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蓬萊仙島(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蓬萊仙島(二)
随着陣陣藍色閃光乍現,銘川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打退到一旁,他捂着胸口,嘴角噴湧出大量鮮血。
雪月翹首,藍幽立于她身前,高大身影在此時帶給她無限安全感。
“藍幽,你來了!”她不由高聲道。
“嗯。”
藍幽回首,聲音低沉。
“你是誰?”銘川顫抖着起身,勉強拿起劍,“不要壞我的好事。”
他再次沖鋒上前,卻被藍幽一招制住。
雪月看得愣神,她好歹算半個內門佼佼者,在銘川面前也抵不過幾招,藍幽卻能夠輕而易舉将他擊退。
她同藍幽之間,到底隔着多遠?
銘川狼狽起身,颠颠撞撞走了幾步,他随手擦去唇角血跡,目光狠戾盯着二人。
“不知你是何人,但既然來了,便……”
他掐指念訣,胸口閃着紅耀光芒,他勾唇,眼神陰郁帶着決絕,笑道:
“為我陪葬吧。”
雪月擰緊眉頭,暗嘆不好,他這是想自毀靈丹,與他們同歸于盡!
她快步拔劍閃到他身前,想阻止他的動作,只是驟然出現的紅色護盾将她大力彈開。
她被這股力量擊退一丈之遠,還好藍幽在身後伸手接住了她。
“呵,可恨此生荒唐,淩雲志終化土,與我共墜山崖。”銘川聲音低微,似乎随時都能被風吹散。
只是事态危急,雪月根本來不及聽清他的話。
那顆紅色靈丹從護盾中飛速升起,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芒。只一息,爆炸聲響起,整個懸崖迅速坍塌,玄石被這力量震得粉碎。
她腳下岩石也随之傾塌,她飛步想借空中飛石作為踏腳板,那石塊卻在足尖觸碰時頃刻湮滅。
三人不受控制地往下疾落。
雪月耳邊狂風呼嘯,她徒勞地擡指,卻抓不住任何東西,只能任由身體不斷下墜。
深淵在崖底張開森然巨口,失重感席卷神經,她的五髒六腑皆被巨大的沖擊力狠狠牽扯,連呼吸都成了鈍痛。
她忍着強大的壓強,側目看向同樣墜落的藍幽。他藍衣翩跹,衣袂随風揚起,墨色長發散墜,目光呆滞,宛若一只即将逝去的藍蝶。
看着這一幕,她心中泛起絞痛。
二人,難道就要葬身于此?
她垂眸,眼前一片漆黑,唯有耳邊風聲呼嘯如鬼嚎。
好可惜,還未成為仙門第一劍修,便如此潦草隕落。
正當她痛苦之時,天際驟然炸開一道熾熱金芒,尖銳鳳鳴劃破長空,烈焰火光破雲而出,向她靠近。
她忽而發覺身子落到一處柔軟之地,張開雙手胡亂一摸,觸到了類似羽翼一般的東西。
她這才恍然睜眼,卻發現自己已置身于九霄之外,浮雲之上。身下山林瀑布皆如蝼蟻,盡數收于眼底。
身下巨鳥騰空,翎羽如綴五彩霞光,尾羽舒展時拖出綿長虹光。清越鳳鳴震徹山谷,卷起漫天流輝,将凜冽寒氣盡數驅散。
這是……鳳凰!
她驚愕回頭,卻見藍幽正半躺于身後。他身子發顫,面露怖色,顯然并未從方才墜崖的恐懼中清醒。
他向來自持,雪月是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态。
她鼻頭一酸,忍着高空的危險,慢慢挪到他身側。藍幽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靠近,瞳孔仍舊縮着,整個人僵在原地。
雪月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藍幽,沒事了。”
手背傳來溫熱,他才緩過神,收起了方才那般異色,一剎間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平靜。
見他好了些,雪月仔細觀摩着身下的鳳凰。它長冠如雞,正張開兩翼飛向更高處,呼嘯的風刮得她長發亂飛。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藍幽,他的頭發也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偏偏眼神平淡如水,沒有絲毫波動。
雪月忍不住輕笑,道:“藍幽,是這只鳳凰救了我們!”
藍幽看了她一眼,少女面上明媚,笑意張揚,眼中閃爍着亮光,臉上一派欣喜之色。
“嗯。”他點頭。
“根據古籍記載,鳳凰已于百年前絕跡,沒想到今日有幸一見。”她忽然感慨。
“鳳凰并未絕跡。”雌雄莫辨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是世間最後一只鳳凰。”
鳳凰突然說話,吓得她一激靈。
“你,你會說話!”
“吾乃神獸,自然會說話。”
雪月摸索着下巴,鄭重點頭。
畢竟連雲彌那樣靈獸都會說話,更何況這上古神獸呢?
她眯起眼睛笑道:“謝謝你救了我們呀!”
“主人,這是我該做的。”它道。
“主人?”雪月疑惑,轉頭回望藍幽,“你在喊他嗎?”
藍幽搖頭,比它先一步否決。
“自然是你,我的主人。”鳳凰開口,語氣堅定。
“可是我從未見過你……”雪月一頭霧水,“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鳳凰。”
“但你身上,有我主人的氣息。”
說到氣息,雪月突然想起身上的“災靈”之力,道:“‘災靈’乃盤古遺力,莫非你的主人是盤古?”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
“神剝去我所有記憶,罰我永在扶桑與昆侖之間往複飛渡,至死,不得停歇。”
“至死,不得停歇……”雪月重複着它的話,忍不住感慨,“你究竟犯了什麽罪,才招來如此神罰?”
“我不記得了。”
雪月凝眉,對一個失去記憶的神獸,她什麽都問不出來。但她一時心生憐憫,輕輕撫摸着它尚餘溫熱的五彩羽毛。
“你受苦了……”她柔聲道。
“你們欲往何處?我載你們一程。”鳳凰開口,聲如清玉相擊,帶着淡淡的鳳鳴餘韻。
雪月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問道: “你可知蓬萊秘境?”
雖然銘川已死,但她仍舊想向丹塵長老問清楚關于他的事。
“知道。”
鳳凰震翼,空中劃過一道流彩,沖破雲霄。
雪月只覺狂風灌滿衣袖,渾身發涼。她整個人只能緊貼在鳳凰身上,才能勉強穩住身子。
鳳凰很快慢了下來,高空的風也變得柔和,吹在臉上又柔又涼。
雪月忍不住側頭看他,藍幽盤坐在原地,眉眼溫柔地觀望身下山河。風拂起他的鬓角,發絲貼在薄唇上,一襲藍衣随風而起,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
她看的癡迷,忍不住貼近他,道:“藍幽,馭鳳凰,你可覺得有趣?”
藍幽垂眸對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勾,眼似翻湧着一股意味濃重的情緒,看着像……
野心?
雪月搖搖頭,她怎會這樣想,面前這位可是個不谙世事的隐士。
“怎麽了?”見她反常之狀,藍幽輕聲道。
“沒什麽。”雪月嘿嘿一笑,含糊道。
鳳凰将二人送至一處峭壁,它揮動雙翼滞留在崖邊,目光不舍地盯着雪月。
方才騎在它身上,雪月未能看清它的全貌。如今立在崖邊仰望,才知鳳凰果然威風。且不說身軀龐大如山,展翼逾十丈,每一根羽毛都流光溢彩。
“主人,再見了。”
它雙目如赤火灼灼,似扶桑日光,含着幾分疲憊與悲傷。
雪月擡手輕撫它的鳳冠,道:“再見了,鳳凰。”
鳳凰點頭,迅速飛到崖頂,發出一聲清戾鳳鳴,那聲響穿破雲層,震徹整個蓬萊島,悠長而孤遠。
雪月朝它越來越小的身影揮了揮手,不知為何,第一次見,她心生熟悉,如遇舊相識。
“你為何來此地?”藍幽倏然問道。
雪月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将事情經過告知他,于是細細解釋了一番。
随後,她轉身走到崖邊山洞前。此處山洞與先前和銘川看到的那一處格局極為相似,雖然尋常但是留有結界保護。
她嘗試施法強行破開結界,卻被力量反噬給彈開。
雪月仔細觀察這個洞口,它與尋常山洞并無二致,就連藤蔓也普通得很。
“藍幽,你過來瞧瞧。”
他聞言,也走上前觀察了一番,搖了搖頭。
雪月嘗試摸着那層結界,她閉眼,運用那股力量。霎時,萬千火光如纏絲映射在腦海之中,連成萬千縷線。
她退後幾步,憑着腦海裏的圖案,依次擡手施法,最終在洞口畫出一個神祇符文。
随着洞口藤蔓的飄動,結界被解開了。
二人進入山洞,置身一片碧藍仙境。再走近些,俨然出現一個至純至清的湖泊,湖旁垂着萬株仙草。
此地仙草相比洞外那些,顯得更為純粹、清澈,靈力也更勝幾重。
雪月好奇地左右打量,纖手挽起一株冠狀綠草,輕嗅芳香。又陡然蹲到湖泊旁,用手輕輕挽起那冰涼澄澈的青水。
“此地猶如仙境!”她招呼着藍幽過來。
藍幽走到她身側,靜靜看她玩水、嬉戲。
一抔清水忽然往臉上襲來,藍幽發衣盡濕,而那個罪魁禍首站在正身側咧嘴嘿嘿笑着。
雪月又潑了點水,潑完便轉身逃跑。
藍幽彎唇,低頭看着衣襟上的水漬,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起身,用法術清乾了身上的水珠,邁步跟上眼前提着裙子向前跑的少女。
她腳步歡快雀躍,走兩步便忍不住輕輕踮腳跳一下,長發在腰間一甩一甩的。她眉眼彎彎,蹦蹦跳跳往深處走。
藍幽在身後緩步跟随,望着少女調皮的動作,眼底不自覺放柔。
整個寂靜仙境因二人的到來添了幾分生機。
“小姑娘,你快走開!”
雪月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蒼老的呵斥聲從深處炸開,打斷了這片短暫的歡樂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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