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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定風波(四)




雪月指揮道:“随我結印施咒。”說罷,她兩手翻轉結印,嘴裏念着一串從書上學到的咒語。




白芷不知所措,被她帶着做了一連串不知意味的動作,最後凝聚出的法力被輸入玉姬體內。綠色的光芒閃爍在整個産房,接生的嬷嬷看得目瞪口呆,還是玉姬重新叫喚的聲音将他們拉了回來。




有了法力輔助生産,玉姬果然好轉,身子不似先前虛弱。血止住了,嬷嬷們也顧不得擦汗,相互配合着接生。




“頭出來了!頭出來了!”一位年邁的嬷嬷驚喜道。聽到這消息,衆人才緩上一口氣。




白芷初嘗法力之妙,耗費了好些精力,待她收手時已然累得虛脫。身邊的侍女扶住她,将她帶了出去。




雪月待在原地,看着嬷嬷将孩子順利接生出來。當孩子發出第一聲啼哭時,整個沉寂的房間宛若新生。




嬷嬷将孩子擦淨後放在玉姬身側,笑道:“恭喜娘娘,是位小郎君。”




玉姬撐着身子看了一眼孩子,低聲對着嬷嬷說了些話,便眯着眼睛歇下了。




嬷嬷将包被遞給雪月,雪月茫然接過,嬷嬷道:“娘娘說,多謝姑娘了。”





孩子剛出生,臉皺巴巴的,頭發濕噠噠黏成一團。雪月小心抱着,孩子嗚呀呀哭了起來,兩手亂晃着。雪月慌張地看着嬷嬷,又低頭看孩子,最後只敢怯怯地碰了下孩子的手。




似乎感受到她的善意,孩子伸手緊緊抓住她,哭泣聲也小了一些。




這觸動了雪月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看着孩子,感受着孩子的溫度,眼眶濕潤了,強忍着不哭出來。




*




直至隔日午後,藍幽依舊沒有回到魔宮。




雪月曬着太陽,貓兒的白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一雙藍眼睛像兩顆曜石閃爍着。它最近毛長了許多,動起來像一團大棉花,偏偏還喜歡纏着雪月,蹭得她一身毛。




雪月咯咯笑着,不遠處阿蘿和茗朝躲在角落,不知在說些什麽悄悄話。她招呼了一聲:“阿蘿、茗朝,你們在說什麽呢?”




阿蘿面露憂愁,結結巴巴道:“姑娘,宮中傳來消息,玉姬娘娘和小殿下……殁了。”




“殁了?”雪月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如何就殁了?”




阿蘿道:“聽聞玉姬娘娘生産後身子虧損,小殿下又染了風寒,二位便……便殁了。”




此訊如雷貫耳,雪月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她還記得昨日與那孩子相握時的餘溫、玉姬閉眼前那一抹釋然的笑。




那時,二位瞧着分明是康健模樣,如何就在一夕之間撒手人寰了呢?




是夜裏,風有些涼。




雪月坐在茶案邊陪貓兒玩,貓兒前爪撲向她,像是在捕捉獵物。它身子太小,動起來時像一團棉花,可愛得不行。




殿門陡然被推開,沉重急促的腳步聲深入內室。藍幽身着素黑長衫,半乾的頭發散落在肩頭,清淡的皂角香萦繞在他周身。




雪月愕然翹首,好多天沒見他了。




燭火亮堂,卻照不暖他蒼白如紙的臉。他面無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冷淡。隔着幾丈距離,雪月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駭人的煞氣。




這股煞氣,縱使他沐浴更衣也掩蓋不住。




他去殺人了,而且不止一人。




雪月不想承認自己的恐懼,但有那麽一瞬間,她還是被求生的本能驅使着往後縮了一下。




貓兒見到他,習慣性往他腳邊蹭。藍幽将它撈進懷中,若無其事地坐到茶案對面。貓兒在他身上蹭了一下,似乎嗅到了恐怖的氣息,吓得渾身炸毛,後腿猛踢。




“喵——”貓兒霎時發出凄厲的慘叫。




藍幽皺了皺眉,想将它按住,卻反被它抓出兩道紅痕。




貓兒掙脫懷抱,躲到了雪月腳邊。雪月愣了片刻,将貓兒放在懷中撫慰,一下一下從頭摸到尾巴尖。貓兒這才放松下來,呼嚕作響。




他突然開口,語氣叫人聽不出情緒:“你昨日去了鳴翠宮?”




“嗯。”




藍幽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小口:“你可知玉姬和她的孩子是怎麽死的?”




雪月擡眸看向他,他正将茶盞擱在茶案,随後悠閑地靠着椅背等她回答。她這才回道:“我聽下人說是病逝的。”




藍幽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只是輕輕瞧着凳沿,給她講起了故事:“那個人自我母親死後,便再無生育能力,任他尋遍膏方秘藥也無法自救。他覺得丢人,便派下人傳出消息,說自己是遭了天譴,為天道所不容。”




說到這,他忽然笑了一聲,又道:“玉姬是他舊年尋的美人,入宮不久,竟然傻傻信了宮裏這套說辭。更蠢的是,她為了上位,竟然想出借種生子的庸策,與侍衛茍合。真是可笑。”




聽他說罷,雪月只覺五雷轟頂。這玉姬懷孕背後,竟然還藏着這樣一個秘密。她迫不及待問道:“既然魔尊已經知曉,為何還放任她存活至今呢?”




“因為那個人最好面子。他既不想讓外人知道他最寵愛的妃子背叛了他,又不願把自己無法誕下子嗣的醜聞外傳。于是乎,他假意善待玉姬,源源不斷地送去名貴滋補湯藥,步步算計,只為讓她在生産之時殒命。”他面不改色道。




難怪那日難産,整個魔宮都尋不到醫師,原來早就被魔尊支開了。難怪鳴翠宮被列為禁地,玉姬懷孕的消息被封鎖……一切的一切,原來早有預謀。




雪月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上話。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本以為是仗義出手行善事,結果還是什麽都沒改變。




藍幽冷言道:“此事本與你無關,你為何要去摻和?”




雪月兩眉耷拉着:“我不知內情,只以為玉姬是尋常難産,便想出手相助。更何況,她只是邀功心切,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藍幽指關節敲擊着桌面,沉悶的聲音在整個大殿回響,“無論如何,這都是魔界的事。你一個囚奴,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再給我添麻煩。”




他的語氣實在不好,雪月被激得回怼道:“我又給你添了什麽麻煩?我方才都說了,我不知道內情才去幫忙的。更何況,她們死都死了,你此刻揪我的錯有何意義?”




“你不覺得自己錯了?”藍幽直盯着她,怒氣湧上眉心。




“人命關天的事,反正我不後悔。”雪月抱臂哼道。




“若不是倚仗我的勢力,你當真以為自己還能坐在這裏,安然無恙地同我撒氣?”藍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二人的氣氛變得詭異,雪月将貓放回地面,道:“反正我橫豎都是死,死之前做些自己想做的,有何不可?你倒不必說這些話,我并不想倚仗你,也不怕死。”




他猛地站起身來,步伐沉重地走到雪月身前。雪月還坐在原地,茫然無措地擡頭看他。他眉峰高聳,唇抿得筆直,顯然是生氣了。




“你再說一遍。”他開口。




雪月笑道:“我不怕死,也不想倚仗你。”




她話剛說完,一只寬大的手便掐上了她的脖子,使得勁不大,卻足夠讓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他靠過來的臉上。




他的聲音極悶:“雪月,你可以死,但只能死在我手裏。”說罷,他冷不丁吻了上來。




沒有任何前搖,就這樣吻了上來。




雪月震驚之餘,不停将他往外推,卻反被他鉗住雙手,按在頭頂。對方溫熱的唇吮上她的,報複似的吻得很深。她瞪着他,他卻閉眸享受得很,濃黑的睫毛垂在眼睑,都快蹭上她的臉。




雪月将他的唇咬破,血腥味在二人唇間綻開,最終在彼此口腔中流轉。




濃郁的夜,濃郁的吻。




待二人分開,藍幽意猶未盡,卻在一息間被打得側過頭去。他唇角還流着血,巴掌印在他白皙的臉上格外清晰。




雪月坐在原地大口喘息,憤怒地瞪着他。




藍幽緩緩轉過頭,唇角一彎,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你好久沒有打過我了。”




這沒頭腦的話讓雪月束手無措。




藍幽低頭,在她額間吻了一下。




雪月無語,罵道:“你滾!”




“雪月,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再乾預魔界的事。”藍幽警告着,他擡袖擦去嘴角的血跡,轉身出門。




*




這一次,藍幽沒有選擇強攻,而是讓她自己探索“災靈”,他則在身旁輔助。




夏日悶熱,石室裏卻陰涼刺骨。雪月盤坐在石臺上,兩手運氣,在他的靈力指引下逼近心底那道封印。




身體裏的經脈流轉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宮,兩人的靈力轉了半天也尋不到出口。體內的封印逼仄地展開結界,雪月只能通過不停地運氣施法才能探出一點口子。




這個辦法雖然很慢,但能讓她自己掌握節奏,不至于像之前那樣痛得死去活來。




雪月胸口悶得很,她低聲道:“藍幽。”




“嗯。”藍幽睜眼,她仍盤坐在原地,身子未有半分傾斜。




“我不想死。”她聲音很輕,近乎是一種祈求的語氣。




藍幽身子一僵,有那麽一刻他也恍惚了。只是他仍然未收手,漠然道:“我會盡力保下你。”




雪月不信他的話。




她好想逃,但是逃不掉,也不可能逃掉。




她究其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麽?人人都想要得到的“災靈”,為何給她帶來了無盡的痛苦與折磨?




她反手煉氣,靈力逼入胸腔,一道白光在她腦海炸開。剎那間,她能感受到全身都充斥着一股強大的力量,那股力量不受控制在蔓延全身,将她的大腦占據。




藍幽是在引氣時發覺不對的。




他收回法術,驚聲喊道:“雪月!”




雪月沒有搭理他,只是一味地運轉靈力,近乎是自焚似的将法力引入封印深處,想要強行逼出“災靈”。




“雪月!”藍幽慌了,他拉住她的手,強行破解了她的咒法。




雪月面色凝重,緊蹙的雙眉之下,一雙赤紅的眸子緩緩睜開,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神情看着藍幽。




下一刻,她揮出一道內力,巨大的爆破将藍幽打到牆壁上。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艱難地強撐起身子。




“雪月!”他又喊了一遍。




雪月召出佩劍,冷哼一聲,以迅雷掩耳之勢拔劍朝他攻來。




在雪月旋身強攻之下,藍幽即刻喚出冰劍擋下這一招。她的劍術本來就出色,雖許久未練,卻毫不生疏。再得“災靈”的加持,這把劍被她耍得無人可敵。




只片刻功夫,藍幽便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那力量太強了,凝結着創世之初最純粹的靈力,經萬千歲月歷練。縱使強大如他,在“災靈”面前也不過是區區蝼蟻。




此時雪月的心智完全被“災靈”迷惑,她雙眼赤紅,帶着濃重的殺意朝藍幽砍來。




藍幽擡劍與她過了幾招,卻在她彈手間被無形的法力打進牆角,石壁轟然坍塌,幾塊碎屑猛地砸在他身上。




最要命的是,雪月閃身在他面前,面色冷漠無情,好像面對的只是一個毫不相乾的人。




藍幽擡手拂開面上的塵土,一把銀劍便猝不及防向他脖間襲來。他眼疾手快抓住劍柄,掌心的血順着劍身流了下來。




雪月蹙眉,加大了手中的力氣,将劍往下按。




“雪月,是我。”藍幽咬牙抓住劍,試圖喚醒她的理智,“藍幽。”




聽到這個名字,雪月果真有了反應,她手間的力氣松懈了一成,瞳孔黑紅之間輾轉不定。




藍幽一手按住劍,一手撫上她的右臉,猩紅的血染上她潔白無瑕的肌膚。他苦笑道:“雪月,是我。”




雪月瞳孔震顫,身子抖得厲害。




藍幽手往上滑,并攏兩指點入她眉心,不一會兒,雪月便失了意識,倒了下來。




他将她抱回石床上,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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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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