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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香記(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竊香記(上)




劍法課上,雪月坐在樹後一塊石頭上歇息。她悠閑地晃着雙腿,一副閑散模樣。




一把劍猛然從她肩側劃過,但是這回她沒躲,任由劍刃劃過她發梢。直到一小把頭發輕輕掉落在她圓潤的肩頭,她才擡手拂去,仰首看着眼前走過來的人兒。




“怎麽?堂堂宿主仗着背後有教主撐腰,連劍法課也不屑于上了?”炤崇帶着他的小兄弟們圍在雪月身旁。




此陣仗之大,吸引了其他弟子圍觀,人群紛雜。文錦見此,連忙走過來為她撐腰。




“炤崇,你欺負一個新弟子算什麽本事!”




“與你有何乾系?”炤崇将劍歸鞘,“文錦師妹,不要多管閑事。”




“你……”文錦上前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雪月及時拉住。雪月扯着她的衣袖,使了個眼神。




文錦只好退下。




“炤崇師兄這是要做什麽?”雪月歪頭問道。





“呵,當然是來好好關心一下我的小師妹。”炤崇笑道。




“關心?”雪月眼睛亮晶晶的,彎成月牙兒,“師兄是想教我禦劍嗎?”




“就你,也配?”小跟班在一旁冷言道,卻被炤崇止住了。他眼珠子一轉,面露奸佞之色。




“好啊,我教你。”




炤崇走到雪月身前,冷笑着拔出劍。他随手揮出一劍,劍氣凜冽,本意是想吓唬她。




雪月“驚慌失措”,尖叫着連退了幾步,手卻在身後悄悄掐訣。




炤崇的劍突然脫手,在空中連轉幾圈。他意外,愕然看着那把劍朝自己飛來,他吓得連忙後退,撞到人群後倉促跑開。




劍氣如冰霜朝他劈來,他亂了神,反複施咒都無濟于事。那劍遲遲不肯放過他,在後面緊追着。直到他的腳忽然絆到一塊石子,整個人跌倒在地。




劍如有神,追着他刺來,炤崇吓壞了,大聲喊:“救命啊——”




劍直直插到他兩腿間,雖未傷身,他卻驚得頭冒冷汗,粗氣頻頻。周圍人掩面譏笑,對他尖叫逃跑的行為嗤之以鼻。




炤崇漲紅了臉,把劍拔了出來。他狼狽起身,白色下裳處有一個明顯的洞。




“炤崇師兄,你的衣裳……”小跟班提醒道。




“閉嘴!”他掩着破洞處,連滾帶爬離開了。只是離開前,往雪月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先生聽到動靜,過來詢問。




雪月露出一個單純的笑容,解釋道:“炤崇師兄教我禦劍,但好像出了點意外。”




文錦在身後默默豎了個大拇指。




而子淵,坐在樹上,默默看完了全程。他勾唇輕笑,明眸似星,白玉臉龐稍見暖色。




——




幾日後,先生設幻境試煉弟子。




“此番試煉,以心魔為核。幻境乃長老神識所化,縱使身隕魂傷,亦無損于現世。為守諸位私隐,非特殊情形,吾等絕不窺探幻境分毫。成績評定,以爾等脫離幻境之遲速為準。”




雪月在下面認真聽着。




但當真的踏進幻境時,整個人呆住了。




這裏一片安寧,花彌日暖,雲海蒼茫,紅嘴丹鶴落在岸畔。幾名弟子陸續走過演武場,觀風長老立于摘星臺仰望遠方,教主為新弟子誦讀宗門規戒。




父親……




雪月淚滑過雙頰,不知不覺走到教主身側。




教主停止誦讀,笑着為她擦拭淚痕。




“月月,怎麽哭了?”




雪月抱緊他,教主樂呵呵地輕拍她的背。




“爹爹,我想你了。”雪月靠着那個熟悉的胸膛,帶着哭腔道,“好想好想你……”




“爹爹不就在這裏嗎?”教主輕撫她的臉龐,看着少女近乎崩潰的哭顏,溫柔安慰道。




雪月搖搖頭,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只是一味靠在教主懷中。




直到教主的聲音變了,變得語重心長。




“月月,一定要活下去……”




這話驚醒了她,她仰頭,教主臉上血跡斑駁,目中痛楚難藏。她無措看向四處蔓延的熊熊火焰,和天上不斷墜下的鬼魅魔氣,周遭屍骨遍野,如臨地獄。




她眼紅心亂,拼命抓住父親衣袖,似乎想通過這微小的舉動留下些什麽。




但當教主身軀漸消之時,她徒然亂抓,卻無濟于事。她仰頭長嘯,目中血絲遍布,擡手施法,一道強烈的靈力将幻境湮滅。




幻境驟然只剩一片漆黑,只有少女身上閃着強烈的金黃色光芒。她呆滞坐下,形同死屍,唯有顫抖的身軀彰顯微弱生機。




這是她的心魔,如何隐藏情緒都掩不住的事實。




幻境外先生瞠目,很快察覺到異常。他用神識探入雪月的幻境,卻如何都不能進入,似乎有一道強烈的禁制将他拒在外面。




他難得無措,只好派弟子去請長老。




雪月被漆黑包裹着,周身茫茫然。她本以為自己将浸在這無邊絕望之中,卻見前方忽而閃出一道微光。




她起身,朝那道微光狂奔,似乎這樣就能抓住些什麽。可當她真的邁入光中,一片寂靜的景象亂了她的心神。




這是一片竹林,寧靜如初。零散小屋,盎然生色,院中仙人煎茶自若。




這是……竹林居。




雪月不明白為何幻境內會出現藍幽的竹林居。




她踏步走到藍幽身側,他似乎早知她會來,為她準備了茶盞。




“坐吧。”




其聲清冽低沉,一如往昔。




她茫然坐下,觀察着藍幽煎茶。自上回一別,已過數日,然其形貌深深烙□□中,未曾稍忘。再見真人時,竟有些緊張。




“煎茶尚且試新湯,往日苦楚,又何必萦懷。前路昭昭,莫要回首。”




藍幽挽袖,将煎好的新茶,緩緩注于她杯中。




“多謝。”




雪月捧起茶盞小口輕飲,茶香醇厚,初嘗微苦,回甘愈濃。這茶太真實,幻境裏的東西,竟然能有如此真實的溫度。




她眼角泛紅,這茶喝了很久。藍幽也不嫌煩,坐在身側同飲。




直到她将茶盞放下,胸中雖依舊悶痛卻也盈滿希望,迷茫不複。藍幽只言片語,足夠她細細品味半生。




她仰頭看向藍幽,察覺到這目光,他也敬以回視。他面上依舊坦然恬靜,宛若竹中仙人,不涉塵俗紛擾。




“藍幽,雖不知你為何會出現在我的幻境中。但是你的告誡如清茗潤心,令我受益匪淺。”雪月認真道謝。




藍幽點頭。




“先前你為我松開‘災靈’封印,我本歡喜于能使用仙力。但當我查閱典籍,才知這并非好事。先前幾任宿主皆因靈力反噬而死,若我也步入前塵,該如何?”




雪月站起身來,認真看着他。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藍幽雙眸微垂,“能否駕馭‘災靈’,由你決定。”




聽罷,雪月聞言如雷貫耳,豁然開朗。她面上陰霾盡掃,唇角微勾,滿面少年意氣。




“藍幽,我想同你切磋劍術。”她認真道。




這次迷惘的是藍幽,他擡眼,目中閃過不明情緒。




“我明了我于你,不過滴水對滄海,望塵莫及。”雪月擡手喚出佩劍,“不過,我還是想知曉,我與你之差,究竟幾許。”




聽聞此言,藍幽起身,眼中盡是欣賞。他舒眉淺笑,同樣召出佩劍。




“既如此,那我不會手下留情。”




“那自然!”




兩人走到一處空地,互相拱手作揖。




雪月率先道:“還請賜教。”




“嗯。”藍幽輕聲道。




她擡劍,幾步沖刺到他身前,猛抓致命處攻擊,如疾風掠草,可惜招式盡被藍幽一一擋下。他面上平靜如水,劍勢沉穩,任她劍法奇特,也能迅速接下。




雪月用的是月澤劍法,她雖不擅長禦劍,但劍術卻是上上乘。只是先前教主指導時多次囑咐她需藏拙,故而她未曾在人前展露半分。如今在幻境內,只她一人為真,其他皆如幻影,又何須顧慮?




她踏地輕起,風随劍走,衣袂翻飛間利刃出擊。藍幽似乎早預料到她下一步動作,不徐不疾,從容應對。




他為何只防不攻?




雪月奇怪着。




正當她迷惑之際,藍幽忽而挑劍進攻,如快刀剖竹,每一擊都咬住自身身法最弱之處,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步步鎖喉。




雪月初時尚能見招拆招,只是後面完全沒能揣測出他的攻勢走向,狼狽地被擊退好幾裏。




她持劍再起,想要以攻勢作防。




二人劍氣相撞,勁氣橫掃,漫山竹影簌簌搖落,萬千竹葉随風紛飛,鋪得滿地碎綠。




只是攻勢暴露出無數弱點,雪月無暇顧及,卻被藍幽用劍一挑。鐵劍猛然脫手,雪月被擊退幾丈,跌落在地,藍幽的劍正對着她的胸口。




但也僅僅止于此,未有更進一步。




她明白了,藍幽先前的防禦并非是退讓,而是在觀察自己的劍法。待到幾次攻擊下,他已經大致參透了她的招式,所以能化防轉攻,輕松擊退她。




雪月通體舒暢,她輕嘆長籲,面上展露笑顏,坦然道:




“我輸了。”




兩人再次作揖。




“承讓了。”藍幽道。




說罷,他伸手扶起雪月,動作疏淡克制。




雪月笑道:“藍幽,你太厲害了,厲害得有些狡猾。”




藍幽勾唇:“你也很厲害。”




“從來未有人能接我三招,而你是第一個。”




藍幽身姿挺拔,如松如蘭,一派君子做派。只是不似先前冷淡,面上溫柔如暖冬,看得雪月心中柔軟。




她笑道:“那我很厲害了?”




“嗯。”藍幽點頭應下,誠然道,“你很厲害。”




被這麽一誇,雪月心中飄忽,痛苦大消。她仰頭望向紅日,漫山翠竹被日光照得明媚熹然。




她身後乍起一道淡金色光門,流光婉轉,比幻境內的朦胧景象更加真實。




她轉頭回望藍幽,他正靜靜伫立竹間,目光淡然。雪月看得心頭不舍,心跳都慢了半拍,澀意暗生。




雖是幻境所化,但她想,若是真實的他在此,定然也會那般教導她。




她離開了,只是不見身後的藍幽緊盯着她的方向,唇角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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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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