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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情薄(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歡情薄(六)




鬥轉星移,兩日逝去。




貓兒躺在藍幽腿上,四肢粉爪劃水似的亂動,尾巴晃來晃去。他含睇淺笑,伸掌在它肚皮上一通亂摸,貓兒“喵嗚”叫了幾聲。




藍幽擡眸,望向半躺在貴妃榻上,撐頭看書的雪月。他悄然走了過去,将手中的貓放進她懷中。




雪月瞅了他一眼,将貓放在腳邊。貓兒茫然地看向藍幽,又看了眼雪月,尾巴高高翹着。兩只狐貍耳忽而顫動,貓兒擡起前爪扒拉着她的腿,一雙藍眼睛無辜地看着她。




雪月嘆了口氣,将它攬回懷中。貓兒縮成一團,呼嚕起來,惬意地打了個滾。




藍幽見此,彎了彎唇。




侍女進門禀報:“雪姑娘,白姑娘求見。”




藍幽皺眉:“讓她滾。”




“哪裏輪得到你說話?”雪月冷了他一眼,轉而回複侍女,“喊她進來。”





侍女為難,看了眼雪月,又顫顫望向藍幽。藍幽點頭示意:“聽她的。”侍女領命,出門通報。




他道:“雖不知你二人如何,但我希望你離白芷遠些。”




雪月眉梢微挑,繼續翻書:“與你有何乾系?她來了,你該走了吧。”




“好。”他點頭,眸光一暗,獨自出了殿。




只片刻功夫,白芷邁着碎步,匆匆而來。她一進殿,便擡聲質問道:“你個狐媚子,到底使了些什麽手段,竟讓陛下日日留在你這?”




雪月白了她一眼:“我倒希望他別來。”




白芷哼道:“占了便宜還賣乖。”




“你此番前來,若是為了此事,那便回去吧。”雪月低頭繼續看書。




白芷走到她身前,将書抽走,仰首道:“你先前問我的事,我雖未查清楚,卻也知曉了個不得了的線索。”




“什麽?”雪月這才直起身,将貓置于一側。




白芷抿着唇,抱臂胸前:“雪月,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的信息,這般輕易告與你,我未免太吃虧了。這樣吧,你教我如何勾引陛下,我便告訴你。”




“……”雪月沉默半晌,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喂!你怎麽不說話了?”白芷催促。




“我從未勾引過他,是他對我死纏爛打。如你執意問此,我實在無可奉告。”雪月摸着貓。




“行了行了。料你是個沒用的。”白芷繼續說道,“本小姐善心大發,便告訴你吧。”




雪月豎起耳朵聽她細細說道:




“十多年前屠殺藍氏之事,确實是魔尊下的令。不過聽人說道,當年競選魔尊之位時,有二位人選。而現今的魔尊,完全是依仗藍氏才得以打敗對手,登上寶座。于情于理,藍氏是魔尊的恩人,他理當好好回報恩情才是。竟因幽王弑母之故,将藍氏屠族,真是意外。”




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魔尊攀附藍氏勢力才奪得尊位,定然會忌憚藍氏變心、擁護新主。以血脈暴動之故滅之,未嘗不是個好借口。但魔尊此舉,亦會動搖統治根基。無論如何算計,皆是弊大于利。




何況藍幽弑母之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樣看來,流言不假,魔尊反倒是那個護孩心切的受害者。




“幽王弑母,确實殘忍。但在魔界,為争奪權力而自相殘殺之事并不罕見。”白芷的話打亂了她的思緒,“雪月,你糾結這個做什麽?”




雪月肅然問道:“藍幽弑母,殘忍至極,你為何還想着嫁給他?他昔日弑母,誰又能擔保他以後不會弑妻、弑子?”




白芷振袖憤然道:“你說的什麽話?”




“弑母乃天道大不容、人道大不為之事。豈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你們與其一心想嫁給他,倒不如另擇良人。”




雪月不知自己為何說這些話。這些話不像是說給白芷聽的,更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白芷卻被此話惹怒,她辯駁道:“魔族有幾個良善之人?既然都是腌臜惡人,倒不如選個權勢最高的,屆時攀上高枝也不枉此生。”




“你們魔族女子為何總是想着嫁人改命?你們難道沒有自己的修行嗎?”雪月不解道。




“修行?在魔界,女子能識字便已是人中翹楚,哪裏還能修行?”白芷雙眼驟紅,情緒傾覆,“你以為是我想嫁嗎?我只想回家!我已離家一月有餘,日日待在魔宮,無趣至極。幽王他至今只看過我一面……我……”




她已經說不下去,眼淚洶湧,哭得不成樣子。




雪月對魔族之事一知半解,哪裏知道此地女子地位與仙界天差地別?她知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遞上帕巾,慌亂安慰道:“抱歉,我不知此事。我以為魔族女子亦可修行,才鬥膽出此言。”




白芷臉上涕淚縱橫,狼狽至極,轉過身掩袖擦淚。她結結巴巴說道:“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至于其他的,你我仙魔有別,無話可說。”




雪月慌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子,道:“白芷,謝謝你幫我打探消息。你今後若覺無趣,在魔宮待得悶了,亦可來此地與我尋樂。當然,若你不嫌棄我仙族之身……”




白芷愣了半晌,擡手拍下她的手,道:“誰要與你尋樂了?我……”她話還沒說完,突然走到榻邊,将貓抱在懷中。




雪月惘然:“你做什麽?”




“偷走你的貓。”她悶聲道。




雪月咯咯笑着,連忙去追她。




*




“今日,你的師兄來救你了。”藍幽倏然開口,将白貓抱在懷中,目光留在她身上,半刻未移開。




雪月沒理他,他繼續道:“那個叫劍謙的,受了很重的傷。”




聞此,雪月驟然起身,走到他身前:“你傷的?”




“不是。”藍幽緩緩開口,“但他們總來送死,我煩得很。”




雪月愁意壓眉,她徘徊片刻,轉身對他道:“你可否讓我傳封書信,我叫他們別再來救我了,也省了你的事。”




“雪月,你是在求我嗎?”他唇角微勾。




雪月瞪着他,他面色平靜,在等她妥協。她揎拳舞袖,在心裏罵了他好多句,最後低聲道:“是,求你。”




“求我也沒用。”他雙眸含笑。




雪月上去打了他一下,貓兒吓得跳到地面,她怒道:“沒用……沒用的話,你方才對我說那些乾嘛?成心惹我生氣?”




“沒有。”他搖頭,“做個交易吧。”




原是在這裏藏了一手。




雪月無奈仰天長嘆:“你又想乾嘛?”




“服侍我一日,我便允你傳信。”他面不改色,淡然道。




雪月撇嘴:“服侍?哪種?”




他悶聲輕笑:“尋常服侍罷了,你想到哪裏去了?”




她耳根一紅,不自在地擺弄着頭發:“我想的也是。你是想讓我當一日你的侍女?”




“嗯。”




“你身邊仆從衆多,非要我伺候你?”雪月叉腰兇道。




“嗯。”




見他這般理直氣壯的模樣,雪月真是無奈。他總這般陰晴不定,雖面上一副純潔無辜的模樣,但腦子裏卻時不時蹦出些壞主意來整她。




前幾日半夜爬床的事情,她尚未忘記。才過去沒多久,他又想了新法子。也不知這次,他到底想乾嘛?




天色朦胧亮,魔界半邊地域還未得日光施舍,雪月便被叫起來給他研磨。




尋常她在魔界,總是無所事事,故而習慣了睡到日上三竿。如今讓她早起,無異于要了她的命。




雪月打着哈欠,研磨的動作愈發怠惰。




藍幽批着奏文,見書筆尚淺,眉頭微挑。他習慣性往硯臺一蘸,卻發現上邊只有零星墨跡。雪月立在桌案旁,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他暗自勾唇,往她腦袋一敲,雪月猛地被吓醒。




“大半天就磨了這麽些墨?”




雪月迷迷糊糊瞧着硯臺,嘴硬道:“是你用的太快了,哪能怪我?”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雪月自知理虧,被看得發怵,索性悶頭磨墨。只是沒磨多久,她又泛起瞌睡,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慢。




“咳咳——”藍幽咳嗽幾聲。




雪月被驚醒,怒瞪着他:“乾嘛。”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邊批邊道:“去給我倒杯茶。”




雪月撇嘴,不滿道:“你沒手嗎?”




藍幽提醒道:“雪月,你今天的身份是我的侍女。”




雪月不滿地踢着桌腳,書案顫了一下,他催促道:“快去。”




雪月白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走到茶案邊沏了杯茶,随即将茶杯哐當一下墩在他手邊。藍幽抿了一口,誇贊道:“不錯。”




她沒搭理,繼續悶頭磨墨。




“還困嗎?”他低聲問道。




“困!我要困死了。”雪月打哈。




“那你先去榻邊歇息。”藍幽擡手,指了指書房靠窗的長榻。




這等好事,雪月哪裏會推辭,她拍了拍手,徑直赴榻而眠,背對着他。




日光柔和,花香暗浮,耳畔唯有毛筆與紙面細碎的摩擦聲。外院枝頭鳥雀鳴語,清風穿堂而過,廊下侍女捧案次第出入。




雲游好夢、一晌貪歡。




藍幽将筆擱置一旁,從木箱中尋出一張絨毛毯,輕輕為她蓋上。




雪月睡覺時乖巧許多,眉間常凝的憤怒與哀愁頃刻舒展。她眠得安穩,呼吸勻暢,胸腔起伏沉穩,雲鬓散落肩頭,芬香韞側。




藍幽輕撫着她的臉,動作細膩溫柔,不至于将她弄醒。




晨光散在她發間,惹得烏發生輝。




他俯身于她額間輕吻,溫涼的唇瓣微微貼着那塊皮膚,心裏暗道:




睡個好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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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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