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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破陣曲(一)




幽王逃了。




此消息一出,整個劍雪宗人心惶惶。




雪月聞訊,內心五味雜陳。一面喜于藍幽還活着;一面又憂慮于他作為魔界少主,在仙界受辱,難保不會卷土重來。




所幸兩月安寧,魔族那邊未有異動。劍雪宗弟子對幽王的恐懼,在日常修行中逐步消磨。




只是因誅魔儀式中雪月的貿闖,她與幽王暗通款曲之事徹底暴露。幸得教主出面施壓,嚴禁門內妄議此事,這場風波才得以平息。




寒冬凜冽,積雪數寸,出行成困。雪月蜷在暖爐邊,孤守着一方天地。火光映面,難現鮮活之色,昔日總紅潤的唇,如今蒼白乾癟,更別說那瘦得可怕的身子骨。




外邊雪壓枝桠,她靠着軟墊,哼出悠長小曲。




早春又至,萬物複蘇,初雪消融。




文錦、姜泓邀了雪月至百花圃,品探春宴。餐食為文錦所做,姜泓攜了私藏的甜酒,雪月讪讪道:“勞煩你們了,我倒是個游手好閑的。”





姜泓飲下一杯酒,笑道:“哪裏的話,我們之間,何必計較這些?”




文錦端起一盤糕點,遞在她身旁:“對呀。雪月,你盡管吃便是。這糕點可是我親手做的,嘗嘗。”




糕點入口即化,花香在味蕾綻放。雪月邊吃邊笑道:“這糕點真好吃。”




瞧着她終于有了笑顏,二人終于放下心來。




雪月小口咬下糕點,沉心觀賞翩跹飛舞的彩蝶。憶起那個人做過的糕點,煩躁與痛苦再次湧上心頭。




今日惠風和暢,暖意融融。雪月仰頭,日光将陰霾驅散,她忽然不想去思慮那些瑣事,只願把握當下。




她擡手又拾起一塊糕點,卻聽見一道尖銳警鳴不合時宜地響起,驟然打破了這片安寧祥和。




三人幾乎是同時起身,皆面露愁容。




姜泓率先道:“不好,是敵襲!”




劍雪宗山門前,烏泱泱一大片魔族士兵,個個手執兵戈,勢氣沖天。一行人接連朝結界攻去,惹得門內地動山搖。




看守弟子飛鴿傳書,魔族來襲的消息傳遍宗門,弟子們奔走相告,霎時亂作一團。




為安撫民心,保衛宗門,子淵率數名長老、弟子前來應戰。




雪月也随姜泓指引,到達城樓之上,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此黑雲壓城之景象,一如當年月澤宗滅門之日。她心底的痛苦回憶猛地被喚起,指尖止不住地抖。




她擡手眺望,發現了領隊的兩位首領。




其中一人身姿高挑,着玄色華服,墨發半簪,身騎駿馬,好不威風。只因覆着半邊面具,難以窺其容顏。但憑着熟悉的身形,雪月已然猜出那人的身份,心下一驚。




他真的來報仇了。




他身側之人,稍矮半個頭,長相狡詐奸邪,身披墨綠大袍,手執長矛。那人忽然駕馬向前,高喊:“交出宿主,否則,滅了你們劍雪宗!”




那人聲音雄渾,如惡鬼低語,恐吓着每個人的神經。




“戾狐。”姜泓沉聲道,“魔族三大将最後一位。”




長老與弟子們竊竊私語,衆人膽戰心驚。雖早有預料,但魔族竟真的派了千軍萬馬前來。此戰,怕是兇多吉少。




雪月呼吸一滞,她倉皇跑到子淵身側,痛苦道:“此事因我而起,是我引狼入室,才叫他來報複。我不想連累無辜弟子,子淵,将我獻出去吧!”




“說的什麽話?”姜泓連忙上前将她拉住,“你是受了幽王的欺騙,罪不在你,何苦呢!”




子淵憤然揮袖,怒道:“雪月,你瘋了嗎?月澤宗幾千條人命,為的就是保下你,免得‘災靈’落入敵手。你如今自暴自棄,可對得起你的父親和同門?更何況,我劍雪宗乃仙門大宗,怎會畏懼于區區魔族小兒?”




他說話時手臂一顫,眉頭緊鎖,雪月自然能窺出他心底的錯亂。




就算劍雪宗能抗衡,但戰争終免不了傷亡,會有無數弟子為之犧牲。




雪月最看不得此事,但長老們派了弟子強行送她回去。她強留此地,哽咽道:“我好歹是仙界第一劍修,面臨此戰,一味退縮算什麽?我要與你們共進退!”




子淵揉了揉眉心,厲聲道:“姜泓,送她回去。”




姜泓走到她身側,低聲道:“雪月,別讓我為難。”




此言一出,雪月所有倔強與争鋒化作雲霧,她四肢癱軟,最後一眼看了魔族軍團。




從前月澤宗受難,她只能逃。如今劍雪宗再臨大敵,她愧為劍修,竟然只能被護于羽翼之下。




姜泓将她帶回宗門之內,身赴前線的弟子們與她們擦肩而過,雪月不舍地回望一眼,這些人,都是為了保護她而戰。




“姜泓師姐……”她嗚咽着想挽留什麽。




姜泓狠心将她拉走:“雪月,別看了。快走!”




才走幾公裏,人群寥寥,整個宗門黯然失色。




正當二人愁容滿面,一道猛烈的魔氣陡然從身後襲來。姜泓率先反應,擋下了這一擊。不過一息,她整個人癱倒在地,失了意識。




“姜泓師姐!”雪月尖叫,俯身扶起她的身體,但任她如何呼喚,對方都無反應。




“她只是暈過去了,沒死。”




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雪月猛地擡頭,看到了臉覆面具的玄服男人。




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雪月堅定起身,喚出佩劍,毅然道:“你我之仇,何必牽連劍雪宗?”




“我只要你。”藍幽嘆了口氣:“劍雪宗不交,我只能強攻。”




“按你的意思,只要我跟你走,你便退兵?”




“是。”




因有面具擋面,雪月看不出他的表情,更猜不出此話到底為真為假。




“你做夢!”她捏緊劍柄,猝然沖鋒向前,朝他重重劈下一劍,卻因對方迅速側身,這劍落了空。




她接連使出劍招,藍幽也召出佩劍,與她打成一團。刀光劍影之下,只能看見一白一黑衣物旋轉,兩股力量強大而猛烈。




藍幽的劍,比任何一次陪她練時都要迅疾,似乎不願戀戰。雪月借風而起,斬出劍氣,白光下他仰頭側目,黑色的木質面具被砍成兩半,落到了地上。




藍幽那白玉般的臉龐露了出來,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冷漠。還沒等她看清,對方那柄冰劍驟然襲來,袖旋劍舞,巨大的魔氣附着劍身,将她重重撞倒在地。




雪月狼狽伏在地上,捂着胸口,抑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鮮血。




好強。




藍幽緩步向前,寬大的衣擺迤逦拖地,随着靠近,将日光掩住,投出一片陰影将她囚住。




“你的劍術,已然能與我抗衡。”藍幽唇角微勾,笑得瘆人,“不錯。”




雪月并不覺得這是誇耀,她看着這張無比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徒生出一股恐懼。




藍幽俯身靠近,雪月拖着殘軀退後,大喊:“別碰我!”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繼續将她打橫抱起。




“雪月,随我走吧。”




雪月掙紮了片刻,用足了勁在他身上胡亂敲打,藍幽發出幾聲低哼,但仍舊沒松開手。他反而抱着她颠了一下,突然的失重叫雪月忙抓着他的肩,指尖嵌得極緊。




她冷眼怒視着他,卻見他的眼睛忽然從棕黑變為幽藍,眼底湧動如湖泊水。




雪月心頭一怔,目光落處,只見他的獠牙、耳尖連同指甲,盡數變得尖利修長。她正錯愕,一對碩大漆黑的羽翼驟然自他脊背舒展張開,形态仿若展翅的巨禽。




這是……魔族魔化後的形态!




這副樣子,叫她愈加恐慌,她在他懷中竭力抵抗,他卻箍得更緊,叫她動彈不得。




“你放開我!”雪月幾乎要擠出哭腔。




“放開她!”莊重剛毅的聲音如同救贖,劍謙、王若之等人匆匆趕到。




藍幽斜睨一眼,揮動巨翼,若無其事地将她帶離地面。




劍謙急忙揮出一道浩然劍氣,想要阻止藍幽,卻被一道突兀的紅色劍氣所斬散。




衆人愕然,隐梅不知何時出現在此,帶着一列魔徒,為藍幽斷後。




劍謙愕然:“隐梅師妹,你這是?”




隐梅不語,目光冷淡,她舉起劍,擺出防禦姿态。身後魔徒聽她差遣,與衆人厮打在一塊。




雪月伏在他肩頭,看着這荒唐一幕,任由高空的風如刃刮擦面頰。她深吸口氣,不可置信地看着藍幽,哽咽道:“師姐……師姐是你的人?”




藍幽沒有看她,聲音冷得像一潭死水:“是。”




心頭湧起一股酸澀,雪月再也無法克制,眼淚洶湧流下。她掐着藍幽的脖側,說話時聲音顫得厲害,勉強連成一句話:




“你……你好、卑鄙……你什麽時候……買通的師姐?”




藍幽看了她一眼,她面色慘白若紙,雙眼紅腫,眉宇纏滿悲涼。




他撇開目光,決絕道:“她是我的人,一直是。她進月澤宗,亦是我的指使。”




聞此,雪月冷笑幾聲,眼底光芒徹底熄滅,整個人僵冷麻木。




陪伴她整整五年的師姐、最信任的師姐,竟然是敵人派遣的卧底。




何其可笑!




雪月加大了手中的勁,藍幽沒有反抗,任她将自己脖間掐出一道青紫淤痕。




她忽然失了力,認命般将手收回,無力地癱倒在他懷中,淚水積在他脖間。




那淚水太燙,藍幽仰起頭,淚水順着那條弧線流了下來。




“我恨你。”她的聲音沙啞。




藍幽目光緊盯着前路,好久才給出回答:




“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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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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