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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情薄(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歡情薄(四)




“尊主得知陛下弑母一事,痛心疾首。又礙于親生子之故,尊主不願下死手,只得将他安置別處,幾個月前才重回魔界。而滄淵藍氏,因血脈極易暴動之故,被尊主盡數屠殺。”阿蘿侃侃而談。




雪月卻是越聽越心寒,怪不得藍幽一直居于七堂,怪不得父子倆關系如此惡劣。她忽然覺得魔尊還挺大度,竟然沒殺了藍幽,還叫他重回魔界。




“這麽說,藍幽是滄淵遺孤?”




阿蘿思索片刻,點點頭。




“阿蘿,若我想知道滄淵藍氏之事,該問誰呢?”雪月問道。




阿蘿搔着頭,咬着唇,露出為難之态。




悄然間,茗朝走上前,回道:“姑娘可去藏書閣一尋。凡是魔族之事,皆有史書記載。只是閣內書籍浩如煙海,姑娘可能要費些時間。”




雪月見她來,尴尬道:“讓你聽見了。”




茗朝眸光閃爍,慌促道:“奴婢并非有意偷聽,請姑娘恕罪。”





“無妨,你可幫了我個大忙。”雪月拍拍衣袖,起身活動四肢,“藏書閣,在何處?”




阿蘿正要開口,卻被茗朝阻攔:“陛下允了姑娘外出,只是提前與奴婢們交代了禁訪之地,藏書閣便是其一。”




魔界的藏書閣內,總歸是魔族居多,她一個仙家人太過顯眼。藍幽禁止她去,想來也有此緣故。只是,不去藏書閣一尋,她又能問誰呢?




藍幽嗎?他那個悶死人的性子,指定不願開口。




她摸着下巴,猝然開口道:“茗朝,麻煩你禀報藍幽:我在此地日子過得甚閑,想去藏書閣尋些書籍解悶。至于我今日詢問的事情,半個字都不能透露給他。”




茗朝俯身道:“姑娘放心,此事乃魔族秘聞,奴婢若是上報,只會自身難保。”




茗朝做事利落,藍幽那邊很快給出回複,允她明日去藏書閣。




魔族的藏書閣喚作“萬魔書墟”,墨玉書架直入蒼穹,每一層皆密密麻麻鋪陳着數萬卷典籍。石壁刻着古老的巨大符咒,随着投入閣內的光線隐隐閃爍。




雪月逛了一圈,裏邊似乎只有她一人,想來是藍幽清了場。她本想讓茗朝等人一起尋找,但幾人争先推辭,道仆從不能入內。她也沒了辦法,只能一層一層去掃書。




這是她最恨藍幽的時候。




沒有法術,就不能驅動搜書咒令,只能徒步本本翻閱。這可是個大工程,她尋了三個時辰,都未能找到半點影子。




閣內陰涼,雪月嘆了口氣,随便靠着一處書架坐下歇息。她嘴上抱怨着書閣太大,又罵了藍幽幾句。




“啪嗒——”不遠處一側書架上,一本古籍忽然掉了下來。




雪月皺着眉,拖着殘軀走到那處,打着哈欠想将書放回原處。她俯身撿書時,無意中看了封面幾個大字——“滄淵藍氏”。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靠着書架翻閱起來:




“滄淵藍氏,肇始于七萬載之前,乃魔族上古首出望族。其族魔根純粹,血脈承源正統,皆為極陰聖體,靈力遠勝凡魔。




尋常魔族瞳色多赤、碧二色,唯藍氏化魔之後,目呈幽藍,此為族中至尊之相,亦是辨其族裔之憑據。




……”




看到“極陰聖體”,她才後知後覺:




墨魂花生于極北之境,六界最陰寒之處,勝過幽冥幾許。墨魂花生來嬌氣,縱半點溫度變化都難以存活,移植近乎是不可能之事。




而“極陰聖體”的血脈,恰好補足此殘缺。藍幽作為滄淵遺孤,以血栽培,才得以保全花種。這也是為何,每一顆墨魂花種皆附帶其魔氣之故。




換句話說,并非魔氣,而是滄淵血脈。




她用以煉化“災靈”的墨魂,每一片花瓣都沾染着他的血液。原來,他們二人從那時起,便已血肉相融。




雪月眉心一凝,深吸口氣,繼續翻閱:




“……唯有藍氏血脈,可解魔族秘術‘縛魂印’……”




看到這,她眉頭一挑,腦海裏往事不斷閃過。這才憶起一年前,“詐鼠”為尋神器,為她施下的咒法,正是縛魂印!




那時,隐梅師姐給她的解藥,原來是藍幽的血……原來那時,藍幽便已經在暗中窺視了。原來那時的偶遇、玄關的一夜,全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雪月冷哼一聲,往後翻了幾頁。後邊只是些無趣的發展史,行文間并未提及靈力暴動之事。




“在查我?”




雪月看得入迷,一只手臂忽然搭在了書架上,将她吓了一跳。她慌促回首,卻見不知何時藍幽已然站在她身後,将她圈在懷中。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将書合上,偷偷塞入身後的書架。




“方才。”他眼神迷離,悄然擡手将她的鬓發撥到耳後,“查我藍氏作甚?”




雪月艱難咽下口水,挺直了身板與他對視,答道:“你不是說你有苦衷嗎?那我便想知道,你弑母是何緣故?”




藍幽瞳孔一顫,很快被缱绻的笑意掩蓋:“你知道了。想來是那些下人多嘴,傳到了你耳中。無妨,管不住嘴的人,殺了就好。”




聞言,雪月幾乎是下意識抓住他的腕。藍幽茫然朝她看了一眼,面露無辜,好似方才說的只是些閑言碎語。




雪月慌亂,卻不想示弱,只能硬氣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既然敢弑母,就不要怕他人議論。你今日殺人,也只能堵住一人的嘴,可其他人呢?知曉此事的人衆多,你當真殺得完?”




此話似乎将他激怒,藍幽叩住她的下巴,眼神兇煞:“一日殺不完,便兩日。兩日殺不完,還有千千萬萬日。”




“藍幽!他們只是無辜之人。”她圓目怒瞪,“真正有罪的,唯你而已。你不贖罪就罷了,難道還想着大開殺戒?這只會錯上加錯!藍幽,收手吧……”




他的手抖得厲害,眼眶煞紅,顯然是被她戳中了痛處。他側目背光,不敢看她,只低聲含糊道:“你也不信我。”




雪月不明所以,他卻揮袖而去,臨別贈言:




“查吧,你查不清的。”




什麽意思?




他這人總這樣,神神叨叨的,老打謎語。




雪月又在心裏吐槽了一會兒,轉身将方才那本書繼續翻閱。她翻到尾頁,可典籍記載的藍氏舊事還停留在百年前,早已趕不上世事變遷。




怎樣才能查到十多年前那場異變呢?




雪月嘆了口氣,像個游魂一樣在書閣轉悠了一會兒,也沒找到任何線索。




不愧是魔族禁忌,真是半點信息都查不到。




她垂頭喪氣出了藏書閣。




阿蘿回首招手道:“雪姑娘,你出來了,可尋到了什麽?”茗朝拍了她一下,示意噤聲,阿蘿才捂着嘴尬笑。




雪月搖搖頭,她擡眼望了遠處的樓閣飛殿,嘆了口氣。問道:“阿蘿,魔界之內,何處我可去,何處我不可去?”




“姑娘稍等。”阿蘿毛手毛腳從袖中取出一卷地圖,遞給雪月,提示道,“朱筆所圈之處禁往,綠筆之處可去。”




這張地圖極其複雜,宮殿繁多,道路交錯。僅是匆匆一瞥,她便看得頭犯暈。偏偏此圖重要通道被盡數隐去,似乎是為了防備她逃走而故意為之。




呵。




雪月尋了處較近的花園歇腳。




此地景色宜人,來往者稀少,最适合她這種不谙熱鬧之人。雪月漫步曲徑,踏入池上亭榭,倚着坐檻窺魚。




已是夏季,風荷正舉,菡萏生香。流光躍過檐角,散入紅欄,最終落在雪月的側臉,洇出一抹流霞。




阿蘿蹲在平橋一側,伸手去撥弄池中游魚,笑道:“這些魚好漂亮,發着光呢。”茗朝立在其側,淡淡道:“是水映着日光,照亮了魚,魚可不會發光。”




阿蘿撇嘴,怏怏道:“茗朝,你可真無趣。”




兩人的打趣叫雪月看見了,她癱在椅上,不自覺勾唇輕笑。




“喲喲喲——”嬌柔又尖銳的女聲赫然響起,白芷帶着一列侍女浩蕩而來,直往亭子裏走,“雪月姑娘,我們可真是有緣。”




白芷一身粉裙嬌俏動人,行走間如花瓣搖曳。她手持團扇,幾步走到雪月身前,漫不經心道:“先前有陛下為你撐腰。如今沒了庇護,我看你還能怎麽辦?”




“來人。”她說話間,招呼幾個侍女前來,作勢就要把雪月擒住。




阿蘿和茗朝想上前,卻被幾個侍女死死壓住,只能無奈喊道:“白芷姑娘,雪月姑娘是陛下的人,您可萬萬不能動呀!”




“陛下的人?”白芷叉腰笑道,“我也是陛下的人,如何動不得。你們幾個,快些把她抓住。”




幾個侍女就要上前,雪月微微擡眸瞧了一眼,在多雙手靠近的瞬間悄然閃身,幾個回勾晃臂便将衆人擒住。




她也不屑繞彎子,幾步飛身到白芷身前,取下她的團扇,反以扇柄壓在她右肩。白芷猝然大呼,她兩手胡亂拍打,尖叫道:“你個瘋婆子!”




雪月嫌她吵鬧,扣住她的雙手壓在身後,将白芷抵在欄杆前,将她半個身子提在杆上。




幾個侍從吓得手舞足蹈,慌促上前妄圖救她。雪月卻把白芷提得更高,眼見就要将她扔在池中,威脅道:“你們敢過來,白姑娘就要喂魚了。”




侍從聞言,只能呆愣在原地。白芷又是哭又是急,豆大的淚珠嘩啦啦落下,罵道:“你這個瘋女人,怎麽這麽大的勁!”




雪月輕笑一聲:“白芷姑娘難道不知,我修的可是劍道?只帶這些人來,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什麽劍道,亂七八糟的……你快将我放下!”白芷渾身顫着,失重的惶恐叫她連掙紮都不敢,生怕下一秒便沉了塘,“我父親可是護法,你敢把我扔下去,我便讓他将你千刀萬剮。”




“是嗎?”雪月将她身子一提,白芷吓得渾身竄溜,妝發衣裙亂成一團。




“你放了我。”白芷哽咽道,說話含糊不清,“我不敢了,你放了我。”




見她服了軟,雪月也不吓唬她了,将她放回坐檻。白芷出了一身冷汗,心神未定,靠在欄杆之上,又是擦眼淚,又是悶聲抱怨,聲音細若蚊蠅。




“女孩子家,哪有你這樣的……”白芷以團扇掩面,兩眼哭得紅腫,如花蕊碎霧,徒叫人生出憐惜。




“一身軟肉,半分反抗的勁也沒有。”雪月抱臂立在她身前,嘲諷道,“我們仙家的女子,也沒有你這樣的。”




“你!”白芷拿團扇指她,被她冷了一眼,惶恐收束,只悶悶打着杆子,“我讨厭你。”




“我也讨厭你。”雪月哼了一聲,坐在對角的凳上。




白芷氣得兩腮鼓起,惡狠狠瞪着她:“你……”




雪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這灼熱的目光令白芷心生不安,她道:“你看我作甚?”




雪月道:“你讓下人退下。”




“我憑什麽?”白芷想發脾氣,卻見雪月忽然起身,她吓得往邊上縮,“你想乾嘛!”




“叫他們退下,我有話要問你。”雪月靠得近了。




“你離我遠點!”白芷抱臂背對着她,眼見雪月無半點妥協之意,她才慌亂回首,招呼着下人退下。




“阿蘿、茗朝,你們也先下去吧。”雪月喊了一聲。




阿蘿剛被那群侍女松開,眼眶紅腫,卻執拗道:“陛下叮囑,奴婢不可離姑娘太遠。”




雪月囑咐道:“那你先在遠處等着吧,我就在此地,不會離開。”




阿蘿這才點頭,随着茗朝去到岸邊候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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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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