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伏羲琴(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伏羲琴(四)
雪月抓住眼前人的衣袖,慌忙躲在他身後。她道:“這位公子,我已有婚配,你莫要再糾纏了!”
男子瞥了眼她身前的藍衣男子,質問道:“姑娘,這真是你夫君?”
雪月走到藍幽身側,堅定道:“對,這是我夫君。”
藍幽一怔,低頭看了眼這個膽大的小姑娘。她正氣勢洶洶地看着那男子,好似那個信口雌黃、颠倒黑白的人不是她。
他勾了勾唇,幅度很小。
男子看了眼雪月,又看了眼藍幽,仔細思索片刻:“姑娘,你年紀與他并不般配,何苦要欺我呢?”
雪月指尖一顫,強詞奪理道:“老夫少妻,沒見過嗎?我夫君在此,你再糾纏就過分了。”
男子問:“這位公子,她當真是你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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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抓着他的那只手僵住了,她擡眼緊張地看着他。
她敢選他當擋箭牌,完全出于竹林幾日的信任,但她并不敢保證他會幫自己。
肩頭一沉,藍幽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聲道:“是。”
不知為何,這聲“是”說得她心癢癢的。
男子自知理虧,轉身離開了。
雪月将手收回,臉紅撲撲的,尬笑道:“藍幽,好巧呀,多謝你解圍。”
他沉默了良久,道:“我……很老嗎?”
雪月眨了眨眼,像只撲扇翅膀的蝴蝶。
“沒有沒有。”她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方才是為了應付那人,你莫要放在心上。
藍幽沒有回複,雪月想起正事,轉身就要走,卻被他抓住手腕。
“利用完就走?”
雪月呆愣住了:“不是,我沒有!我正在抓妖,正事在身,實在不好相陪。”
“妖怪在哪?”他說話輕飄飄的,讓人猜不透。
雪月用神識探查了周圍,發現妖氣已經完全消失。她惱得蹙眉,卻又實在無可奈何,因為再來一次,她還是會救那男子。
都怪她心太軟。
“妖氣消失了,我找不着了。”
藍幽擡手啓咒,方圓幾裏霎時幻化出一道巨大法陣,唯有二人能見。雪月站在法陣中央,她的神識被帶動,觀測到西北處一道閃爍的靈光。
那正是妖氣。
她眉開眼笑:“藍幽,謝謝你呀。”
雪月剛想用輕功去追,卻被他的話打斷了。
“我陪你,可好?”
雪月看着藍幽,他面上平靜,未有絲毫波動。她想了想,藍幽如此強大,作為幫手是極好的。
于是她同意了。
兩人飛了片刻,尋到了城外一處深林裏。
此地荒蕪,野草橫生,高樹參天,如綠野仙境。
雪月扒開藤蔓,尋到一道小徑,循着殘餘的妖氣前行。藍幽在身後跟着,不徐不疾,慢條斯理,好似在踏青。
神識閃爍,雪月感覺妖氣愈來愈近。
兩人停在一棵銀杏前,樹下紫衣女子停駐,似乎在等着他們。
“你這妖怪,究竟什麽來歷?”雪月道。
女人一言不發,化作一團妖氣又朝林深處鑽去。
雪月只好繼續追。
他們來到一處奇怪的地方,這裏叢密藤繞,實在叫人目眩神迷。
雪月往前走了幾步,被藤蔓纏住了腳。她掀起裙子,用力扯開藤條,繼續走。
“小心。”低沉男聲從身後傳來。
她還沒聽清楚,就聽見“咻——”的聲響,幾只暗箭朝他們射來。
雪月旋身躲過,衣裙如花瓣綻開,動作敏捷迅速。她回首看了眼藍幽,他平靜如故,一切安好。
“這妖怪真是狡猾,引我們自投陷阱。”
她吐槽着,快步朝着妖氣追去。
只是,周遭土地松動,雪月只聽到類似機關按動的聲音,一息之間,兩人便直直往下墜落。
不知何時,此地竟出現一個巨大的暗室。與其說是暗室,倒不如說是機關。
雪月全身失重,眼看着離地表越來越遠,掉的太快,她幾乎反應不過來。還好藍幽攬住了她的腰肢,兩人才得以平安着地。
“藍幽,謝謝你呀。”她別過臉去,耳根發燙。
藍幽收回手,沒有回複。
她擡頭,暗室已然關閉,唯有縫隙處透着幾縷光,才讓她得以勉強看清此處。
這間暗室石牆森然,四壁冰涼,廣袤幽暗,寂靜無聲。她循着光線探查整個暗間,卻發現牆角白骨堆積,好似吃人之地。
雪月試着尋找機關出口,不斷摸索牆壁和其他地方,終無所獲。
她施法,想強行催動機關,卻發覺自己法力失效了。連試了好幾次,竟連半點靈力都不能催出,她累得大口喘氣,卻只徒勞無功。
“玄關之內,法術盡封。”藍幽忽然說道。
雪月疑惑:“何為玄關?”
他平靜回答:“玄關,乃上古神祇遺落人間之機關,以獵精氣為食,愈噬愈強,其址幽秘難尋。入內則法術盡封,寒氣與時俱增,待獵者凍僵氣絕,肉身神魂皆為其所噬,以充養分。玄關有三:晨、午、暮,各按時辰自啓。此地,乃晨玄關。”
“依你所言,我們需等到明日辰時才能出去?”
“是。”
“可今夜如何?莫非我們只能等死?”雪月面帶愁容,慌忙問道。
“此玄關年歲彌久,靈氣已散,不過是個陰冷的地洞罷了。”
聽到此言,她才放心。
她耷拉着腦袋,洩氣般坐在地上,輕聲道:“連累你了。”
藍幽坐于其側,淡淡道:“是我執意陪同,怪不得你。”
她忍不住看向他,他眉眼舒展,面上平靜,毫無憂色。
她忍不住問:“你為何總是如此淡然?”
藍幽垂眸道:“世事無常,淡然處之,反得安穩。”
雪月驚嘆于他的境界,又憐惜他的克制。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竟然選擇把所有情緒都壓到心底。
兩個人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天色愈晚,縫隙的光線已然暗淡。
藍幽起身,拾起地上的木頭,想要鑽木生火,雪月在一旁幫忙。
很快,黑暗中生出了一團火堆。
雪月坐在旁邊,被照得暖暖的。她悄悄看向藍幽,他正低頭看着搖曳的火焰,眼底平靜得像一灘死水。
她開口找話茬:“藍幽,你不是居于七堂嗎,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剛出口她便後悔了,因為這話實在像質問。
“秋日洛陽,牡丹紅茶最是醇美,我專為尋此茶而來。”
這個理由倒是合理。
雪月思索片刻,道:“我應了招募令,來人間歷練一番。這案子古怪,竟有魔族參與……”
雪月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悉數講與他聽,他也不覺煩,只在旁細細聽着,有時點頭作回複。
她倒滔滔不絕:“對了,我先前收了個靈獸,取名雲彌。它是只靈兔,面上可愛,聲音卻粗犷,可好玩了。有機會,我帶它來尋你,你定然會喜歡它。”
藍幽點頭。
“你先前給我的藥,我随身攜帶着。”雪月從袖中取出青瓷瓶,在他面前晃着。
“只是‘災靈’異動愈發頻繁,丹藥所剩無幾。我尋了長老想自煉此藥,但缺一味墨魂花無可替代,還想着如何去尋你呢。”
“無妨,藥盡之時,尋我便是。”
“靈力,掌握得如何?”他忽然問道。
“尚有不足之處。”雪月低頭,尴尬地撓着腦袋,“不過,我會努力去掌控它的!”
少女羞赧,卻擺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很是可人。
藍幽點頭不語。
雪月看着躍動的火焰,又忍不住用餘光偷看他。
其實說了這麽多,她最想問的是那日的事情——
那天突然出現給她喂藥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她不敢問。
不知為何,就是開不了口。
天色已黑,月光從縫隙中鑽入,黯淡,冰涼。玄關內溫度驟減,雪月打着寒顫,嘴唇蒼白,口中不斷吐出寒氣。
她挪了位,離火堆近些。
直到背上一沉,她低頭看去,身上不知何時披了件绀藍大袍。
雪月輕笑,轉頭看向藍幽。他正盯着火堆看,眼神淡漠,火光在他臉上打出暖色。
“謝謝你呀,藍幽。”她靠他近了些,“你真好。”
“不好。”他長睫垂下,掩住眼底的波動。
“好!”她眉眼溫軟,笑道,“你特別特別好。”
她瞧見藍幽拾柴的手頓了下,然後側過臉,耳根微紅。
隔日辰時,雪月睜開眼,看到藍幽仰望洞頂的臉龐。她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枕到了他的膝上,身上還披着那件外衣。
她猛地站起,将衣服還與他,扭捏道:“昨日太困了,不知何時……抱歉了。”
他展眉看了她一眼:“無妨,走吧。”
兩人離開玄關,于一處岔道分開。
雪月回府的路上,才發現師姐等人給她發了一堆傳音咒。她搔頭,不知如何應答,索性先回蘇府再解釋緣由。
昨日尋妖未果,反倒把自己困了一個晚上,這說出去不得叫人笑話。
她嘆着氣,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蘇府門口。
掃地的丫鬟瞧見她,大喜:“雪姑娘回來了!雪姑娘回來了!”
管家聞言,趕忙出來迎接:“雪姑娘,你總算回來了。自昨日起,大家四處尋你,到現在還未歸呢!”
雪月心想,壞了,自己惹麻煩了。
她道:“還勞煩你們通報一聲,叫他們都回來吧。”
管家應下,派了仆從去尋人。
雪月尴尬極了,走在路上想着如何解釋,卻看見迎面走來一個熟人。
“喲,姑娘,這般巧!”竟是昨日那糾纏的男子,他手執折扇,帶着輕浮的笑意,走到她跟前,“竟能在此地見到你,你夫君何在呀?”
她還困于如何應答,蘇瑾忽然走了過來:“淩雲,這是仙家,不可唐突。”
喬淩雲眼珠一轉,掃了她一眼,笑道:“我道姑娘氣質不凡,觀音心腸,原是仙家,冒昧了。”
雪月這才知曉這喬淩雲是蘇瑾的好友,她硬着頭皮解釋着昨日之事。
喬淩雲輕拂衣袖:“原是這樣,既然姑娘未嫁,不如與我共結連理,以報救命之恩?”
這輕佻之言剛說完,他便被蘇瑾肘了一下,蘇瑾賠了禮,将他帶了下去。
雪月對喬淩雲沒有好感,蘇瑾看着沉穩有禮,怎會同這種人結交。
她繼續走着,卻聽見牆角幾個仆從竊竊私語。她裝作無意路過,腳步輕輕,聽見了幾人的談話。
“大公子真是‘青山易改,本性難移’!還沒裝幾日呢,就同喬公子去禍害小姑娘了。”
“可不是嘛!那日,我在門口掃地,正巧看到那姑娘挺着個大肚子來找大公子呢!”
“後來如何了?”
“大公子給了她一筆錢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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