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人皮燈籠(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人皮燈籠(二)
劍謙坐在茶室中,看着剛剛回來的隐梅,想說些什麽,卻遲遲開不了口。
仙門大會前一個月,她總是沒理由消失,他去尋她,多是空手而歸。如今人穩穩坐到了自己面前,他卻有種患得患失之感,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子淵回來後便悶悶不樂,手中拿着一盞兔子燈,眼圈紅紅的。劍謙不知發生了何事,但總歸是安慰了幾句。
姜泓見此,拉着子淵去飲酒,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來,乾一杯!”
子淵并無嗜酒之性,但卻因心中苦悶,大口飲下,把自己弄得醉醺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嘴裏嘟囔着些聽不清的話。
二人喝得滿臉通紅,頭腦不清,還得是劍謙、隐梅将他們拉回房中。
雪月回來時,滿面春風,嘴角挂着笑意。先是同小厮打着招呼,又去與同門交談幾句,內心的歡喜是如何都掩不住的。
劍謙見她這模樣,忍不住笑道:“雪月師妹,這是遇上了什麽好事?”
“沒什麽,就是覺得今日熱鬧,開心。”她從容回答,腕間的玉镯在擺動間露了出來,被劍謙看到了。
他又打趣道:“雪月師妹,這镯子是何人所贈?”
她慌忙搖頭,漲紅了臉,道:“沒有沒有。我剛才出去逛了逛,看到了個稱心的镯子便買下了。哎呀不說了,我今日疲憊,就先回房歇息了。”
說罷,她疾步上了樓。
劍謙抿了口茶,與隐梅閑談道:“雪月師妹也是長大了。”
隐梅卻朝着她的背影望了很久很久。
雪月回到房中,将玉镯放在掌心久久摩挲,那冰涼圓潤的觸感宛如那個人一般,放在心尖似乎還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這一夜,她失眠了。
或許是因為見到他的喜悅,亦或是仙門大會臨近的緊張。
她走到窗邊望了望,外邊燈火盡滅,月光微弱,人跡罕至,已是四更天。
她眯着眼,借着那點月光看到了房頂的黑影。那團影子正漂移似的飛到另一處屋檐,手中似乎扛着什麽東西。
雪月實在挨不住好奇,便翻窗追了上去。她于掌心凝聚靈火,借着光芒引路。
見那黑影愈走愈遠,她飛步追上,靠近些才看清,他手中扛着的人正是姜泓。
“你個小賊,要到哪裏去!”
那人一身黑衣,面部遮得嚴嚴實實,見她追了上來,吓得連忙跳到地上,一言不合就開溜。
雪月禦劍在空中鎖定他的方位,一路見他進了一座破廟。廟裏陰暗,灰塵蛛網連片,借着暗光才看清供奉的是一尊饕餮像。
只是那黑衣人不知哪裏去了。
她停下腳步,聽聲辨位,只聽見石板下有微弱的腳步聲。
莫非有暗室?
她四處摸索,最後定位到了饕餮像附近。她将香臺上的紅布掀開,果然在桌底看到了一個暗室入口。
為了以防萬一,她向劍謙師兄傳咒告危,再小心從入口進去。
此處昏黑,有一個極為狹窄的通道,僅供兩人通行。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難聞的腥臭味和腐肉氣息,她實在遭不住,擡袖掩鼻。
腳步聲還在響,她跟着這聲響走得愈來愈快,生怕慢一點姜泓就會遭遇不測。
忽然那聲音停了,雪月謹慎起來,借着靈火的光芒前行,時不時回望身後,恐有偷襲。只是臨到隧道深處,只剩黃土掩路,哪裏還見那人蹤影。
雪月疑惑,直到奇怪的液體不停從頂上滴下來,落到自己手背。她擡手看了眼,那是一種類似水的液體,還帶着幾分惡臭。
她緩緩仰頭,想尋找源頭,卻恰好與一雙淫邪的眼睛對上了。
黑暗之中,那雙眼睛發着綠色的光,瞳孔赤金,那個黑衣人整個身子扒在頂端,四肢大張,緊緊貼在牆壁四周。
雪月吓得瞳孔驟縮,心中一涼。
那人跳下來,與她厮打在一起。這隧道太狹窄,完全施展不開。更可怕的是,隧道開始起了一層紫色迷霧,聞之令人目眩。
雪月這才明白遭了埋伏,這人是故意引自己來此甕中捉鼈的。
她四肢癱軟,意識模糊,腦海被一片黑暗占據。等再恢複意識,她已經被五花大綁在一根木柱上。
濃郁的腥臭味傳入鼻中,一時間她胃中翻江倒海。她側目,看到了同樣被捆綁起來的姜泓和子淵,他們雙眼緊閉,還在昏迷之中。
她掃了一圈這個詭異的房間,被吓了一跳。只因房中四處懸挂着由人皮制成的燈籠,裏面放置的燭光照亮了薄皮上扭曲的經脈。而再往上看,才發現就連燈籠的架構都是由人骨支撐。
這滲人畫面吓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而望周遭一掃,雪月看到了更為血腥的一幕。
只見那牆角擺着一張木席,上面堆積着被扒完皮、剃完骨的屍體。當然,與其說是屍體,倒不如稱之為一坨一坨的肉塊,還不斷滲出血液,看起來極為新鮮。
雪月忍住嘔吐的欲望,掙紮了一會兒,身上的繩子卻發出金光,将她勒得更緊。
這是……捆仙繩。
她嘗試使用內力和法術,皆失敗而終,只好轉頭小聲叫醒昏睡的兩人。
“姜泓師姐、子淵師兄,你們快醒醒!”
二人并無反應,雪月從腥臭的腐肉味中,漸漸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
這兩個人,怕是喝了不少酒。
怪不得睡這麽沉。
她一連叫了好幾聲,兩人終于有了反應,卻聽見“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那人緩步走入,手中拎着一柄染血的利刃,唇角勾起一抹陰恻的笑,沉沉看向她:“小姑娘,還記得我嗎?”
雪月當然記得他。
這個人,是昨日燈籠鋪的攤主!
“是你。”雪月驚愕,眸光警惕,“你要做什麽?”
“不過是借你們的皮做個燈籠。”攤主摘下一盞人皮燈籠,放在她面前細細展示起來,眼中滿是自豪和興奮。
“你瞧瞧看,是不是美麗極了。”
雪月看着那盞詭異的燈籠,辨別出了其中好大一塊皮膚來自人的背部。想到這,她愈發感到驚悚,立馬別過頭。
“你以人皮做燈籠,惡心又殘忍!”
兩人的動靜吵醒了熟睡着的姜泓與子淵。
他們還尚且處于懵懂狀态,發現自己被綁後,立刻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同樣被這陰森的場景驚到。
攤主見二人清醒,雀躍地将燈籠遞到他們眼前,笑道:“正好,你們二人也瞧瞧,這燈籠好不好看?”
子淵也認出了他:“你是燈籠鋪的攤主!你綁我們做什麽?”
攤主并未回答,繼續将燈籠放在姜泓面前,怼得極近。
“這是人皮做的!”姜泓吓得縮起頭,雙眉緊蹙,惡狠狠地盯着攤主,“你要乾什麽!”
“沒人欣賞我做的燈籠,太可惜了。”
攤主轉身,将燈籠重新挂了起來。
“我是一條魚精,他們都喊我老魚。”他忽然轉身,露出尖牙笑道,“我老魚平生最大的樂趣,便是用仙家的皮骨做燈籠。”
“我們仙家人惹你了?”子淵憤憤道。
老魚嘿嘿一笑:“這倒沒有。只是你們仙家人日夜吸收天地精華,身上靈氣洶湧。做出的燈籠非但好看,還泛着一種獨特的光芒。好看極了!”
他緩緩走到雪月面前:“我今夜的目标,本就只有他們二人。誰知你這個小姑娘非要來送死,只好把你們一起綁了。”
老魚擡起右手,捏着她的下巴,那股腥臭湧入雪月鼻尖,叫她直犯惡心。
“你生得不錯,皮膚白嫩,做出的燈籠定然好看。”
“你別碰她!”
子淵怒道,兇狠之氣震懾了在場所有人。
“喲,臭小子反應這麽大?”老魚笑着走到他跟前,利刃在他脖間比劃着,“不如我就第一個拿你開刀。”
“你有膽就試試!”
子淵咬牙切齒,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嫌惡,恐吓道:“我可是劍雪宗少教主,你膽敢碰我一根指頭!”
老魚被他的話逗笑了,利刃在他脖間輕輕劃出一道小口,氣氛變得壓抑。
雪月蹙眉,口不擇言道:“我是‘災靈’宿主!”
老魚果真被她的話吸引,換了副貪婪的模樣:“可是那至聖之力‘災靈’”
“是。”雪月雙目死死瞪着他,“放了他們,我就将這至聖之力盡數交與你。”
“你在跟我談條件?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處境。我告訴你,你們的皮我要,‘災靈’我也要。”
老魚擡手死死扼住她的脖子,力度極大,雪月被掐得滿臉發紫,眼看最後一點氣息就要被生生掐斷。
子淵大喊:“你別碰她!”
姜泓也急了:“你有什麽事沖我來!”
“還真是一群有情有義之人。”
老魚松了手。
那妖精竟然回首對自己露出個虔誠的笑:“小姑娘,你別怕。我剝皮向來都是生剝,死人的皮總差點味道。故而,我不會讓你死的。”
雪月大口喘氣,漸漸回過神來。
她賭對了。
見牆角的肉塊便可以猜到他用的不是死人的皮,而是生生從活人身上扒下來的。
然而他們都被綁着,老魚定然無法對他們生扒,此死局唯一的機會只有老魚扒自己皮的時候。
故而,她一定要争先。
“我死了,‘災靈’也将離開我的身體。你若是真想要‘災靈’,我先将其渡給你,屆時你再扒我的皮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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