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伏羲琴(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伏羲琴(一)
“黍圓草與仙珉草是好藥材,但是不可與此方中其他藥材一起用。”
銘川道。
雪月茫然,将先前與長老的談話告于他。
銘川搖頭:“雖不知丹塵長老何出此言,但此方中,墨魂花無可替代。”
雪月無奈空手而歸。
墨魂花缺一不可,那她如何才能弄到?難道去七堂找藍幽?可這風險太大,且不說七堂危機重重,就是這假也難批下來。
劍雪宗對于弟子下山有嚴格要求,需要提前報備時間地點,再由其他弟子陪同。更何況雪月身份特殊,想下山更是難上加難。
她坐在書案前發呆,雲彌跳到桌上,安慰道:“沒事的,雖然不能煉成你想要的丹藥,但黍圓草和仙珉草都是好藥材,你可以用它們凝魂聚氣,提升修為。”
雪月聞言,由悲轉喜。
“你說得對。”
她換了方子,開爐煉丹,很快便成功。
丹藥入體那一刻,她感覺到靈力在經脈中流動,身體裏蘊藏着濃厚的力量。她打坐運氣,這一次效果很好,全身舒暢,如有神助。
雪月馬不停蹄跑到院中練劍。
無人知曉,經過半月摸索,她的禦劍之術大有精進。她自小在劍術上就天賦異禀,因封印而靈力欠缺,始終未有進步。如今她已然能将法力與劍術結合,境界可謂是更上一層臺階。
不過這個過程并不簡單,初時靈力幾番失控,劍不受控制沖向她,帶來諸多傷口。不過大多淺薄,無傷大雅,她也沒在意。
只是因靈力尚弱,她在人前依舊示弱,故而能省去很多麻煩。
子淵不知道,他時常勸誡、賜教,她不願聽,也不想解釋。
所有人只當她是那個不會禦劍的廢物宿主即可。
總有一日,她會打敗劍謙,成為仙界第一劍修,成為六界戰神!
“小弟子,你飛升那日可要帶上我,我也要當兔兒神。”雲彌跳到她身上。
雪月将它抱在懷中撫摸:
“那自然。”
——
雪月一直在等下山的機會。
終于,她等到了。
劍雪宗內有個傳統:凡界百姓來宗求助斬妖除魔之事,若非艱且難,可由入室弟子發布招募令,帶領門內弟子下山歷練。
能與入室弟子一同下山,本就難得,此類歷練活動向來得到衆人追捧。
當雪月來到招募處時,她卻只瞧見劍謙和子淵坐在一旁百無聊賴。
子淵瞧見她,笑了:“我們是招募弟子歷練,不是游玩。雪月,你莫要搞錯了。”
雪月白了他一眼,認真對劍謙說道:“劍謙師兄,我想同你們一起下山。”
劍謙嘆了口氣,婉拒:“雪月師妹,且不說你身份特殊,就算是為了你的安危着想,我也不能應允。”
子淵翹着二郎腿,譏笑道:“聽到了嗎?雪月師妹,這可是為了你的安危着想。”
雪月不由得一惱,她找了個位置坐下。
“子淵,你這人好生讨厭。”
“嗯嗯嗯。”子淵賤兮兮道。
“劍謙師兄,報名弟子多否?”雪月不再搭理子淵,轉而問向劍謙。
劍謙搖頭:“原計劃除我與子淵外,再招募四名弟子同行,可如今仍剩兩個名額空缺。”
雪月問道:“為何無人報名,莫非此次歷練難度很大?”
“不大,不過此次歷練并無獎勵,也無較大機緣。”子淵率先回答,“最近凡界瑣事頻發,弟子們均奔赴回報高的活動,自然無人在意劍謙這個小歷練。”
“若非他強行拉着我,我也不來。”
子淵話剛說完,就被劍謙冷了一眼。
面對百姓求援,宗門向來分文不取。只是入室弟子若想急召同伴、盡早動身,常會自出上品仙丹作為酬謝。
劍謙為人老實淳厚,不屑以靈丹利誘同門,因此他所發招募令,應者寥寥。只是讓雪月意外,在上品仙丹面前,他這仙界第一劍修的名號竟毫無作用。
她思索片刻,道:“我與我師姐,正好兩個人。我師姐為入室弟子,由她保護我,劍謙師兄就不必擔憂了吧!”
劍謙似乎被她說動:“仍需教主同意。”
見有機會,雪月立馬去拜見了教主。
她沒想到會麻煩至此。
光是等待弟子通報就花了很長時間,等見到教主已是幾個時辰後。只是,教主如何也不肯讓她去。
雪月勸解了半天,發了一堆她自己都不記得的誓言,連哭帶求的,終于拿到了應允文書。
子淵目瞪口呆,他拿着文書瞅了半天,上瞧下瞧,才肯确定是教主之筆。
“雪月,你竟然能勸動我爹,你真有本事。”他忍不住說道。
劍謙最終同意她參與試煉。
“你的師姐呢?她可知曉此事?”劍謙問道。
雪月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忘記告知師姐了。
她尴尬地撓着頭。
“我應允了。”
一聲清脆女聲傳來。
雪月回首,見隐梅不知何時出現于此。她已然穿上弟子服飾,雖簡約卻難掩其色。立于一旁,如雪中寒梅,明豔照人。
雪月連忙走上前:“師姐,對不起,沒有問過你。”
隐梅輕撫她的額頭,莞爾道:“無妨。此次歷練,我也頗有興致。”
“師姐最好了!”
“師兄最好了!”子淵于一旁學腔,朝着劍謙道。
劍謙嫌棄地朝他額頭一敲。
歷練在十五日後。
雪月這段時間忙着修煉,以提升劍法和仙術。除了每日的固定課程外,她為自己增添了幾個時辰的練習,很是刻苦。
夜裏,她幾乎全身癱軟在床上。
“小弟子,你這般刻苦是為何?”雲彌栖在她懷中。
雪月摸了摸它,笑道:“當然是為了半月後的歷練。”
“雲彌,你可去過凡界?”
雪月打小生活在月澤宗,若非滅門事故,幾乎不會踏足外界。她常在書裏讀到人間的花草樹木、市井煙火,很是豔羨。如今有機會親自去往,自然高興。
雲彌垂着長耳:“沒有。”
“那你與我同往好不好?”雪月輕撫它背上的白毛,“我會保護好你的。”
“好呀好呀!”雲彌豎起耳朵,圓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在幻想什麽。
“人間會有靈力嗎?”
“我不知道。”
“小弟子,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
這是雪月第一次來人間。
臨行前,長老們給她下了禁制掩住“災靈”氣息,還給她塞了一堆丹藥。
雪月這時才知曉,不僅有墨魂花可掩氣息,靠禁制也行。她覺得奇怪,藍幽給她的藥,明明包含墨魂花,卻只能用來抑制“災靈”,不可藏息。
不過也沒關系,等她學會禁制了,也可以像藍幽那樣“神秘”。
她仰頭看向飛舟外的風景。
飛舟臨重霄之處,雲霧缭繞,俯身可見萬裏壯闊山河。凡界比她想象的要廣闊得多,即便是巨大飛舟也不過滄海一粟。
雪月見到了另外兩名弟子——文錦和楊念。
文錦她熟悉,無需多言。楊念是外門弟子,但上進心強,此次參與歷練單純為了提升自己。所以,自從上路後,他便一直纏着劍謙問東問西。
隐梅在屋內。
子淵背身靠在船邊,偏頭看向正在看風景的雪月。
她雖稚氣未脫,卻出塵不俗。莫言如雪肌膚,單是清麗端正的五官和綽約身姿,都叫人過目難忘。
平日裏狡黠地笑時很是可愛,現在安靜的樣子反倒添了幾分清冷。
她很好看。
子淵心道。
“蘇府位于洛陽城東,地處神都膏腴之地,屬富族之家。一年以來,蘇二公子與數名仆從死于“鬼魅之亂”,三公子瘋癫……”
文錦拿着案卷反複觀閱,笑道:
“我們修士也如道士,行驅鬼之職了。”
“為百姓做事即為道,何故拘于名號?”雪月忽然轉身回答道。
子淵看着她眉眼間的認真,忍不住道:“你心有蒼生,我等庸碌之輩未敢比肩。”
雪月白了他一眼。
文錦解圍道:“是我拙見,歷練本就是為百姓除害,何言其他。”
“你們二人心有大道,是我目光短淺。”子淵道。
雪月沒有回複,坐到文錦身旁,也拿着案卷觀閱起來。
書言:“死者背上負有烏青色爪痕,皮肉翻卷,觸目驚心,皆不治身亡。初疑鬼魅陰邪所為,連請數波道士驅邪,終無果。今束手無策,特恭請貴宗相助,感激不盡。”
這案子看起來簡單,驅魔斬妖即可。
“聽聞蘇三公子是人間有名的畫師。”文錦忽然開口,“我先前見先生收藏了一幅畫作,就是他所作。”
“喲,那還真是巧。”子淵也坐了過來,翹起二郎腿,悠閑道:“屆時我便求一幅獻給方端那老頭,讓他允我翹課幾日。”
“子淵,你真是沒個正行!”文錦嗔怪道。
雪月捂嘴輕笑,忽而語氣沉重道:“如今蘇三公子患有瘋癫之症,也不知還能否作畫。”
“既是妖邪所為,除去煞氣即可痊愈,不必擔憂。”劍謙斂簾,快步走了出來。
楊念于他身後跟随。
文錦打趣了幾句,船上一片歡聲笑語。
只是衆人皆在,唯有隐梅在船內遲遲未出來。雪月于熱鬧間進了船,瞧見隐梅正執筆寫着什麽。
見有人,她連忙停筆,裝作不經意将信紙掩住,道:“雪月,你怎麽來了。”
雪月心生奇怪,但也尊重她的隐私,故而沒有過多打探。
反而笑道:“師姐,你一個人窩在房中多無趣,不如出去同大家閑談一番,亦或是看看飛舟外的風景。人間山河壯美,比起仙界更甚,我瞧了也歡喜。”
隐梅搖頭道:“我不喜熱鬧。”
雪月知道她向來獨來獨往,并未強求。
她轉身回了自己房中,雲彌窩在床上歇息。它暈船,自上船起便嘔吐不止。雪月很是心疼,給它喂了點丹藥。它狀況好了些,可依舊不太舒服。
“早知你暈船,我就不該硬拉你來,是我不好。”雪月動作輕柔,在它身上輕撫,“你現在可好些?”
雲彌躲在她懷中,只“唔嗯”發出點微弱的氣音。
雪月在它周身施法,希望它能睡個好覺。
她起身走向窗外。
一只大雁盤空飛旋,發出尖銳長鳴。
深秋,大雁南飛是常事。只是不知為何,這鳴聲聽得她心顫。
但願一切安好。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