!




他弑母也好,弑父也罷,她為什麽要管?愛殺誰殺誰,最好把整個魔界的人都殺了得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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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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