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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隐(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幽篁隐(三)




雪月被敲門聲驚醒,她起身朝窗外一瞥,天色漸暗,她似乎睡了很久。




門外無人,只餘地上放着的檀木食盒,裏面幾碟小菜和一張紙條。




雪月打開紙條,上面赫然幾個小字——“膳食補身,趁熱。”




她心頭一暖,藍幽不似表面無情,竟會為她備下飯菜。




飯後,她去見了師姐,只是對方尚在歇息不便多擾。故而,雪月拾起食盒,欲歸還于藍幽。




她是在廊下見到他的。




他坐在角落,手執書卷,目光淡然。雪月走近些,他并沒有反應,似乎看得很專注。




“藍……藍幽。”雪月将食盒放在一旁,念他名字時有些怯,“多謝你準備的膳食,很是美味,這幾日勞煩你了。”




“嗯。”





藍幽微微側頭看她,月光勾勒着他線條分明的臉,瞧着比白日更冷了。




她攥緊衣角,鼓起勇氣坐到他身旁。她心跳極快,幾乎要沖破身體,雪月捏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




藍幽看着她,然後,将書放下。




“你在看什麽書呀?”




雪月強撐一個笑臉,彎着眼睛回望他。他鳳眸狹長,羽睫微垂,眼底裏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東西。




“雪月。”他認真道。




“嗯?”




“你……不必強顏歡笑。”




霎時,雪月羞得厲害,臉漲得通紅。她不自在地撇過臉,後悔方才沒話找話。




“身體還好嗎?”




雪月疑惑地看向他,她臉上紅暈未歇,稍顯稚氣。她突然反應過來,對方問的是“災靈”,才恍然道:“無恙。”




似乎覺得回答得不妥,雪月又言,“勞煩你牽挂了。”




本以為自己這番客套十全十美,卻不想藍幽聽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雪月看到了。




她思索了片刻,反省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麽。但思來想去始終弄不明白,只能再看向他,試圖從他眼中尋找答案。




他還是一副淡然姿态,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面上平靜如水。雪月眨了眨眼,試圖找出剛才的異樣。




手腕一沉,雪月低頭,才發現藍幽不知何時攥住了她的腕。




“你……”雪月抽動手腕,但沒成功,藍幽攥得太緊了。




她只好盯着他,等他的反應。




藍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被壓下去,他倉皇将手收回。




“抱歉。”他移開目光。




月光下,雪月發現他耳尖有點紅。




雪月輕輕撫過被他攥過的地方,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她突然有點想笑。




“藍幽……”她歪着腦袋笑道,“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好一會兒沒等到回答,雪月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但他回應了雪月的目光,低聲道:“你與我之間,無需那樣客氣。”




雪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她沉聲道:“可你于我,也未必坦誠。”




藍幽眸子漸沉:“說吧,你想問些什麽?”




“你不必緊張,只是閑談而已。”雪月擡頭掃過他,又仰首賞着今夜的月亮。




明而掩星,圓如白玉。




“你是什麽人?”




“散修而已。”




雪月端詳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謊。




“你為何救我?”




“是你,讓我救的。”




雪月愣住,想起那天在竹林的景象,尴尬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微風拂面,卷着淡淡竹香與土腥。不遠處流螢盤踞,在嫩綠竹葉間穿梭流連。




她将發絲挽在耳後,輕聲開口:“今日同你出游才發現竹林居外竟無人煙。”




她眼裏閃過一絲異樣,“你住在如此偏僻之地,不覺孤獨嗎?”




“習慣了。”他聲音沙啞。




雪月好奇地打量着他:“你的親人朋友呢?”




藍幽指節一顫。




“父母早逝,至于朋友……”他的眼裏有一點悲傷,叫人看着心疼,“我沒有朋友,一個人慣了。”




雪月伸手覆在他手背,她能感受到他手掌僵硬,似乎不習慣與人接觸。




她也不曉得能否安撫到他,安慰道:“無妨。往後,有我陪你,還有我師姐。”




“你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藍幽愣神,望向她亮晶晶的眼睛,靜靜品味那缱绻笑意。




“好。”




很久很久,雪月才聽到這句回複。




其實雪月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又何嘗不是孑然一身呢?




雪月眸色一沉,她突然察覺周身冷得厲害,胸口悶沉。那是種徹骨的冷,她忍不住打着哆嗦,蜷成一團。




寒氣吸引了藍幽的注意,他回神看她,才發現她周身聚滿寒氣,就連地板都附上一層冰霜。




她的臉蒼白得不似活人。




藍幽擡手覆上她額間,那裏涼得厲害。




“災靈異動。”他開口道。




雪月已聽不清他的話,一味抱着雙腿發抖。




他強行挽住她的手,嘴裏默念一段口訣,從她眉間注入一抹咒法,災靈被短暫束縛,但寒冷未曾消逝。




藍幽初覺棘手,同時也感慨“災靈”确實強大,連他的修為也無法壓制。




雪月背上一沉,藍幽已然将绀色大氅披在她身上,雖暖和了些,卻也只是杯水車薪。




她默默扯着大衣。




直到自己被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雪月驚訝地看着這個将自己抱起的男人。




他目光坦然,把自己抱得很緊,一點都不溫柔,她幾乎是被緊緊箍在他懷中。




她顫抖着抓住他的衣襟,含糊喊着他的名字:“藍……幽……”




“給你的靈藥,需随身攜帶。”他聲音冷冷的,卻沒有指責之意。




雪月靠在他胸膛上,貪婪地吸食着他的體溫。




直到被抱進自己房中,藍幽将她放在床上,用被子把她裹緊。




藍幽巡視一圈,在桌上看到那個青瓷瓶,給她喂了藥。屋內燭火搖曳,他坐在床邊靜靜觀察她的狀态,微光在他身側鍍上一層光圈。




被盯到不自在,雪月開口道:“藍幽,麻煩你了。”




“藥,要随身攜帶。”




雪月點頭:“我知道了,今後我與藥形影不離!”




聽到她這樣回答,藍幽眸中閃過一絲異樣,不知是被她的話逗着了還是其他,他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淡,但很好看。




“藍幽。”




“嗯。”




“你笑起來很好看,多笑笑。”雪月眼中帶着幾分狡黠。




藍幽側過身,沒有應答。




*




竹林居歇了幾天,隐梅狀況愈佳。




離開那日,藍幽為她們備了馬車。他給她塞了很多靈藥,還用墨魂花為她隐匿氣息。




“此花功效只有幾日,卻也足夠。”藍幽站在馬車旁,叮囑道。




雪月點頭:“藍幽,這幾日勞煩你了。”




她伸手遞給他一塊玉佩,輕聲道:“此經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留此玉佩做個念想,願君勿忘我。”




她頭一次說這樣正經的話。




這些天的相處,她早已習慣他的存在。一時離別,竟有些不舍,卻也知曉自己使命,定不可留戀溫柔鄉。




雪月上了馬車,隐梅在裏面等候多時了。




拉車的馬非同凡馬,開了靈識,能認路。二人只需坐着,靜待歸程即可。




馬車始動,越行越遠。




雪月撩起車簾,朝藍幽的方位看去。他靜靜站在那裏,一個人,看着很可憐。




她用力招手:“藍幽,再見!”




藍幽立在原地,遙遙望着。




風蕭葉落,車轍留情。




他摩挲着那塊玉佩。




那是塊極好的藍田玉,刻着花月圖。他識物無數,一眼便知:此乃小兒女定情的閨閣之物,俗稱“花月佩”。




他暗自勾唇。




雪月在車上靜坐,隐梅盯着窗外流動的風景。




她腦海裏全是方才離別的景象。




那枚花月佩,是她十六歲生辰時父親給的禮物。雪月當時并不知其意,父親說是留給她的嫁妝,她猛然羞澀,覺得為時尚早。




如今父親已逝,她恨時光易逝,當時惘然。而這塊玉佩卻成了父親的遺物。




她把玉佩留給藍幽,倒不是為男女之情。只是她手頭上空無一物,又想留下什麽作為紀念,或者說是謝禮。




馬車行了好一段路。




七堂混亂,縱掩了氣息也有不少妖魔擋道。她同師姐作戰數次,身上難免濺到血跡。




師姐拿起絹巾為她擦拭臉上血滴,二人靠得很近,雪月能聞到她身上的清香。




“師姐,謝謝你。”雪月笑道。




隐梅點頭輕笑。




雪月靠在她身上小憩,馬車緩緩駛動。正當她快要睡着時,一聲驚呼打破寧靜:




“劍謙,你到底好沒好啊——”




那聲音年輕青澀,帶着十足的少年氣。




雪月被這動靜吓醒,懵懂地揉着眼睛,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隐梅。她也剛睜眼,兩人點頭,決心下車查看。




然後瞧見一個被綁在巨松上的少年。他看着約莫十七八歲,墨發高束,身着白金衣裳,腰部連同雙手被粗繩死死捆住。




少年面露不滿,皺着眉頭,看着樹旁正将繩子系到樹樁上的男子。




那名被喚作劍謙的男子年長些,瀑發披散,身着與少年相同的服飾,腰間佩一把玄白鎏金鐵劍。




“子淵,你忍耐一下,我很快便好。”劍謙說話溫柔沉穩,熟練地在樹上系了個死結。




雪月歪頭看着他們,不曉得這是在做什麽。




只是他們的裝束,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仙家的人。




至于是哪個宗門的,她不知道。




察覺到二人的存在,子淵将目光投向她們,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大喝:“看什麽看!與你們有何乾系,趕緊走開!”




劍謙被他的聲音驚到,回頭才發現馬車旁站着的人兒。




“子淵,不可無禮。”劍謙朝二人作揖行禮。




雪月二人亦回禮。




“敢問二位公子何許人也?”雪月問。




劍謙溫柔回答:“吾等乃劍雪宗修士,因私事于此置下陷阱。子淵他脾氣向來如此,多有得罪了。”




聽到是劍雪宗弟子,雪月心頭一震,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以防萬一,她索性先試探一番。




“公子謬言了,是我們打擾在先。”雪月話鋒一轉,“公子可有弟子令牌?”




弟子令牌是宗門修士身份的證明。




劍謙聽罷,正于袖中翻找。




挂在樹上的子淵倒是不樂意,開口道:“劍謙,你莫要同這些閑雜人士多言。我們做我們的事,讓他們趕緊走開!”




雪月聽着,覺着他好生無禮。




劍謙從袖中搜出令牌給她看。雪月仔細瞧過一番,确定無誤後,将月澤宗教主令牌遞給他看。




劍謙見此,心中一驚,重新打量二人。




“敢問姑娘可是月澤宗少教主?”劍謙心中已然明了,卻執意問道。




“正是。”雪月點頭,随即将隐梅拉在身前,“這位是護送我的同門師姐,隐梅。”




隐梅點頭。




劍謙似乎還沒從震驚中走出來,瞧見隐梅,更是怔住了。




隐梅生得美豔,紅衣傾城,氣質清冷。月澤宗內,她修為最高,美貌出衆,常被打趣為仙界第一美人。




對于劍謙的反應,她早已司空見慣,并未在意。




“劍謙,你同她們閑聊前可否先将我放下!”




還吊着的子淵怒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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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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