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雪宗(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劍雪宗(一)
正當綠團攻擊之時,隐梅斬出一道烈焰劍氣将它擊退。
綠團被打散,玉榠枝現出真身。
那是個非常醜陋的紫色妖怪。他身上無數深色窟窿,窟窿處黑漆漆冒着惡臭綠液。那雙眼睛尤其瘆人,綠眼豎瞳,幾乎沒有眼白。
他擡起粗重的胳膊捂住臉,嘴裏喊道:“不要看我。”
“你這妖怪真身竟然如此不堪。”子淵譏笑道。
被戳了痛處,玉榠枝緊捏拳頭,怒氣頓生。他不再遮面,站起身來,身上妖氣四溢,氣場全開。
好歹是個修行高深的老妖怪,更何況他還吸收了那麽多靈丹。
只是可惜,他遇上的人可不簡單。
四人布陣,圍在他身側。一人一劍,四方劍氣不斷劈向玉榠枝,縱使他身手再敏捷也難盡數避開。
結實吃了幾招,他痛得口吐黑血。劍謙拔出玄白鐵劍朝他多處深刺,再用引爆符在他身上爆了一次又一次。
玉榠枝想反擊,朝四人發出綠色沖擊波。其餘三人輕松化解,雪月薄劍難擋,還好有隐梅施法助她。
幾人又輪番補刀,玉榠枝氣短力竭,頹然癱倒在地,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着走到自己身前的雪月。
“你很厲害,但運氣不好,遇到了我們。”她冷冷盯着他,“可要記住我的大名——雪月,我要用你的血去祭那些無辜的少女。”
她将長劍深深刺進他的身體裏,再狠狠拔出,黑血髒了劍身。玉榠枝唔嗯幾聲,便徹底失去了意識,他眼睛睜得很大,似有不甘。
但最終也不過散入風中,化作枯骨。
劍謙查看了他的屍體,認真分析道:“此妖乃碑上藤蔓所化,吸收屍氣成型。之後吃人吞丹,修為大漲,成為了此地的主宰。再以招魂鈴為器差使亡者,危害一方。如今他死了,我們也算是替天行道。”
雪月在一旁點頭附和:“這妖怪奸邪可惡,不知害了多少無辜之人,真是死不足惜!”
子淵走到她身側,露出鄙夷的神情,冷言道:“方才不知是誰攬了功勞,朝着妖怪裝腔作勢。”
聽到這話,雪月皺眉盯着子淵,沒有回應,但心中氣惱。
劍謙出來打圓場:“此次戰役,雪月姑娘功不可沒。子淵,你莫要蠻橫。”
“行行行,我蠻橫。”子淵轉身走到馬車旁,步履匆匆,發絲在腰間肆意搖晃,
他幾步上馬,動作流利灑脫,兩手随意把玩着缰繩,心頭卻明顯憋着一股氣,怎麽也不肯看他們了。
雪月不想與他計較,靠在隐梅身旁。
劍謙招呼着,幾人紛紛上了馬車。他靠着車沿,同馬背上的子淵閑談。
雪月靠在隐梅肩上,她整個人疲憊不堪,手酸的不行。她揉了揉手,擡眼看向隐梅。
隐梅目光淡然,絲毫不見疲勞之色。雪月捏着她的手肘,輕輕說:“師姐,你方才打了那麽久,累不累呀。”
隐梅搖頭,手卻輕輕按在她肩上,為她将酸累都揉走。
雪月舒服得眯起眼睛,整個人窩在她懷中,像只吃飽喝足的小貓。
“你師姐為你拖延了那樣長的時間,你卻在這使喚她服侍你。”子淵掀簾進了馬車,光線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顯出一股傲氣。
不知何時子淵同劍謙換了位置,難得的溫情被這一盆涼水澆滅。
雪月見是他,面上不悅,不願搭理。
“師妹勞累,我作為師姐理當照顧些。”隐梅繼續按着。
雪月朝他做了個鬼臉,繼續窩在師姐懷中。
子淵白了一眼,随後坐在側方,叉腰瞥向窗外風景。
一路無言。
至劍雪宗時,已是隔日辰時。
幾人驗了令牌,在劍謙的帶領下面見教主和衆長老。
劍雪宗教主比她想得更為蒼老些,白發長須,柴骨垂垂。
子淵年紀不大,為何教主卻如此滄桑?
雪月心想。
教主在弟子的攙扶之下走到她身前,他目中含着憐惜,在雪月作揖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我與令尊是故交,聽聞此訊後,只覺肝腸寸斷。唯恨此身朽木老矣,不能親赴戰場。”
雪月深埋在心裏的滅門之痛再次激蕩,她胸中悶痛,卻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臉安慰道:“勞煩教主挂念,我父親生前常常提到您的威名。此次事發突然,只怨魔族殘忍無度,怪不得任何人。”
教主長籲:“真是個好孩子,可憐命途多舛。”
衆長老商議下,決定将雪月隐梅二人收為內門弟子,并親賜弟子令牌。
雪月瞧着那塊刻着她名字的羊脂玉佩,不免熱淚盈眶,漂泊數日的殘軀終于有了歸屬。
會後,教主派子淵帶她巡游宗門,熟悉環境。子淵初時奮力推脫,但無奈劍謙需要領着隐梅,宗門內只剩他可任意差遣。
他眉梢微挑,撇臉悶哼,極不情願,但也并未違背教主的指令。
子淵走得極快,雪月在他身後小跑跟着。
出了殿門,她這才看到宗門全貌。
劍雪宗隐于群山之間,雲霧缭繞,上通天街,下臨丈崖。外界籠罩着巨大的透明結界,靈氣浩繁。宗門內高閣密布,殿宇巍峨,草木蔥茏,弟子雲集。
月澤宗雖恢宏磅礴,但與劍雪宗相比,仍舊遜色幾分。
不愧是仙界第一宗。
雪月暗嘆。
兩人路過一座淩雲高閣,子淵随意道:
“藏書閣。”
雪月疑惑,後面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向她介紹。她稍稍駐足,想要好好觀望此處。
但子淵并不給她機會,邁着大步繼續走着。
雪月還在門口張望,見他已走,連忙驅步追去。她氣喘籲籲,道:“你就不能慢些嗎?”
“再慢些,天黑之前都看不完。”子淵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他雙手叉在胸前,鼻孔朝天,傲氣極了。
“可如此走馬觀花,我連個大概都看不到。”雪月眉頭打結,委屈道。
“你今後在劍雪宗的日子還長着呢,怕什麽?我這幾日尋你、護送你就花費不少力氣,現在疲憊不堪。所以,沒空陪你慢、慢、看。”
他末尾三字一字一頓,雪月聽着心中不爽,但也無奈寄人籬下,不得不忍。
子淵我行我素,向前繼續走,雪月在後面又惱又氣,追得汗發交錯,臉蛋漲紅。
走到演武場時,她見到了許多內門弟子,或禦劍、或比試、或鬥法……人群嘈雜,笑語喧阗。
雪月被這熱鬧氛圍感染,笑着看向周圍的人群。再回頭時,子淵已經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她踏着快步四處張望,再找到他時,子淵正歪着頭看她,臉上明顯不悅。
她走近些,剛想說些什麽,卻見子淵身後有個女弟子拿劍刺向他。雪月大驚,想開口提醒,但子淵從容傾身躲開,并用兩指穩穩夾住劍刃。
“子淵師兄,幾日不見,你還是這樣機敏。”雙髻少女叉腰笑道,她挽了個劍花,将劍歸鞘。
她滿面春風,眉間意氣盎然,歲數看着與雪月相仿。楊柳腰,梅蘭姿,雖非絕色卻也清隽靈秀。
“文錦,你這喜歡偷襲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更何況你這雕蟲小技,也好意思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子淵抽着嘴角,“真是自讨沒趣。”
文錦聽罷,雙眉皺起。
“子淵,我知道你厲害,但也沒必要這樣說我吧!”
她上前同他交戰幾招,均被對方輕易化解。子淵不願同她過多嬉鬧,索性将她雙腕扣在身後。
文錦晃着雙手,求饒道:“我不鬧了。”
子淵松手,文錦心疼地摸着被圈出紅痕的手腕。
雪月看着這場景,只覺好笑。文錦這才注意到她,轉頭問子淵:
“這位姑娘是何人?我未曾見過。”
“宿主呗。”子淵嘆氣,“教主讓我帶她游遍宗門。”
文錦眨了眨眼,面露訝色。她走到雪月身前,微笑道:“原來你就是宿主呀,好厲害。”
雪月搖搖頭:“我不厲害。”
“我能同你說說話嗎?或許,我可以帶你看看宗門,子淵那小子桀骜,定然沒有好好關照你。”
文錦笑道。
雪月迷惘,朝子淵看去。子淵瞥了兩人,打着哈欠道:“那再好不過了,我正好去補覺。”
說完,他伸了個懶腰,快步離開了。
雪月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伸手還想挽留,卻被文錦拉住了手。
她眉眼含笑,溫聲道:“子淵性子頑劣,你莫要管他。他對待小事就是這般不管不顧的,你莫要在意。”
“我叫文錦,今後就是你的同門了。月澤宗的事情我也聽說過了,甚是惋惜。不過你也不必過分痛心于此,且向前看,今後劍雪宗就是你的新家了~”
被這番溫柔言語安慰,雪月心中舒适不少,她彎着笑眼答道:“多謝師姐關心,我叫雪月。”
“生疏了,叫我文錦就好。”文錦拉着她朝更深處走去,“我帶你去瞧瞧這裏。”
少女聚在一起更為輕松自在,三言兩語就成了朋友。雪月被文錦引着,看了好些地方,已然将劍雪宗大略形勢烙在腦中。
兩人并肩坐在靈花圃石椅上,此處百花争豔,香氣四溢,美如畫卷;偶有靈獸嬉游,蜂蝶翩跹,萬物向榮。
“雪月,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文錦靠在她肩上,走了這麽久,她也累了。
雪月搖搖頭,忽而又點頭。
文錦見她這樣糾結,坦然笑道:“你無需多慮,有什麽困惑直說便是。”
雪月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忐忑開口:“今日我面見了教主,一直有個疑問:子淵年紀尚輕,教主為何蒼顏鶴發?”
聽到這個問題,文錦難得面露躊躇之色。她環顧周遭,見四下無人才松了口氣,随後道:
“你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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