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仙門大會(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仙門大會(四)
第二日。
早上的賽程,雪月共有三場,對手都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而随着勝場的增加,所遇到的對手也越來越強,尤其是最後一場,對方乃化神二階,實力幾乎與劍謙師兄等同。
後來雪月才知道,此人正是上一屆仙門大會“九天劍榜”第二劍修,即劍謙曾經的手下敗将——青雲宗大師兄魏冶宗。
魏冶宗自五年前輸給劍謙後,便苦心修煉,實力猛漲,此番參賽定然是為了打敗劍謙,争奪魁首之位。怎料劍謙提前淘汰,他的勁敵自然而然變成了盛璟。
面對尚處于元嬰期大圓滿的雪月,他完全沒放在眼裏,只想着速戰速決,開局時便接連使出上等劍法,勢必将她壓制在劍底。
誰料一連套招式施展下來,雪月悉數擋下了,且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想出應對招式。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叫他忍不住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雪月正與他厮打,面對這個問題,實屬意外。因為明明開局時,長老便宣告了雙方的姓名,此刻他再來問,豈不是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雪月。”她道。
魏冶宗轉劍劃出兇猛劍氣:“我知道你,‘災靈’宿主。你倒是有些本事,只是不知此番比試,你是否借用了‘災靈’之力?”
雪月挑眉:“仙門大會乃正道比武,我若是用了‘災靈’,視為作弊,早就被取消了資格。魏師兄這話,是什麽意思?”
“呵。”他輕笑一聲,“沒什麽意思,只是沒想到劍雪宗厲害的修士越來越多了。”
雪月懶得搭理他,淩空虛步與他的劍打在一起,二人于空中旋身對打,鐵器交擊之聲悶頓而沉重。
魏冶宗的劍太穩,幾乎沒有破綻,完美的不真實。面對雪月自創的幾個招式,他應對的輕巧,不耗力氣又能達到最佳效果。
兩人打了好長的時間,都沒有分出勝負。他們彼此不讓,各自争鋒,擂臺幾乎成了展示劍招、剖析自我的舞臺。
也不怪他們太争。
按照比賽規則的階梯制,二人這場比賽決定了最終誰有資格與盛璟一戰。
不錯,經過一上午的争鬥,其他選手盡數被淘汰,如今榜單之上,只餘下雪月、魏冶宗與盛璟三人。
盛璟那邊早就結束了賽事,他憑借一路連勝的戰績成了此場大會的最終預備魁首。
而雪月只能拼命打贏魏冶宗,才能闖進下午的奪魁賽。
想到這,她握劍的手捏得更緊,手下的勁又添了幾成。奈何魏冶宗亦非平凡之輩,縱她使出渾身解數,對方也能即刻采取應對招式。
這樣下去,根本就分不出勝負。
雪月本想與他打持久戰,耗盡他的力氣,再做打算。誰知對方體力驚人,且分配有序,完全不受體力影響,倒是雪月這邊先乏了。
她皺眉,思索着如何打破僵局。
忽然,她眼珠子一轉,有了個壞主意。
魏冶宗五年來卧薪嘗膽,日日都在複盤輸給劍謙的那一局,他每招每式都是為他量身打造。如今面對雪月,這個身上帶着他影子的對手,他自然應對自如。
只是,她有時使出的招式,實在太過詭異,如覆上一層霧氣,雖能應對,但止于此,完全尋不到破綻。
眼見雪月沖鋒在前,不知又要使出什麽招數,他目不轉睛,時刻洞察着她的動靜。
雪月将劍上挑,弓起身子,猛地朝自己身側撲來。他閃身相避,對方又直攻腰部,他橫劍擋下,雪月飛踢上前,旋身一攻。
那一刻,魏冶宗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使得竟然是自己方才施展的招式——“蛟龍騰淵”!
魏冶宗眉梢怒挑,卻見雪月又閃身橫劈,點地猝擊,一招一式,都在模仿他的劍術。
他擡劍擋下,表面從容,內心卻無比憤怒。
倒不是因為她模仿的行為有多卑劣,而是她施展的每一擊,甚至用的勁、挑劍的角度,做到了百分百複刻。
這些招式,是他練習了八九年之久,每一處都經過細心打磨,歷經多次失敗才成就的産物。如今,對方只看一眼,便能輕易施展,用他的招式來對付自己!
這是多大的羞辱!
他咬牙怒道:“你為何用我的招式?”
雪月勾唇輕笑:“規定可沒說不能模仿對手。”
不錯,大會并無此規定。
只是因為,看一眼就能學會對方的招式這種事,史無前例。
而且,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她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魏冶宗寒氣上身,四肢乏力,他以為自己的敵人是劍謙、盛璟,如今卻被眼前這個小丫頭拿捏住,慌了手腳。
面對此特殊情形,他未必沒想過去學雪月的招式。只是對方的劍法太過詭谲,就連看清都難,更別說去琢磨什麽力度、方向與借勢。
他做不到,他根本學不會!
魏冶宗已然失了分寸,他咬緊牙關,踏步飛沖向前,與她打在一起。
兩個人使用的招式一模一樣,場面何等詭異。臺下觀衆屏息凝神,一時間靜得可怕,就連通過魔晶石觀看幻影的外界修士也被震驚。
她到底想乾什麽?
若言書籍是筆者靈魂的體現,那劍招便是修士自我的淋漓深剖。
往往尋找一個人破綻的最好方式,便是成為他。
這便是雪月的聰慧之舉。
她學着魏冶宗,瞧着他是如何應對自己的招式,便可以猜測出其中的纰漏之處。更何況,在她模仿的過程中,便可猜出六七分來。
魏冶宗的劍穩,這是優點亦是缺點。因為穩,所以每每使用格外克制,哪怕偏差一公分都會露出缺陷。
而這,便是雪月要攻擊的地方。
她要讓他破自己的招。
當然,這一切魏冶宗都不曾知曉。
接下來,雪月做出了叫他更為吃驚的行為:将他的招式與自己琢磨的劍法結合。
單純防備雪月,他做得到。
防備自己的劍招,他亦可以。
但是結合起來,他懵了。
是确确實實的懵了。
本來見她使出自己的“飛雲踏浪”時,魏冶宗已然給出最佳防備之法。只是他剛擡劍,對方便将劍忽轉,又使出了那番莫測的招式。
魏冶宗瞳孔猛顫,握劍的手松了,大腦在一瞬間空白,幾乎是肌肉記憶在操使着他繼續用劍。
而這,正是雪月苦苦等待已久的機會。
她閃身在側,帶起的劍風,将他長發與衣裳吹得獵獵作響。雪月提膝頂向劍柄,長劍在空中飛起一丈,她忽而轉腕挑劍,以肘朝他攻去。
魏冶宗的劍抖了,人也跟着抖,大腦幾乎是沒有反應,只能被動吃下這一招。
一失足成千古恨。
便是此遭失誤,斷送了他勝的機會。
雪月接下來的攻擊更為詭異,每一招出得格外突兀又扭曲,令他連自己的劍法都不會用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遭受她的攻擊。
直到最後,他的劍被對方頂開,不知掉到哪處,而雪月那閃着銀光的劍刃倏然貼上自己的脖子。魏冶宗喉結微動,額間冷汗直流,兩腳癱軟,霎時失了威風。
雪月收起劍,朝他恭敬作揖:“承讓。”
直到人群爆出尖叫,長老宣布勝方的姓名,魏冶宗才從方才的恍惚處走出來。
“雪、月。”他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
雪月輕笑,唇角勾出明媚的角度,日光照在她臉上,稚氣白皙的臉龐更顯意氣風發。她執劍的姿勢格外自信,好似那劍本就是為她所生,這擂臺的一切便是為她而設。
天生的劍修,天生的劍才。
魏冶宗瞧着雪月,忽然想起五年前敗于劍謙的自己,那時的劍謙也是如此奪目。
二人是多麽相似啊!
不,不對。
一點都不像。
雪月身上有股絕塵的銳氣,對劍的領悟如此之深,已然超越劍謙,甚至是超過在場所有人。
魏冶宗抽動嘴角,笑了一下。
他也開始期待起下午的奪魁賽了。
打了勝仗,雪月自然開心。她一下場,同宗弟子便來祝賀。
“雪月,你好厲害!”姜泓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作為師姐,我第一場便被淘汰了,真是丢人。”
“此次大會人均強悍,能進決賽已是不易。”劍謙安慰道。
子淵難得坦然:“我見劍謙被淘汰,還當我劍雪宗将栽于此,沒想到你這樣厲害,竟然能進奪魁賽。”
他剛說完,便被文錦肘了一下:“說什麽呢!”
子淵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傷了劍謙,默默退出人群,只是目光複雜,仍在雪月身上流連。
倒是劍謙明朗,連連擺手:“雪月師妹辛苦,只是下午的奪魁賽仍需努力。如今看來,劍雪宗的榮譽便交由你來争了。”
聞此大任,雪月摸了摸後腦勺,尴尬笑道:“劍謙師兄這番話,倒是叫我有些緊張了。”
“若是緊張,就直接投降好了。”
這大不敬的話語擾了這熱鬧氛圍。
衆人回首,看見一名合歡宗弟子打扮的男子走了上來,後面跟着好些同宗弟子,最為耀眼的便是盛璟。
盛璟并不像其他人那樣張狂得意,反倒勸住那名弟子:“不可無禮。”
說罷,他走到衆人身前,目光直直落到雪月身上,長睫微垂,掩住了情緒。
雪月茫然回應他的目光,不明白他此番是來示威打壓還是賽前問候,也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呆立原地,等他繼續說話。
不想,他沉默半晌,只是輕聲說了句:“奪魁賽,請你務必全力以赴。”
雪月挺直脊背,捏緊拳頭,振奮道:“我一定會的!”
見她這副認真模樣,盛璟唇角勾起,若有所思地輕笑了一聲,便轉身而去。
“他什麽意思?”子淵蹙眉,警惕地看着盛璟離去的背影。
“管他什麽意思。”姜泓笑道,“雪月,下午的奪魁賽,可要好好搓搓他的銳氣。”
幾人喧鬧起來,又笑着聊了一會兒。
唯有雪月久久不能回神,攥緊了劍柄。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